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入戏

云霞散尽，叶天停止吐纳修行，眼中神采奕奕，扭头送目，看了眼天色，便起身来到屋外。

昨日被秦乐乐一番话点醒，叶天今日打算出城，去军饷被劫的地点寻找些线索，总是待在城内，根本不可能查出此事真相。

“道长？”

走过一间屋子前，叶天停步，敲了敲门。

“吱~”

房门打开，小道姑盘膝坐在屋子中央，眼神清冷看向叶天。

“有事？”

叶天进到屋内，笑道：“道长自来到学府之后，却从不曾出门走动，不是叶某好为人师，道长这些日子将自己关在屋内修行，不去看过世间百态，如何能说是历练红尘？更莫要说锤炼心境了。”

小道姑看着叶天，似是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叶道友有话但说无妨，何必要绕这些弯子？”

叶天一笑，“即如此，叶某便实说了，今日叶某有事打算出城远行一趟，特来前来询问道长，可否愿与叶某同行，一路上见些人间百态，或许会让有道长有些意外收获。”

小道姑闻言，停止修行，双腿着地，思虑了几息，点了点头。

“也好，何时动身？”

“半个时辰之后便走，届时我会来叫道长，这点时间，道长便看看自己有什么需随身携带的，做些准备吧。”

小道姑点头，叶天见自己目的达到，拱手一礼，出了大门。

接着又去了秦乐乐几人之处，将此事说了下，乐春想要随行，然，叶天并未答应，此行实则算是一次暗查，人越少越好。

……

一阵谈话下来，叶天又叫小道姑吃了顿饭后，二人便出了学府。

冬末时节，冰雪消融，温度很低，学府外许多摊贩都不见踪迹，想来缩在家中围炉取暖吧。

“扑棱！”

小道姑出门后，寻声看去，一只金色小鸟自隔壁巷子飞起，朝着远方而去，视线所及的天空上还有些其它鸟类飞过。

叶天也朝着天上看了一下，见到那金色翅膀小鸟之时，笑着道：“此鸟名为金雀儿，正好是这些时节出现的鸟类。”

小道姑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叶天见自己说话没人搭理，有些尴尬，撇了撇嘴，也不再说话。

二人来到城门处，凭叶天的学府弟子身份，在马厩牵了两匹马，翻身上马之后，便出了皇城，沿着官道去往石垒城边境。

石垒城所在之地，与铁血城所在之地，正好是在相反的方向，石垒城临近的是靠着魏国一边。

齐国与秦国被一条大江隔断，而魏国与秦国之间，却是插了一块沙漠，大漠之中有一个修行门派，建立在沙漠之中一个月牙形湖泊之上，名为新月阁。

这新月阁实力虽不算顶尖，但不知为何，却能够得到两国的修行门派的照拂，处在两国交界处而不被灭掉，也算独他一份了。

军饷出事之地，已经算是靠近石垒城，距离皇城足有几万里之遥，便是叶天二人全速赶路，也需要几乎半旬时间。

更何况，小道姑意在入世历练，自然不会随了叶天的心意，拼命赶路。各种事情耽搁下来，想要顺利到达出事地点，恐需一

旬时间了。

一路上遇山上山，遇水下水，见过了人心鬼蜮，妖魔作祟，小道姑的心境也渐渐发生变化，能够融入这个世界，至少路上时不时还会与叶天说些闲话，这在此行之前，是决然不会发生的。

叶天曾戏言，看戏人成了演戏人，这话虽说有调侃意思在其中，然而却也说到关键上。

……

“轰隆！”

叶天看了眼天色，回头对小道姑道：“电闪雷鸣，看来是要下雨，咋们不妨寻个客栈，暂且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吧。”

小道姑抬头看了眼天色，乌云层层，雨点已然吊起了，“也好。”

侧过头看到叶天嘴角顷刻含笑，不由疑惑问道：“你笑什么？”

眨眼之间的笑意被对方捕捉，叶天只得老实回答：“此前你从不曾搭理我，没想到现在却是能够平和与人交流商量，难得难得。”

“有何难得？便如你说，既要勘破红尘，自当要入世体会何为红尘。”小道姑偏过头，心中却有一丝不平静。

确如叶天所说，这一路下来她的心境变了许多，可是古怪的是，小道姑的修为却没有半点倒退。

如此一来，小道姑倒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师傅所说的话。也渐渐放开了自己此前想法，开始‘入戏’了。

叶天一笑，送目看去，阴沉沉的天空下，远方似有灯火光亮。

“前方有灯光，应是有客栈。”

说完，二人扬鞭加快了速度。

马蹄声停在客栈外，二人翻身下马后，客栈门也同时打开，里面出现的小二看着二人，明显稍楞了一下，随后脸上挂上笑容，来到二人身边。

“二位客官是要住店？”

“正是。”

叶天接过小道姑手中的缰绳，交给旁边走来的一名马夫后，又给了其一块份量不小的银子，口中说道：“给这两匹马喂你们这里最好的草料。”

“好勒。”

那接过银子，咧嘴应道，随后牵着两匹马走向不远处的马厩。

叶天二人则是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入了客栈。

此时差不多有戌时一刻，客栈一层只有两张桌子上还有几人围在一起喝酒。

二层三层房门紧闭，柜台后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正在打盹，被这名小二叫了一声，猛然惊醒。

“你们这儿可有吃食？”

叶天问道，那柜台男子被人扰了美梦，心情不太好，没给二人好脸色，摇了摇手，口中道：“这都啥时候了，客栈厨子都睡了，哪里还有吃食。”

叶天闻言，却是一笑，自袖中悄悄拿出一块银子，递给了男子。

男子见着银子，眼神一变，一只手伸出泰然收下，脸上挂上笑容，一改之前态度：“二位客官挑个位置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后厨准备一番。”

“那便多谢了。”

说完，二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带他二人入门的店小二端着茶壶走了过来，给二人倒了杯茶水，正要离开，却被叶天拉住。

“小哥莫急，打听个事儿？”

不待小二面色变难看，叶天便将几块碎银子交到了其手中。

这一幕看得对面的小道姑直眯眼睛，眼中闪过几丝冷笑。不过，这一路上见得多了，倒也没有再如起初那般说什么‘为人不正’的话了。

不过，一路走来，她却也知道了自己讨厌叶天的原因所在。除了对方拥有与那个臭书生相似的眼神外，还有在她眼里几乎‘斑驳无比’的心思。

收了银子的小二与不收银子的小二可完全是两种态度了，对叶天问的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说的究竟几分真假，却需要叶天自己判断了。

打发走了小二，叶天端起茶杯，放到鼻子前嗅了嗅，精通炼丹之道的他对于一些药物的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确认无毒后，本想要喝上一口，却又忽然放下，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会儿。

小道姑不明白叶天一路上这般疑神疑鬼做甚，不过见叶天没有喝茶，自己自然不会乱动。

叶天坐在那似是有些无趣，左右看了看那些围在桌子上喝酒的人，在他们身后约莫一步远处，各自放着不同形状用黑布包裹起来的物什，叶天只是打量了几眼，便又移开视线，朝着二层三层看去。

虽然只是随意一瞥，不过其却已看出二三层所住之人的大概情况。

“这一座路边小小客栈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位修行者！”

叶天眼神很快从上层移开，因为三层一间屋子里的人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有人窥探，一名像是婢女的女子打开屋门向下看了二人一眼，很快又退了回去。

小道姑坐在那很安静，也不知其究竟修行了什么术法神通，一张不算绝世却也倾城的脸蛋竟然没有引起周围之人的注意，那几名汉子似是看不见她一般。

不过这般一来却也挺好，至少省了‘祸水之灾’。

没过多久，那小二便端着一盘烤鸡以及一碟小菜自后厨走了出来，肉香四溢，放到桌上后，那小二有些不好意思道：“二位客官莫要嫌弃，实在是原先厨子睡觉去了，我也只会做这些菜，招待不周还请二位见谅。”

“无妨，你且自去忙吧。”叶天一笑，那小二应声退去。

叶天看着小二身影消失在两块布帘子之后，拿起筷子夹起菜吃了一口。

“虽说比起我做的菜来差了八万里，却也还能吃，你也尝尝。”

说完，叶天又去扯了一块鸡腿递给小道姑，小道姑皱了皱眉，自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才接过鸡腿小口吃了起来。

二人大快朵颐之时，那离去的两名小二却是自一条隐秘楼梯分别上了二层与三层一间屋子中。

两人脸上笑容早已敛去，眼神冰冷，二人来到屋子中后，走到连着另外两间房间的墙壁前，伸出手屈指在墙上敲击了几下。

敲击手法与力道竟然出奇的相同，敲完后，待到另一边墙壁上也传来敲击声后，二人悄无声息退出房间，沿着来时的楼梯悄然退回了一层之中。

冰冷的面容消失，两名小二回到一层大堂，其中一名来到柜台处，继续打盹，另外一名则是趴在一张桌子上睡起觉来。

屋外一声电光闪过，天上的雨点终于掉了下来，哗啦啦作响，雨势渐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