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临别复临行

就这样，白天坐车看书，晚上看书住店。

十余日后，陈默已能背下半本《经络注疏》……

而这不是奇迹。

胖子的死穴是什么？

--是“饿”！

这些天，饶是陈默撒欢上吊，以头抢地，朱珏都不为所动。死死认准一条--“背不下来不许吃饭。”

他也严辞要求老张不许心软，坚决不能拿钱给陈默出去买饭吃。

陈默见多番哭求无望，渐渐也静下了心，开始攻克他心目中素来难以仰望的书本。

世间没有后天的笨蛋，除非是真的傻子。

何况陈默并不笨。只是平日遛鸟斗犬，撒马飞鹰，从不曾真的用功过。这番下了死力，一门心思要吃饭。脑中清明，心念纯一。正是--懒人一朝变勤奋，天书也能看明白。

渐渐地，陈默竟读出了些兴趣……平日认为不可能的事如今已能够勉力达成，虽然不算轻松，但经历过后，颇有兴奋自豪之感。更兼每回达成既定的目标后，朱珏也都不吝鼓励赞美之辞。

哄小孩的父母们都知道。孩子哭闹，不是去哄，而是转移注意，让他去做一件不太难的小事，然后就鼓励夸奖，能多夸张就有多夸张，莫不百试百灵。陈默本就心思单纯，顽童心性。朱珏不失时机地鼓励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表现欲望，背书也变得越来越效率。渐渐地，对朱珏是越来越亲密，大哥二字也喊得愈发由衷……

由于是雇了马车，有专门的好手车把式驾车，所以路上行程丝毫没有耽误。不经意间已走了九百余里，离都城已是越来越近。

按说朱珏三人，两个公子哥打扮，还有老张那一身富商般的行头，坐的又是驷马豪车。一路行来，还是有些小贼路霸惦记的，但是只要他们稍稍试探，便被老张随便显露出的两手吓了回去。后来朱珏才得知，老张并非什么武林高手，竟是凝气期的修士！

修真境界九重，第一重便是凝气。

而九重之后，则是仙人的境界了。

老张虽然只是凝气初期，勉强算是刚刚入门，也不是寻常武林高手可比的。

原来老张年轻时，曾拜入南溟域一个勉强算是二流的修真门派，但因派中高层不知何故，得罪了另一个修真大派，虽然那门派比不得丹华派这样的四大宗门，但也算是二流门派中的巅峰之流。于是结果可想而知，对方倾巢而出，老张的门派几近灭门。由于老张当时也是刚入门不久，修为不高，被当成杂鱼般的货色，因此侥幸逃了出来。后来担心对方斩尽杀绝，更是心灰意冷，机缘巧合之下，便托庇于陈太守府中。这也是陈冉对其看重的原因……

看来这修真界内也是弱肉强食，残酷不已呀。朱珏暗自心惊。心里更是愈加发狠，自己一定要努力修炼，变强，变强，再变强！再不做任人宰割的弱者！

“昔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从今以后，刀必攥于我手，杀伐慈悲皆出我心，天于我不公便击天，地于我不公便斩地……以不灭心，求大自在！”

默默许下心愿，马车上的人儿探手入怀，手心，紧攥着那块木牌。

……

三人晓行夜宿，距离出发，转眼过去了二十天。

这一日，已是来到安洛城下。

大楚都城果然不比灵州。城门处行人络绎不绝，丝毫看不出乱世景象。

进入城中，更是满目繁华。

楼台鳞次栉比，市间珠玑罗陈，更兼人才俊美。

都言名都出妖女，京洛出少年……果不其然。

即便中人之上的朱珏都微感此惭，更别提形秽的胖子陈默了。

甫一落脚，几人便觅了间不错的旅馆，洗漱安顿不在话下。

次日一早。老张便引着两人出门。

穿亭过巷，不多时，来至一神秘华楼前，金壁辉煌，却门可罗雀。

除了两个森然大汉宿立大门两边，而周围行人却都远远避让，似对这楼阁讳莫如深。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停下了脚步，老张微露不舍。

“这些日，小哥对少爷所做的，我都看在眼里。待回去禀于老爷，老爷必然欣慰。”

“都是些不足道的小事，何况阿默还管我叫大哥呢。”

知要临别，朱珏倒也洒脱，微一抱拳。

“人生聚散如水汜波涛，终有入海相合一日。保重……张大哥。”

同样抱拳相回，扭过脸，老张又向胖子陈默深深点了点头。

该嘱咐的，昨晚都已交代。

临到离别，反倒真的无话可说。

转身离去，老张的身影渐渐隐入了远处街上的人流。

明白了此后的世界只有大哥和自己，陈默益发忐忑不安。

不自觉的，手已是牵上了身旁人的衣角。

朱珏却扭过脸来，灿然一笑：

“莫怕，一切有我。”

说罢昂首抬步，跨门而入。

……

凭着木牌，两人未受阻挡。

待径直步入正厅，已有一精干官员率几个小吏迎了出来。

“还来了两个！好，好，好……这回正好够数了。”

说罢不由分说，引着莫名其妙的两人直上二楼。

二楼上，早已聚着装饰各异的几人。

朱珏偷偷数了数，七男一女。加上自己和陈默，正好十人。

陡见俊男靓女，皆携金戴玉，姿容不凡。稍有见识的陈默更显瑟缩。

悄悄凑到朱珏耳边，嗫嚅道：“我似乎认得那女子腰间的缀玉，该是冰翠的，比咱俩加起来都值钱。”

似乎听到了对自己的议论，那倩丽女子偏过头来，微不可察地对他俩点了点头。

同样点头回应，算是打过招呼。朱珏开始默默扫视全场。

二楼坐着的几人都未起身，甚至还有几个目露鄙夷，显然看到了方才陈默的表现。

当中而坐的一蓝袍公子不理他二人，却冲着紧跟而上的官员高声道，“我们又不差那几个小钱，偏生要等人凑齐。这回齐了，赶快开传送吧。”

“哎呦，四王爷，看您说的。这规矩可不是我老赵定的，是人家丹华派立的……您大人大量，别难为小的我……此刻既然人齐了，都请随我上三楼吧。”

早已不耐的几人听到此话，立刻纷纷起坐，跟随那官员拾级而上。朱珏和陈默两人这回反倒坠到了最后。

上得三楼，气象又自不同。

厅中地面上有一巨大的八卦图案，中有太极图。恰如两黑白蝌蚪交环相绕。

白蝌蚪当中有一圆坑，黑蝌蚪那边却是以块同样大小的凸起半球。

未等懵懂二人看个明白，那官员却已发话了。

“规矩你俩该清楚吧，传送一人三块下品灵石，没有灵石的话，三千两黄金也成。”

朱珏点点头，默默地递上六张金票。

一张的面额是一千两，昨天在都城的钱庄刚刚兑过，听说这种通行的银票在南溟域其它的大国都城和一些修真大派中也能使用。除掉路上的花费，现在，朱珏的身上只剩下了九十三张了。

虽然递钱的手依然很稳，可素来省吃俭用的朱珏心内难免肉痛。

怪不得太守临行给了十万两，眉头都不皱一下。

乖乖，神仙走路都烧钱那。

那官员接过了钱票，点点头。

待众人都走进了八卦图中，便于白色圆坑中放入十块墨绿晶亮的石子。之后缓缓转动那黑色半球。

此刻的朱珏神情专注，紧盯着官员的动作。

十个人就是三十块灵石，传送才用了十块。看来大楚的皇室也是生意人那……

来不及细想，只见那灵石一放入，整个太极图仿佛活了一般，连周围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八个图案和中间太极蝌蚪那两个点忽然晶亮起来，星星点点绽放光芒，只数息不到的功夫，光亮已渐渐连成一片。

此时那官员已离开中间的传送范围，整个传送阵的光芒更盛。

朱珏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脚底传来，过胸腹而直上脑际囟门，连鼻尖都不由颤抖。

显然这阵法已将自己这十人与身处的楼阁隔绝，进入到一种极高的频率，正联通某处不知名的时空，在产生共鸣。

突然耳际“嗡”的一声，瞬间白光耀眼，朱珏的眼睛不由一眨。

只见光影一转，众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