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道心：明镜止水

睢阳仙市在白帝遗泽出世之前，有过一场大乱子。

当时的陈乾六还未拜入遇仙宗，虽然进入遇仙宗后有听过一些风闻，但毕竟事不关己，此事又为宗门禁忌，不许门人弟子肆意谈论，他一个杂役弟子，哪里敢公然跟宗门的规矩作对？

何况他一心修行，并没有往心里去，即便是重生一次，仍旧忽略了此事，光惦记白帝遗泽了。

这件事儿的关键人物，是一个遇仙宗的破门弟子。

他修成了明镜道心，为当时遇仙宗第一天才。

遇仙宗的一位老祖宗，有位天骄的亲孙女，修成了止水道心。

修成道心之辈，不拘任何道法，皆能轻易领悟，不拘任何法术，尽能随心修成，跟人斗法的时候，种种法术信手拈来，无不恰到好处，哪怕遇到修为更高之辈，都能轻松获胜，乃是天才中的天才，龙凤中的龙凤。

不过道心亦有高低，明镜道心乃是二品，止水道心乃是三品，这位老祖宗为了孙女的道途，出手挖了这位第一天才的明镜道心，给了亲孙女，准备让其熔炼成一品道心明镜止水。

本来这位第一天才会被宗门偷偷处死，但负责此事的乃是他的师父，终究不忍心杀了从小养大的徒弟，他的师父就偷偷把此人放了。

这位遇仙宗的第一天才，从此不知所踪，几百年后，忽然就修成了极厉害的魔功，回来报仇，在大乾王朝的第一次露面，便是在睢阳仙市，据说宰了几十个散修。

不久后，此人杀上遇仙宗，残害了几百弟子，在镇派大阵围困下苦战了十三个昼夜，虽然身负重创，还是突围而去，至今还是遇仙宗的心腹大患，为门内禁忌。

陈乾六忍不住哎呀一声，忖道：“没想到居然还能撞正这般大魔头的头场秀，只恨没有眼福，有眼福的又没命寿，当真难以两全其美。”

他发出声音，顿时后悔，急忙捂住了嘴，过了片刻，似乎没有被人觉察，这才稍稍放心，便在此时，一道黑气横空，卷舒如带，无数人影憧憧，在黑气中哭嚎，心头骤然

一紧，暗道：“这就是那位大魔头的遁光吗？”

黑气掠过长空，转瞬不见。

陈乾六舒了口气，随即想道：“这大魔头从我头上路过，灵霄子怕是也看到了，必然会醒悟过来，我刚才说追索魔修乃是骗人。”

“这般厉害的魔修怎是我能追索？”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此时的灵霄子正狼狈逃窜，他当然看到了那位大魔头的遁光黑气，可跟陈乾六所思不同，这位道人一想起来陈乾六就浑身发抖，不是气的，却是有七八分恐惧。

灵霄子暗暗惊道：“陈乾六不久前来了睢阳仙市，除了一手符箓之术，从不展示任何法术，也只发卖低阶符箓，但此人深藏不露，我早就怀疑他潜入睢阳仙市，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时想来，他必然跟魔头勾结，想要覆灭睢阳仙市，甚至有更大的图谋。”

“怪不得肯放我一条活路，大概以为我杀人越货，也是魔道中人，不知道我另有苦衷，下次撞上，必然没有好下场。”

“经此魔劫，睢阳仙市只怕就会散了，我这就另寻地方，这处仙市再也不来了。”

灵霄子绕过了睢阳仙市，匆匆远遁。

他后来听到了一些不实的消息，生出极大的误会，心惊胆战之下，甚至离开了大乾，去往别国谋生。

陈乾六在藏身处躲到了深夜，心里盘算甚久，还是一咬牙，给自己拍了一道轻字符，整个人化为一溜轻烟，返回了睢阳仙市。

虽然回去睢阳仙市可能会有许多危险，比如遭遇灵霄子，但也有极大的机缘。

那位魔修杀了几十个散修，其余在睢阳仙市修家必然都早就逃走，此时候的睢阳仙市肯定空无一人。

那位魔门大佬必不屑这些散修身上之物，若是他都能拾捡了来，正是横财一笔。

陈乾六上辈子实在苦出阴影了，甘愿冒此一番风险。

他小心翼翼踏入了睢阳仙市，果然死气沉沉，再无半个活物。

陈乾六在这里住了六个月，对睢阳仙市每一个角落都熟稔无比，按照方位，细细搜索，果然不多久，就看了第一具尸体。

此人不是长住睢阳仙市的散修，是特意来赶小市的修家，一身修为往弱了估算，也比陈乾六强十七八倍，但却被那魔头的法力余波，震的整个人都宛如一滩肉泥，死状凄惨无比。

陈乾六心头恻然，拜了几拜，先收了这个惨死修家的储物葫芦，又搜了身子，找到两件小法宝，这才原地挖了一坑，把人埋了，摆了几块石头，作为墓碑。

既然得人的财货，总要尊重人家的遗骸。

陈乾六忙到了纠纠红日，照亮了整座睢阳仙市，手上已经有了十七条“功德”，此时他已经搜遍了睢阳仙市，再找不到其余的尸身，猜测是被那魔头惊天一击之下，尸骨同随身的法宝一起，俱尽焚毁，心头甚感慨，忖道：“也不知道，那魔头是什么修为？”

“灵胎境肯定不够去遇仙宗闹事儿。”

“只怕真阳境也差点意思，太乙境却又不可能……”

“我记得遇仙宗就没太乙境。”

“如果是太乙境魔头，只怕遇仙宗就灭了。”

“十数年后，我也没的机会拜师。”

陈乾六又复绕了睢阳仙市一周，一是查缺补漏，看看有无自己漏下的“功德”，二是给每个埋好的修家，再次拜了三拜，多补一次礼数。

做完了这些，他扬长而去。

他知道过不多久，睢阳仙市还会重开，到那时候，再回来不迟。

这几个月，他打算寻个地方，好生修炼，也开一波“盲盒”过过瘾头。

三世为人，两生修行，他还从未有过，如此富裕的时候。

陈乾六离开睢阳仙市不久，就有七八道遁光落下，为首一名女修，双眉入鬓，凤目寒而有威，容貌极美，素衣云袂，周身云霞缭绕，乃是金丹境的大修。

她环顾睢阳仙市一眼，微微露出诧异之色，说道：“居然有人把遇难的修家都收敛了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