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恶邻

“虎头，你这一箭要是射不中，可就让花姐儿比下去了，日后在咱们小石村，你就别想抬头做人了，哈哈哈哈！”话音刚落，四下里便有多人一起哄笑。

深涧边，一群少年三三两两围着一个少年站立。圈中那少年，额头宽广，粗眉大眼，一张国子脸上虽略有稚气，可体态雄健，已有几分彪悍气息。他正是前文提到的陈虎头，如今已有十六。

这日宁天上山打猎，这群少年便到涧边戏耍，不知道哪个提议比箭，众少年轰然叫好，一番比试之来居然是花姐儿领先，眼下虎头还有一箭未射，倘若这箭落空，今日这头名只怕叫花姐儿抢了去。

虎头也不说话，张起手中的弓，搭起一支箭，缓缓拉开弓弦。远处涧边尽是垂柳，垂下的柳枝上挂着点点新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虎头瞄着一支最长的柳条，屏气凝神，突然手指一松，只听弓弦振动，一支箭嗖的一声射出。远处的柳条忽然断掉，这一箭却是中了，众少年一齐拍掌喝彩。

虎头丢掉手中的弓，眉眼上翘，咧开大嘴道：“你们这群混账东西，自家叫一个女子比了下去，却拿我来开涮，这下好叫你们知道，我陈虎头乃是响当当的男儿！哈哈！”说罢陈虎头叉腰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人群中一个精瘦少年，长的尖嘴猴腮，此时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虎头自是了不起的，只是不知道比那宁哥儿如何？”

陈虎头正自大笑，听了这话，那笑声嘎然而止，嘴角不禁一抽，瞪了那少年一眼，说道：“顺子你什么意思，拿我和那小子相比，问问咱们小石村的老少爷们，谁不知道那小子不是人，是……牲口！”说罢陈虎头目光一转，向远处看去。

远处，一个少年双手抱头，正躺在草地上，旁边坐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穿的一身白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只银环简单的束着，此时不知道在和那少年说着什么，满脸的笑意，一双眼睛好似那弯弯的月牙儿。

这少女正是陈虎头的堂妹，陈家的掌上明珠花姐儿。旁边的少年自然不用说，正是那宁哥儿。

此时的花姐儿已有十四岁，正是花一般的年龄，她小时就出落得标致，这一长大更是如那花苞绽放，成为远近闻名的美人儿，只是这性子么，却有点彪悍。

陈虎头不会在背后念叨自家妹子的长短，只不过一想起那隔壁双田村的熊大，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找得媒婆上门提亲，想娶自家妹子。

可谁曾想，这媒婆前脚刚跨进陈家大门，便似那滚地葫芦一般，叫自己妹子一脚踹了出来，那熊大更是叫自家妹子追打了十里地，几日不敢回家。陈虎头就忍不住一寒，这般彪悍的女子，恐怕也只有躺在那里的家伙才能降服吧……

那宁恒今年已经十五，长的星眉剑目，一头黑发只用一根红绳拴着，穿一身灰布衣裳，身子也不见得如何壮硕，看上去反倒略显瘦削。可是这周围百八十里的人，谁不知道这小子是个奇人。

他十一岁那年，已经可以开得一石的强弓，双手更可提得百多斤的石碾。到了十四岁那年，已经能够拉开五石的强弓，双手使劲已经可以放倒一头犍牛。陈虎头开始还总想着和他较劲，到了后来这份心思可一点都不敢有了。用他的话来说，这小子就是个牲口……

花姐儿见众人向自家这边打量，拍了拍身旁的宁恒，说道：“宁哥儿，去看看，好像虎头这一箭是射中了。”宁恒自是无可无不可，起身拍了拍屁股，跟着花姐儿过来。

众人见他们过来，一个少年喊道：“花姐儿，虎头这一箭中了，你们现在是平手，要不再比三支？”

花姐儿不答话，抬目看向自家堂兄，只见陈虎头板着脸，一张嘴竟似有些嘟着。心里暗觉好笑，知道虎头这弓箭上的功夫比自己差了三分，这是害怕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于是笑道：“我们自己比有甚好玩，不如让宁哥儿射一支，大家开开眼界。”

众人听了皆叫好，那陈虎头听了也是心头一松，跟着大伙起哄。

那宁恒嘴里叼着个草杆，听得大家伙起哄，笑着从众人身后的土墩上，拿起自己的强弓。

这是一副五石的强弓，只见弓体漆黑如墨，弓弦色作淡金，俱都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原是宁天所有，只知道是以前从军中流传出来的，以宁天之力，也只勉强可以开得三分，谁知道那宁恒在十四岁那年就能拉得满弦，宁天惊诧于自家儿子的神力，便把这弓交给宁恒。

宁恒抖了抖自家手中的黑弓，从箭袋里抽出一支通体漆黑的长箭，轻轻搭在弓上，然后问道：“射什么，大家伙给找个靶子。”

一旁的顺子点子最多，开口说道：“若说射那不动的物事，对宁哥儿来说自是不难。不如找一人先射一箭，宁哥儿如能射下这支飞箭，我们就算大饱眼福了。”众人觉得这主意甚好，一起点头称是。

宁哥儿笑着说那顺子：“就你鬼主意多，也罢，你们谁来射？”众人之中，宁恒以下，当属花姐儿和陈虎头箭术为佳，花姐儿倒底是女子，臂力较弱，只开得七斗弓。只有陈虎头能开得一石的强弓，虎头当先站了出来，说道：“我来！”

要说这陈虎头，心里是有点小九九的。自打认识宁哥儿以来，什么都叫他压了自已一头，若是差的不多也就罢了，谁知道这小子，越长越离谱，眼看自家这辈子都没希望追上去了，心里不是味儿。今日趁这个机会，落落他的面子，也叫自家爽利几分。

于是陈虎头张弓搭箭，说道：“宁哥儿，这就开始了！”也不待宁哥儿回答，将手中强弓拉的满弦再加三分力，只听得弓身绷得吱吱响，这才松手放箭，这箭如流星一般向远处树林射去。

好个宁哥儿，也不见多少动作，嘴里轻轻一个“嘿”字，那五石的强弓已经被他拉得满弦，他眼睛盯着虎头射出的箭，只一息间，手中黑箭已然射出。在强弓弓弦一声巨大的嘣声中，一道黑影射出，只听得远处一声爆响，虎头那支箭已叫宁哥儿的黑箭所断，黑箭箭势不减，一下插在远处一棵老树上，箭身足足插进了一半。

众人纷纷惊呼叫好，就连陈虎头这下也没话说了。走到宁恒身边，拍了怕他的肩膀，说道：“宁哥儿，好样的！”一旁的花姐儿笑得开心，看见宁恒这箭射的好，倒是比她自家射得好更为高兴。

宁恒摇摇手，正待分说，忽然路口跑来一个少年，神情慌张，看到宁恒便大喊：“宁哥儿，不好了，你爹上山打猎，叫什么东西给伤了，这会躺在家里，你娘让你赶紧回去！”

宁恒顿觉脑子一晕，几步跑上前，一把抓住那少年的手，问道：“我爹…他怎么样了？”

那少年只觉手中一紧，好似被钢钎夹住一般，顿时吃痛，一边往回抽手，一边哆嗦道：“先生伤了后背，是叫花姐儿的大哥二哥背下山的，我来的时候人还昏着，不知道这会…….”

他这话还没说完，宁恒转身就向家里奔去。身后众人俱是焦急万分，跟着一起往家里跑。只那花姐儿，穿着长裙，奔跑不便，几个起落间，倒差点摔了一跤。她自是不理，咬咬牙跟在众人身后。

宁恒心中着急，脚下步子如流星一般，只一会就赶到自家门外，只见门口到处站的是人，伸着脖颈往里看。宁恒拨开众人，进的家里，当先一眼就看到自家老子，面容惨白，眉头紧锁，这肩头靠后殷红一片，刺目的紧。

宁王氏在一旁哭的死去活来，几个妇人正在低声劝解。宁恒一把抓住屋中站立的陈洪，也就是陈禄的大儿子，花姐儿的大哥，问道：“大哥，我爹这是怎么了？”这陈洪还未来得及说话，一边的陈亮噗通一声跪下，他是陈禄的二儿子，只听他先说了句：“这事都怨我！”，然后就把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原来，今日陈家兄弟跑来找宁天，说最近这山里多了一只猛虎，已经伤了几个进山打猎的猎户。他们知道宁天手上武艺了得，一手箭术更是高超，想邀宁天一起进山猎这头大虫。宁天自然答应，且不说这些年和小石村村民相处的好似一家人，就算自家也要时常进山打猎，有一头猛虎环伺身边，终究是不妥当的。

于是三人又找了几个身手好的猎户，一道进山。

几人当中有一个猎户擅长追踪之技，不费什么劲就找到了这只老虎的洞穴。他们在洞外布置了几处陷阱，躲在附近的高树上，若那老虎被陷阱所困，树上众人便一起攒射。

等了约有一个时辰，只听得一声嘶吼，一阵怪风刮过，掀起一阵巨臭，那树下空地中，多了一只斑斓大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