第六十七章 试心小道

这重剑终于因陈幺儿的巨力，自土中出鞘。

陈幺儿眼见即将被这怪物吸进嘴里，心下一横，紧握着重剑，一把砍向这巨脸鼻尖。

这一下，还真阻止了它张口大吸。

那怪物许是吃痛，竟发出了惨嚎。

少年大喜，忙拿着重剑，对着它胡砍一通。

不久，这巨脸消失，参天桃树出现丝丝裂纹，即将破碎塌下。

紧接着，地面一阵巨晃，这棵参天桃树连根而起，倒向了少年左面，在桃林中砸出了一条路。

想必这就是出路。

少年提重剑，顺路走了出去。

前路两旁是高山翘岩，高得仿佛连上了天穹，极为陡峭光滑，攀之不得。

路口路标上刻着太极图案，下面还有一个极为玄奥的符文，透着荧光。

试心小道，到了。

陈幺儿后方又有异变，这倒塌的桃树树屑纷纷飞上天空，竟是在复原。

有一人形虚影自其中显现，扑向少年，转眼又消失不见。

陈幺儿大惊，探查四周好久，仍旧是没发现那人影在哪，仿佛刚才只是花了眼般。

或许确实是自己眼花了吧？少年如是想着，摇了摇头。

后方转眼间便恢复成一片静谧的桃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幺儿手中的重剑，确实实实在在的印证着方才的惊险。

自青莲洞府里拿出的淡蓝长剑倒是丢在里面了，但这会还有把重剑，看起来也不错，不算亏。

重剑长三尺八寸，剑身宽约两寸左右，大概有一百斤重。通体黝黑，剑身纹路十分玄奥，偶有猩红血光闪过。

陈幺儿打量了一会，感觉这剑和方才似乎有些不同。

方才与青衣人对决之时，他只感觉这剑只是剑，而这时，少年反倒感觉像在面对一个活物，亦或者说，这把剑是活的。

想来是哪位大能遗落在此地的宝物，此中玄妙，言不足表。

陈幺儿把玩了着这重剑，反倒觉得比那淡蓝长剑趁手得多。如今金龙锁玉体，这份重量挥舞起来却是轻轻松松。

他舞了舞剑，觉得熟悉后，便看向前方这条狭长的小路。

一路蜿蜒，看不见尽头。

陈幺儿低下头来，看着方才受损的膝盖，想了想还是先在这边调息休养一下，等恢复得强一点再进去。

这儿四下无人，又是两处古怪地方的交界处。陈幺儿打量了好一会，确定周边不会出现危险后，这才盘起来腿来入定调息。

待得调息完毕，他依旧没起身，继续打坐，发散着精神吐纳。

这些天来，他发现打坐的时候如果陷入这种状态，特别容易睡着入梦。

入梦便见白衣铜人。

一梦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昏黄，想来是快黑了。

那白衣铜人当真厉害，可惜只对自己有效。少年查看着自己的膝盖，这时只剩淡淡淤青，哪里还像方才一样血肉模糊可见白骨。

金龙锁玉体，又有着这铜指强劲的恢复力。在这方末劫天地，陈幺儿当真是能横着走。

只要过了前面这条试心小道，便能到神藏谷了。

目标近在咫尺了。

试心小道，步步噬心。

此方锤炼道心之地，被陨落的大能怨气侵染，不知还有什么意外。

陈幺儿没去想，他脑中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走过去，取得血灵参平安回去。

少年一入此路，便没了路。

……

眼前街道敞亮，灯火辉煌，有风，但不冷。

陈幺儿的小手，紧握着父母的指头，正在街旁吊着脚被两位大人带着小跑。一路欢笑，哥哥在前面买好了糖人，还偷藏着一册小人书。这是少年四岁时候的事情呢。

……

茅屋干净，烛火昏黄，外面有风拍打着虚掩的门窗。爹爹有阵子没回来了，今天回来带了五斤肉，一条大鱼。虽然靠着海，但这些平常都拿去卖钱，哪里舍得吃。今天的肉汤鱼羹，格外新鲜，可把哥俩馋坏了。一家人在灶旁搭起小桌子，就着锅里的肉汤吃饭。这年冬天，陈幺儿五岁，格外暖和。

……

盛夏，夜月。

“哥哥，帮我摇扇子，我要睡觉啦！”六岁的稚童趴在凉席上，声音清脆。

“等会再睡嘛，不是说让哥哥教你认星星嘛？”

“好困，明天再说嘛。”

“幺儿要睡就让他睡吧，天也不早了。”另一张凉席上的父母笑道。

……

“幺儿，你现在几岁啦？”两鬓有丝斑白的中年男人蹲下身子，对才桌子高的小孩儿问道。

“爹爹，我今年七岁啦！你怎么老记不住？”

“哇，七岁啦，幺儿长大了，是不是男子汉？”

“是！”小孩儿插着腰，鼻孔朝天的道，“幺儿不幺啦！是大大的男子汉！”

“哇，大大的男子汉陈江海！知不知道男子汉应该做什么？”男人笑道。

“知道！要顶天立地！”

“对！要顶天立地。顶天立地是为了什么？”

小孩儿嘟着嘴，眨了半天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为的是照顾好身后的人，身后的女人。”男人轻笑，柔声道，“爹爹和哥哥要出海一阵子，这阵子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顶天立地，照顾好娘亲，不要让她生气，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我是大大的男子汉陈江海，顶天立地！一定好好照顾娘亲，不惹她生气！”小孩儿插着腰大声道，恍如大人。

“好，咱们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男人伸出了小手指轻笑，“做到的话，等爹爹和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孩儿勾住男人的小指摇了摇，咧嘴笑道，“上次有个猴娃，这次我还要个猪娃娃！”

那年男人带着哥哥，再也没回来。

……

试心小道，试炼的便是心，心里最柔软处，便是最容易被侵蚀的。这些年来，陈幺儿从不对人提起过的记忆，一幕幕自心头涌了上来，如一场大梦又身临其境。

少年久久不愿醒过来。

蓦地，丝丝凉意自胸口扩散。陈幺儿惊醒，还伫立在原地，已是泪眼滂沱。胸口的铜指散着微光，透着这凉意，将少年好梦敲醒。

陈幺儿回过神，抹了抹眼睛。

他叹了口气，转而轻咬着嘴唇，紧握着那黝黑重剑，迈步向小道更深处行去。

那些都过去了，爹爹，哥哥，我不会也不敢忘记你们。但是孩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更长的路要走。那么从前，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