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梦 心思

月光映在苏颜的脸上，有些苍白，有些冷清，苏颜的表情还是一如寻常般淡漠。

她没有回答叶洵离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秋水似的眸子里闪现迷样的光辉。

她不知道叶洵离此时在想些什么，同样的，叶洵离也并不知她的心思。

小师妹到底对自己是什么看法，这正是叶洵离最想要了解的事。

这五年来，叶洵离有好几次想找苏颜谈一谈当年那件惨案，想和她深追一下其中的细节，好挖掘出那件事背后的真相。但是每一次，当叶洵离站在苏颜面前，话都到了嘴边时，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小师妹开口，他不知道该怎样对她提起当初的事。

当叶洵离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苏颜总是笑着问他，“师兄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吗？”

叶洵离看着师妹那张巧笑嫣然的俏脸，神思恍惚，一时便忘了之前想要和苏颜说的话，话题也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主题，岔开到了其他地方。

叶洵离心里很清楚，以苏颜的性格，她是绝不可能将那悲痛的过去就这样放下的，但她的表现恰恰像是在告诉世人，五年前的事对她并没有任何影响，她并不在乎那件事背后究竟有没有所谓的“隐情”。

不管二师兄莫非是不是被人陷害才误杀了林霄，又或者真如江湖上传言叶洵离才是那次事件背后的幕后黑手，这些她都不在意。

然而，苏颜表现得越不在意，叶洵离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

他很担心苏颜表现出来的这一切都是伪装的，他很怕苏颜内心早已对自己心怀芥蒂，他很怕苏颜真的……怀疑自己。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很在乎苏颜，所以那些平日里根本不会出现的情绪才会一直在他心里缠绕不去，那些本不该有的忧虑才会像树根一样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底，让早已心如止水的叶洵离，心生无数波澜。

“阿颜……”叶洵离也凝望着苏颜的眼睛，他见苏颜一直不说话，终于忍不住，打算再问她一遍。

“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叶洵离话还未说完，苏颜开口了，她收回视线，不再看叶洵离，缓缓道出今夜前来的目的。

就在这时，院外的脚步声忽然慢了下来，明艳的火光一瞬间照亮了这个院子，一大群人急匆匆的跑到了叶洵离身旁。

苏颜便停口，没有继续说下去，看向来人。

叶洵离眉头轻拧，却也没说什么，也回过了头，不语。

来的是向染君等人，可能是过来得急，他的头发都没有束起，散乱的披在身上，外衣也是胡乱的穿在身上，连衣带也没有系好。此刻来到叶洵离身前，看到身上又添新伤的叶洵离，他的眉宇间露出焦急的神色。

“小叶，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是谁伤的你？”他担忧的询问，随后上前扶住叶洵离，向院子四周扫视了一遍，在身后随从手里灯笼的照耀下，看到了落在院中的血迹，一直朝着院墙延伸，而后消失在墙边。

向染君朝身后的护院使了个眼色，领头的人会意，带着所有护卫冲出院子，向血迹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片倾，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最后，院中便只剩下了几个人，叶洵离，苏颜，向染君，洪晨，以及沉星。

沉星作息规律良好，平常这个时辰就已经睡下，今日他本已经入睡，却听到屋外有噪声传来，然后就被洪晨给叫醒，便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看着叶洵离肩头那猩红的一片，本还有些困意的沉星忽然精神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叶洵离，若有所思。

向染君看到苏颜也在，心里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没来得及在意这件事，只是对苏颜点了点头，目光就挪到了叶洵离身上。

“我送你去墨大夫那里。”向染君见叶洵离肩上那道伤都已经不再流血，知道这个院子里的战斗已经发生了有一会，不免有些自责，他想扶叶洵离进屋，却不料叶洵离并没有要离开院子的打算。

叶洵离一动不动，慢慢将长庚剑归入了剑鞘，才开口，“我身上的伤，是白倾城所为。”

“白倾城？”向染君和洪晨闻言都愣了一下，他们看着叶洵离，面露不解。

只有沉星脸色不变，他似乎并没有听过白倾城这个名字，见向染君与洪晨的脸色都有所变化，他疑惑的看着他们，不解其意。

“……为什么是他？”见叶洵离不再接着说下去，向染君便将自己的疑问直接说了出来。

半个多月前他曾陪同叶洵离一道去过洛阳，他知道叶洵离想要做什么，所以今日发现叶洵离所住的院子里有动静，第一时间就想到可能是方逸陌前来刺杀叶洵离了，于是他立刻叫上正在周围巡视的护卫赶到这边来。不曾想还是慢了一步，不过好歹叶洵离并无生命危险，只是院中并没有见到方逸陌的身影，便想着是不是叶洵离已经将对方击败，被对方给逃了。

但这时从叶洵离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字，他才知道原来今夜刺杀叶洵离的另有其人，但他一时想不明白白倾城与离轩居有何恩怨，会让他冒着风险来到京城暗杀叶洵离。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叶洵离神色冷峻，心神从苏颜身上收回来后，他的目光又变回了往日那般从容淡定，他冷哼一声，稍加思索，又道，“可能和藏剑寺有关吧。”

他这样一说，向染君的脸上也露出了然的神色。

不久前他们刚和藏剑寺结下了仇怨，随后江湖上传出消息，藏剑寺与沉浮，星云宗等门派结盟，准备对付离轩居。联盟至今已快一周时间，他们派出杀手来刺杀叶洵离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藏剑寺下了这么大决心想要杀死叶洵离，派来的第一个杀手就是江湖闻名的白倾城，当真是铁了心想要一次便得手了。

这是向染君和洪晨心里的想法，叶洵离和苏颜并没有想说更多的打算，但他们二人却明白，今晚的暗杀并不是向染君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因为白倾城的态度，以及他对叶洵离所说的那番话，都足以证明他今夜前来是另有所图。虽然此时的叶洵离还没有弄清楚白倾城的目的以及他背后雇主的身份，但是他却隐约感觉到，白倾城就是那把能够解开他身上秘密的钥匙。

所以他刚才没有让苏颜杀了白倾城，而是放任他逃走，因为他相信，下次再见到白倾城时，那些困扰他许多年的谜团都会找到答案。

“……”想罢这些，叶洵离的身子忽然微晃了下，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的说道，“我头有些晕了，染君，带我去墨大夫那里吧。”

向染君闻言，立刻应声扶着叶洵离向院外走去，洪晨也来到叶洵离身边，把长庚剑从他手中接了过来，走在他身侧，护着他走出院子。

苏颜看着叶洵离的背影，淡漠的脸上忽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刚才那场激烈战斗的后遗症也开始在她脸上显现，她的眉头渐渐浮现出倦意。

片刻后，她跟上叶洵离三人，走向院外。

沉星没有跟在向染君身旁，而是走在苏颜身边，等叶洵离三人出了院门，他突然侧过头，看着苏颜，轻声问道，“颜姐姐，今晚是你救了叶公子吗？如果你没有过来的话，叶公子他……会被杀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