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梦 梦魇

一阵风掠过，在这广袤的山林间吹拂，空气泛凉，整个世界一片寂寥，陷入无尽的清冷之中。

叶洵离安静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远山，这里视野十分开阔，一眼望去，入目之处尽是是空旷的蓝天，还有那连绵的群山。

“你们凌轩山庄的三位公子之间，果然存在着什么问题吧？”一道略微阴沉的男声由远及近，落入叶洵离耳中，话语中明明带着疑问的语气，但在叶洵离听来却丝毫没有疑问的感觉，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是谁？”叶洵离警觉的看向说话的人，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他竟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今天是你师兄成亲的日子吧，怎么你的表现却这么反常？独自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喝闷酒，还一脸的不高兴。我说，你是不是在吃你师兄的醋啊？”对方的脸上带着极其怪异的表情，仿佛在笑，但却让人感觉极为不适。

“你是南宫无言？”下一刻，叶洵离认出了这个初次见面的少年，他的语气十分平和，对对方无礼的揣度并不在意，缓缓开口，“你想说什么？”

“那你呢，你想怎样做？”南宫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叶洵离道。

“我？”叶洵离诧异，不解的开口，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问。南宫的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这笑容颇有几分诡异，挂在他俊秀的脸上，显得十分不和谐，叶洵离看着对方的眼睛，背后忽升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他皱起眉头，停顿了少时，才开口，沉声问道，“我要做什么？”

“呵，你若再不动手，你的小师妹苏颜，可就要成为别人的女人了！”南宫脸上笑容未减，声音也刻意压低，变得越发阴沉。但他愈是笑，叶洵离心中的惊惶便愈深一分。

他心中没来由的开始恐慌起来，这是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情况，从小到大，他还没有像现在这般惧怕过什么。

但是，南宫说出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以及他脸上那张扭曲的笑脸，却让叶洵离心生恐惧。

那并非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对于内心那种莫名空虚所产生的惧意。

他害怕“失去”，尽管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会失去什么东西。

“动手？……”叶洵离猛的回过神，脑海中那股寒意还未褪去，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了下来，紧紧盯着南宫无言，虽然他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他还是接过了南宫的话，开口问出了心中疑惑，“动什么手？”

“师兄！！！”一声尖利的惊叫将叶洵离的心神拉了回来，他的脑中依然是一片混沌，但他听出了是谁的叫声，立刻向那边看了过去。

苏颜一身大红新娘装，头上的红盖头掀了起来，此时正呆呆的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叶洵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周围全部是人，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如同潮水向他袭来，将他包裹其中。

他觉得自己的眼前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手里变得沉重起来，右手上还湿乎乎的一片，像是沾上了水，正顺着他的手滴落到地上。

他收回了看向苏颜的目光，终于看清了自己眼前的事物。

“啊！”然而，他的视线才接触到身前的事物，他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是一张他十分熟悉的脸，眉目清秀，还略施了淡妆，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入叶洵离的鼻子。但他惊讶的却并不是这个，而是离他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嘴角正向外渗出大量的鲜血，并且面色铁青，瞳孔涣散，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大师兄……怎么会？”叶洵离惊诧，他立刻伸出左手扶住对方的肩，语气急促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叶，你……”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另外一个声音，一道青色身影从大师兄的背后现身，此刻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正抬起右手指向叶洵离。

“？”叶洵离有些呆住，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指着他。他急切的开口，“二师兄，快帮帮我救救大师兄啊。”他一边说着，一般扶着大师兄向一旁走去，同时腾出右手搀扶起大师兄。

这句话还未说完，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停了下来。

他的右手上，赫然握着一把染满鲜血的匕首！

大师兄那身大红袍子早已被洞穿，鲜血涌出，没有在上面留下丝毫印迹，但叶洵离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右手上的温热气息，那是大师兄的血！

杀死大师兄的凶器，此时正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小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非眼神哀凉的看着他，语气悲戚。

叶洵离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被莫非责问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辩解，而是扭头，朝苏颜看了过去。“！”叶洵离悚然一惊，苏颜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双眼有些空洞无神，她先是看着大师兄的尸体发着呆，似乎是察觉到了叶洵离投向她的目光，她也转头看向了叶洵离。

那是多么怨毒的目光！叶洵离从来没有想过平日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师妹竟然也会拥有这种眼神，她死死的盯着叶洵离，不发一言，然而，她的眼神却告诉叶洵离，她是多么的恨他。

接触到小师妹那样的眼神，叶洵离终于没有忍住，他大声的为自己辩解了起来，“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怎么会这样，大师兄……”愣住一瞬后，叶洵离突然朝苏颜奔了过去，同时嘴里绝望的叫道，“阿颜，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不是我干的，我是被冤枉的啊！”

“小叶，你冷静下来！”看到叶洵离不顾一切的向苏颜冲过去，莫非立刻上前拦住了他，将他的身体架住，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师弟，帮我倒上酒。”

“？”叶洵离惊魂未定，闻言愣在了原地，看着莫非的眼神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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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的景象也从刚才的婚礼现场变成了一间昏暗的小屋，莫非正坐在他的对面，将酒杯拨向他，让他续上酒。

“……”叶洵离没有多想，立刻拿起酒壶给莫非添上酒，然后将杯子递给了他。

“小叶，你就不觉得很不公平吗？”莫非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忽然开口。

“啊？”叶洵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并未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疑惑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当初我们三人说的是公平竞争吧，约定好了靠自己的本事去追小师妹，但是，师傅他直接就把师妹许配给大师兄了，明明师妹自己都还没有决定要和谁在一起，为什么偏偏就不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师傅他老人家为什么就这么急着把师妹嫁出去，你说这是为什么啊？！”莫非的神色黯淡无光，视线一直盯着面前的酒杯，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师傅也要替师妹的幸福考虑啊，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当然会希望师妹早些嫁出去的，大师兄那么优秀，师傅肯定会把小师妹许配给他呀。”叶洵离想了想，平静的回答道。

“所以我才说不公平啊，凭什么就得是林霄那小子？”莫非愤怒的拍桌，吓了叶洵离一跳，又接着说道，“就因为林霄那家伙比我们大，所以就有机会娶到师妹吗，我也就比他小了几个月，凭什么不让师妹自己选？师傅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这么乱来！”

“二师兄你是不是喝醉了，怎么突然开始胡言乱语了？”叶洵离皱了皱眉，看着一脸酒红的莫非，劝到，“马上就是婚礼了，你还是别喝了吧。”

“婚礼？呵呵，我没有喝醉。”莫非拿着酒壶给自己倒满酒，接着把酒壶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摔，突然开口骂了起来，“王八蛋，还想结婚？想得美！”

叶洵离只当他是喝得烂醉，摇了摇头，没有阻止他酒后失言，而是自己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小叶，我们等会就动手吧。”莫非突然凑近叶洵离耳边，压低了声音，沉声说道。

“！”听到莫非的话，叶洵离的心中像是被什么重锤了一下，原本还有些醉意的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惊恐的看着莫非，问，“动什么手？”

莫非晃了晃脑袋，将酒劲甩到脑后，对叶洵离低语，一字字清晰的印入他的耳中，“杀了大师兄。”

“如何？你想好了吗？”南宫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面前坐在大石块上的叶洵离，耐心的问道。

叶洵离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的画面涌入他的脑中，将他的精神冲击得七零八落，完全无法定下心来。

“你若还是定不下决心，一统天下之事可就成了妄谈。”南宫忽地冷笑一声，左手狠狠地按在了叶洵离肩上，同时伸出右手，直指向正前方。

“那里，不正是你梦寐以求想要去的地方吗？”

叶洵离闻言突然睁开了眼，之前在他脑海里游离的那些画面也立刻安静了下来，他平静的看着前方，视线穿过无数山峦，落在了南宫所指的位置。

“长安。”他的嘴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南宫的嘴角突然扬起，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他满意的点头，“去吧。”

叶洵离面无表情的掏出匕首，迅疾的将它刺出，正中林霄心脏。

武林的轨迹，从此便顺着叶洵离的心意，开始缓缓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