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伤心小箭

    “你明天就安排木匠和仆役们把镇西口的那两间木楼给收拾一下，准备给二位大人住，这些事交代下去记得多盯着点，还有带巴德来找大人的事也交给你了。”

杰弗瑞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助手，助手知道镇长这是在暗示给自己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擦汗点头，他也不敢等明天，当即告了退出去立刻安排了。

“那真是感谢镇长阁下了，那我们明天会开始走访一下长湖镇周围的传闻，如果资料比较多的话可能还真要在这里长期待一段时间。”江清波谢过了老头，然后开始闲聊起自己在旅行当中的一些见闻和趣事，又吟诵了两小段叙事诗。

杰弗瑞听得双眼放光，老头赶紧敬了几杯酒，然后热切地开始介绍自己就任以来长湖镇的发展和趣闻，江清波听了几句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心思，相当配合的问了一些挠到痒处的事情，一时餐厅当中其乐融融，杰弗瑞更是把自己压箱底的好酒拿出来给众人畅饮了一番。

“大人，我带巴德来见您们了！”第二天上午镇长助理就来到了迪伦家楼下，隔着窗子高声叫着。

江清波透过窗子朝下看去，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四肢修长的年轻人正站在胖乎乎的镇长助理身后，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不像是战士，到和他们昨天途中见到的商贩差不多。

迪伦下楼招呼他们进了客厅，镇长助理见到江清波和曲灵生连忙先弯腰行了礼，然后悄悄对巴德说：“这二位大人是尊贵的吟游者，记住我先前和你说的，你那些所谓祖先的事固然重要，镇长阁下这些年的事迹可也别忘了说，这可是我给你找来的大好机会。”

江清波耳朵尖地很，自然把他这些悄悄话给听了过去，巴德只是沉默地点点头，他站在边上一句话也不说，眼神扫了扫两位大人物，最后却落在了曲灵生的复合弓上。

镇长助手心里暗骂，脸上却只能陪笑着说：“二位大人，巴德平时就不太爱说话，或者您如果有什么需要问的也可以告诉我，我来和他说。”

“不必了，你去忙你的吧。”曲灵生看这个厌物的做派一直不太喜欢，随便支开了他。助手心里倒是更为惦记着安排住处的事，他觉得这样可能更方便讨得眼前两位大人的欢心，或许还有些中饱私囊的机会，告退之后匆匆走了出去。

江清波从窗边走到巴德身前，这个年轻人有着一张坚韧的面孔，微微留了些胡子，皮肤经受了常年风霜日晒地侵蚀呈现着古铜色，只有在他看着弓箭的时候才会从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热忱。

“听说你是吉瑞安的后裔，不应该是个勇猛的战士么？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懦弱的商贩？”曲灵生向前踏了两步，高傲地看着巴德，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巴德依旧沉默不言，但江清波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垂放在大腿两侧的双手微微握了握拳，而后却又无奈地放松。

“你好像对这把弓很感兴趣？”江清波从曲灵生身上把弓箭拿了过来，平端在巴德的面前，他的瞳孔开始有些收缩，贪婪地看着这把现代弓箭的每一个结构。

“大人的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弓弦？还有这古怪的轮子又是做什么的？”巴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向上抬了抬手想触摸一下这把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特武器，但中途还是又放下了手。

江清波将弓又向前递了一递，笑着说：“觉得好奇就不妨自己看看。”

巴德看了看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弓箭，一上手他就露出了质疑的表情，这弓的重量出乎意料的轻，完全不具备强弓该有的沉甸感，但是握在手上平衡性相当出色。巴德将弓侧举，闭起一只眼稍微瞄了一瞄，然后伸手搭了一下弓弦，瞬间脸色古怪起来。

“大人，这弓是孩子用的玩具吧？这弓弦这么轻，怎么能用？”巴德觉得自己是不是受到了戏弄，他在拉开的过程中根本没有感受到随着弓弦的崩紧变形带来的力量感，皱了皱眉头，将弓交还到了江清波的手上。

江清波也不多话，直接将弓丢给了曲灵生，指着窗外对巴德说：“你看的到那只风向公鸡么？”

在距离迪伦家东边有一座钟楼，钟楼顶部有一只铁皮公鸡随着风向不断晃动，在场的三人都是视力非凡的主，虽然这只公鸡大概只有人头大小多一些，倒是依然可以看的见。

巴德自小在长湖镇长大，一眼之下就知道钟楼的位置离这里差不多有将近两千尺。正当他瞧向公鸡的时候只听到轻轻砰的一声响起，一支长箭笔直从他身边掠过，以非同一般的速度划出一道黑线，风向标迅速在这一箭的大力之下飞快转动了起来，等到逐渐放缓的时候可以发现这箭恰好穿在铁公鸡的眼眶当中！

巴德张大着嘴巴看着风向标，脑中一片空白，楞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将头转向曲灵生，却看见他已经将弓放在了桌上坐着喝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这不可能！不对，大人，这是法术的力量么？”巴德结结巴巴地说着，他无法相信弓弦如此软弱的一把弓竟然能射的这么远这么准！

要知道他也是出自射手的世家，平时在长湖镇和精灵的往来中也见过精灵的射术，一般来说优秀的弓箭手极限的射程距离也就在一千尺以内，林地王国的绿叶殿下据说可以在八百尺范围内射中鸟的眼睛，已经属于巴德心中钦佩的对象了。

他自己不擅长速射，但对强弓也颇有自信，自己偷偷练习箭法的时候曾经测试过极限也在千尺左右，而现在这一箭超出了足足一倍，并且明显还没有到达眼前这位黑发精灵的极限，巴德觉得这一定不是人力造成的。

江清波将自己埋在厚厚皮毛堆积的椅子里，抽出一根长箭放在桌上，也端起一杯浓郁的奶茶，懒懒说道：“弓就在这里，你可以自己试试。不过这把弓你还不习惯，我劝你要试的话可以去镇外。。。”

话音刚落，巴德就一把拿起弓箭疾奔下了楼，窗外不一会就传来各种冲撞声和叫骂声，曲灵生站在窗前看了看，只看见一条身影灵敏地在河道内的船只上不断跳跃着前进，一会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迪伦呆滞了片刻醒过神来，着急地说道：“大人，你们不怕这么珍贵的弓被这小子弄坏吗？”江清波和曲灵生二人对视笑笑，只说不碍事。

巴德的速度不慢，不一会就来到了长湖镇东边的农田处，他选了一块空旷的地方，四处看了一下确定东方没有任何会被误伤的生物，举起手上的复合弓，但心跳却怎么也不能平息，他觉得自己练了二十年的射术基本功在这一刻似乎完全不复存在，这弓比他平时用的强弓要轻上一半，可他的手好像在拿着千斤重物在不断颤抖。巴德干脆闭上眼睛垂手在地，努力平复了一刻钟，才找到了自己熟悉的感觉，猛地睁开双目搭上箭支，感觉拉到满月的程度也并不十分费力，手指轻轻一松，碳素箭支如同黑色闪电一般飞了出去。

巴德看着这道闪电从他视野里消失，一时觉得口干舌燥，他奋力向前跑去，到了两千尺左右的地方开始停下脚步搜寻但却一无所获，他并没有放弃继续前行，两千两百尺。。。两千五百尺。。。最后等他拿起箭支回头看原先射箭的位置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三千尺外！

一阵痛苦的哭声在农田上响起，巴德的眼睛中流出了大粒的泪珠，他对着北方的孤山高声喊道：“暴君！如果当年我的祖先有这样的神奇武器！你怎么可能还待在那里！”，凄厉的声音惊起了无数在麦田中偷食的鸟雀。

屋子里的三人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巴德回来，迪伦有点着急，但看江清波和曲灵生都很悠闲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下楼打算检查一下昨天运来的新酒桶，刚到了楼下平台就被人撞翻在地，等迪伦拄着木棍站起来的时候听见楼梯一阵狂响，巴德已经跑了上去。

刚关上的门又被人猛地推开，江清波和曲灵生看了看门口，只见巴德拿着弓箭撑着膝盖在那里大口喘气，半晌之后他直起身来，激动地问道：“二位大人，这弓箭叫什么？是出自哪位尊贵的大师之手？”

曲灵生用极为优雅的姿势将茶杯放回桌上，移步到客厅一侧，目光远眺着西方的丛林，淡然说道：“弓的名字叫伤心，箭的名字叫小箭，自从我制出这把弓开始，就注定了它会让我们的敌人伤心。”

“伤心。。。小箭。。。”巴德将这两个词在嘴里反复念了几遍，迷惑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未来的屠龙者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抚胸大声叫道：“请二位大人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