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梦 琥珀

顶层的楼阁中，金铁交击声不断传来，昭示这里正在经历几场恶战。

两道身影在屋内穿行，从一处来到另一处，最后停在了毗邻大海的小隔间内。

洪晨被人抵在栏杆上，头被死死的按住。屋外便是大海，海风时起，海浪席卷而过，拍打着崖下的礁石，声音如同万鼓齐震。

“阿晨，你的实力还是一点也没有进步啊。”琥珀的左手按在洪晨的后脑勺，将他的脸紧紧贴在木质栏杆上，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他低头，附到洪晨耳边，低语。

洪晨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全身上下一共有十多处刀伤，有深有浅，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听到对方的嘲讽，他也不做反驳，只是冷哼一声，斜眼狠狠地瞪着琥珀。

“不过，你这眼神倒是一点也没变。”琥珀相比起洪晨来就要好太多了，他的衣衫还是同刚见面时那般干净整洁，身上并未见有什么明显的伤痕，神色也颇为轻松，仿佛和洪晨这一战对他而言只是极为寻常的一件小事，根本不用费太多心神。

“你这家伙，究竟是哪一点被叶洵离看上了啊，要说武功嘛也是平平，说有多聪明呢也看不出来，他为什么会选中你呀？”琥珀一遍遍的打量着被自己逮住，一动不能动的洪晨，表情疑惑道，“阿晨，你知道原因吗？”

这种问题洪晨本人当然也不清楚，但以他和琥珀现在的状态，就算他知道，也是万万不会告诉对方的，所以他仍然只是哼一声，还是不说话。

“嘛，算了，反正你这家伙也要死在这里，叶洵离是怎么想的，就让我待会亲自去问他吧。”见洪晨一直不说话，自言自语的琥珀也觉无趣，他又看了洪晨两眼，算是和这个曾经的同门告别。随后他的眼神立刻转冷，褐色的眼睛里露出残忍的光，似乎要将洪晨的死状印在眼中。

他的右手中多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虽然短小，但却异常锋利，甚至能切断钢铁。在刚才的交战中，洪晨的短刀便是被它断成了两截。

现在，琥珀正高举着这把匕首，便要朝着洪晨的脖子切去！

“叮！”有非常细微的破空声传来，随后琥珀只觉得自己右手突然一紧，他的手就再也挥不下去了。

“？”琥珀皱眉，抬起了头，看向了打断他攻击的人。

向染君眉眼间有抹不去的笑，他在屋子另一端看着甚是狼狈的洪晨，右手握着一根几不可见的金丝，丝线的另一头，正紧紧的缠在琥珀的匕首上，金丝被拉得笔直。

“哦？这么快就打完了吗？”琥珀饶有兴趣的看着向染君，同时目光穿过门帘，环视了一圈屋子，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

“今天状态不佳，所以稍微慢了一点。”向染君笑，好不谦虚的回道，同时右手用力，将金丝勒得更紧了些。

“嘁，还真是嚣张啊。”琥珀冷笑道，“可是看你这样子，看来赢得也并不轻松呀。”

向染君此时一身月白长衫已被鲜血染红大半，他的右胸和左腹处两道巨大的剑伤触目惊心，即使是现在，那两处伤口仍有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到地板上，淌出大片血迹，但向染君对此并不在乎。他用来束发的白娟也不知所踪，长发披散在肩上，配上他那绝美的脸庞，更加像是一个温婉的美女了。

虽然激战过后的向染君同样是受了很重的伤，但他却没有丝毫狼狈的样子，看他的神色也并不能看出他的伤对他有什么影响，他的表情依然优雅，淡然，脸上笑容不变。

“……”看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的向染君，琥珀脑中飞快的思考着对策，是先不顾向染君的阻挠将洪晨解决掉，还是不管洪晨，趁着向染君重伤之际先对他下手。如何做能让自己更有利，琥珀在权衡着。

“藏剑寺请你们沉浮的人来做帮手，可真是打错了算盘，”向染君见洪晨暂时并没有生命危险，也略微松了口气，有时间和琥珀聊了起来，他虽在笑，说的话却十分针对，“你们并不能保住掌门人的性命。”

沉浮组织在中原武林已有些年头了，最初沉浮只是个单纯的杀手组织，同如今的御心类似，做的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之类的任务。自从几十年前开始，沉浮慢慢从杀手组织转型，接到的任务也开始多样化起来，他们可以跟着镖局一起护镖，也能在达官显贵要出行时护他们周全，若要说帮人暗杀，那更是他们的老本行了。总之就是一句话，只要能出钱，沉浮便能帮人做任何事。

“呵，现在胜负还未分，你说这话是不是早了一点。”琥珀现在还占据着场面上的主动，所以他听到向染君的话后，并不以为意，嘲讽道。

“是吗？”向染君略有深意的看着他。

“！”琥珀还没来得及思考向染君话里的意思，就察觉到自己左手边有动静。他立刻低头查看，只见洪晨不知为何突然奋起，原本低垂的右手扬了起来，从他的袖口中滑出一把半截的短刀，就要朝着琥珀的脖颈划过去。

洪晨本被琥珀左手死死的扣住，身体不能动弹，但这并不妨碍他右手的动作，他出刀极快，仿佛在垂死之际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那道光亮眨眼间就来到了琥珀喉前，琥珀只得松开按在洪晨后颈的手，同时右脚猛的提起，正中洪晨腹部，将他一脚踢出数丈远，洪晨在地上翻滚几圈，落到了向染君脚边，挣扎了几下，艰难的爬了起来，站在他身旁。

向染君瞟了一眼洪晨，见他伤口虽多，却都不致命，知道他无大碍后，右手轻轻抖了下，便将那缕金丝收了回来。

琥珀感觉自己右手一下轻松许多，便也把匕首收回袖中，看着向染君，不知在想什么。

“喏，现在你已经不占优势了哦，”向染君冲他扬了扬眉，似在挑衅，“待会等小叶把云欣也拿下了，你可就是一对三了。怎么，还不跑吗？”

“……”琥珀不语，又扫视了一圈屋子，心里明白向染君说的话并不假。现在洪晨也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对方二人站在一起，自己想要杀他们其中任何人都有些难度。且不论叶洵离到底能不能够赢下云欣，就算只是向染君他们两个人，也不是他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现在该怎么办，放弃他们两个去帮云欣吗，先把叶洵离解决掉？琥珀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突然传来清彻的鸣响，声音并不大，刚好充盈剑阁第七层，这道声音轻吟悦耳，仿佛凤鸣九天。

“这是什么？！”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琥珀的眉宇间生出了一丝疑虑，他扭头看向屋子另一边的云欣与叶洵离二人，入目处只能看到云欣清瘦的背影，以及那漫天的剑影。

“繁花葬！”他认得那一招，正是云欣最强的招式，他本应该为此感到欣喜，但是他的内心却隐隐有些不安。那股莫名的不安并非来自眼前的向染君二人，而是，被云欣层层剑影所覆盖的叶洵离！

他立刻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的回头，翻身从栏杆上跃下，朝海边坠去。

临跳下去时，他回望了向染君一眼，脸上带着遗憾，他轻轻开口，“向染君，下次再见吧。”

向染君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停留在琥珀跃下的那处栏杆，沉默着，直到洪晨开口，才打断了他的沉思。

“向哥，你怎么了，没事吧？”洪晨看到向染君有些失神，略微有些不安，他轻轻推了推向染君的身子，问道，“你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要不要紧？”

“……”向染君回过神来，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他笑了笑，摇头，“没事。倒是你，怎么被教训得这么惨。”

看到向染君的笑容，洪晨这才放下心来，他嘟了嘟嘴，语气有点点委屈，“我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突然武功精进了这么多，我在他面前，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这可是你自己选择要跟过来的，我看啊，以后这种危险的任务，就不要带上你了。”向染君继续笑，不过还是能看出经历过恶战后的他眉间有些疲惫的神色，但是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他也放轻松了很多，打趣道。

“别呀，”洪晨立刻摆手，慌得不行，生怕他们以后真的不会再带他出来了，“我回去之后好好练武还不行吗，争取赶上你和叶哥。”

向染君看他这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

“云航他们几个都被向哥你解决掉了吗？真是厉害啊。”洪晨看了一圈屋子，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敬佩的开口。

“没，”向染君却摇了摇头，“云航被我重伤，逃掉了。”

“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有危险？云航跑掉了，肯定会去叫人来杀我们吧！”洪晨惊道，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除了海浪，并没有其他声音。

“嗯。”向染君也点头，表情凝重了几许，嘴里说道，“我们去帮小叶吧，快点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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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洪晨愣了一下，“刚才我好像听到长庚剑出鞘的声音了，那是‘皆空明’吧，叶哥还用我们去帮吗？”

“当然要了，”向染君不知为何收起了笑，挪动步子向叶洵离那边慢慢移去，“我们得帮他杀掉云欣啊，小叶的剑，可杀不了人。”

叶洵离的剑抵在云欣的喉前一寸，只要再进一分，云欣便会毙命，但是他却无法再多刺出那致命的一寸。

只因他身负的诅咒：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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