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乃何人（九）义结金兰

曾经人人都相信神兽凤凰会给他们带来希望，因为她拯救了他们的国君，他们有了国，才有了家。

后来凤凰神鸟死了，就算涅槃重生多次她还是死了。

曾经人人都相信薛家会永远守候良国，因为它从良国还未建成起就一直守护他们的子民，为他们浴血奋战。他们是忠臣，忠民。

后来薛京虽战死沙场，因弟弟薛雷是逃兵，功却抵不了过，却仍受万民指责。

在失望面前，错误永远大于正确的事。你可以说虽然他为别人贡献那么多，可他仍做错了事，必定受罚，必定要接受报应。

说到底只是他们害怕了，害怕面对失去一切的后果，害怕压力，害怕不幸。所以他们尖叫、呐喊、彷徨，甚至疯癫。不是所有人都是瞎子，他们知道或许上仙教是个错误，至少站在人性面前，因为他们过于冷血，反叛。可也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慰藉，一个可以承载他们希望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上仙教做到了。

那曾经的信仰就被遗忘了。

旧的东西被新东西取而代之，这是规律。

良太祖宁邦利用梧桐门的未解之谜七神墓编造谎言来巩固民心。

先帝宁晱不问朝政，整日花前月下酒肉池林，民不聊生，司徒徒有良实握政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可及。宁罡以为名请命为名意欲推翻朝政，却以失败告终，流放南方。

朝中整顿又是数年，百姓受尽苦楚，直至新皇昭信登基，本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徒有良却以昭信过于年轻而由继续把持朝政不予归还。人们绝望了，甚至造反混乱，上仙教的出现让他们重新相信了希望，孰不知，上仙教亦是徒有良编造的谎言。

或许徒有良是该归还朝政了，却不敢。

或是怕死，或是怕国死。

良国内战许久，孰不知假蛮早已备好了新式武器来对付良国，若是交予年轻的皇帝处理，不仅朝中诸多大臣不服，敌国会更无顾虑。

外忧内患。民间许多有志之士都在考虑着解决的办法。

这样下去若是战火起，只怕又是民不聊生。

甄有钱大祗是个有识之士。酒鬼到他家时发觉整个茅草屋早就一搬而空了，不知是寻伯乐去了还是逃命去了，便在他家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好些时日。直至这日有人寻上门来。

砰砰砰——

“甄前辈，请问您在吗？”

他躺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极不耐烦，根本不想回答。

“甄前辈，甄前辈？”

敲门声一直不断，好像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酒鬼十分不爽，恶狠狠故意粗着嗓子：“没在没在！回家去吧！”

“甄前辈，晚辈有事相求，还请甄前辈开开门。”

“不是说了没在吗！”

“甄前辈——甄前辈——”

哪里来的臭小子，开了门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扰人清梦！要知道他最恨的就是这档子事了！

酒鬼半转身子，一拔而起，在空中盘旋，翻转三个圈子，轻巧的坐落在土墙外来人的肩上，边拍他脑袋边大叫：“吵什么吵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于语唯看他这从天而降的势头吓了一大跳，退开好几步。

一股子酒味。

整整一百多斤的体重突然压在薛南肩上，他心中虽不快，却又不敢得罪，还得恭恭敬敬地：“前辈，初次见面，您——您——先下来吧。”

他努力拖着他摇摇晃晃地，既想把他摔下来，又不敢把他摔下来，只得努力保持平衡。

酒鬼要的就是他这反应，用教训似的口吻：“知道是初次还扰人清梦？有没有礼貌了，这是对待前辈的态度吗？这才什么时辰——”

薛南一边拖着他一边无奈而吃力地回答：“前辈——这都日上三竿了——”

酒鬼抬抬头看了看太阳，有这么晚了？但嘴头上的的面子可不能过不去。他鼓气：“我说还早就是还早！”

于语唯一看，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吧？只好恳求道：“前辈您下来吧，我怕您再坐下去，他脖子要断了！”

“心疼你夫君了啊？”酒鬼乐道：“好吧！这回就放过你！”

这才空翻下来，拍了拍手，再一回头。

两个人都愣了。

异口同声道：“是你？”

薛南一眼认出了他，虽然络腮胡都长了好几寸了，大祗的外形和那股子酒味却不会变。原以为是这甄有钱也是个爱酒之人，却不曾料想酒鬼竟然就是甄有钱！

这又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酒鬼一下露出了笑容，激动地上前拍了下肩：“小兄弟，好久不见！”

“是啊，自琼州一别，过了好一段时间了，进来过得可好？”

“好好好，再好不过了！就是有时候——”话刚说一半，酒鬼的肚子便主动传出声音来。

……

一只脆香嫩的金黄色烤鸭摆在三人面前，捎带几壶酒，酒鬼拽开塞子，一股酒香扑面而来，尝了一口，赞道：“哇——好酒！”鼻子吸了吸：“君子楼的烤鸭，外焦里嫩，味道果然味道一点没变！”

于语唯趁机发话：“前辈，既然佳袭都跑那么老远给你买吃的了，你是不是应该做点——表示才对？”

酒鬼抿了口酒：“来来来，先吃。这又宽敞又通风，我一个人吃可没劲儿。”

薛南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酒足饭饱后。

酒鬼心满意足地躺着打了个嗝：“想不到每次遭逢‘绝境’都能碰上你。”

于语唯虽疑惑二人是怎么认识的，却没说破，反而顺水推舟：“这就叫缘分。”

“这回还带了个小媳妇儿，唉跟你之前一起的那个冷冰冰的呢？”

薛南略尴尬：“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乐呵呵：“现在不是，迟早是嘛，看你们的面相，多般配！相信我我一向看人很准的。”

被这么一说，于语唯脸都红了。

酒鬼脑子一转，突发奇想，既然和这小子颇有缘分，不如当下结个关系，若日后碰见了也好蹭个酒钱啊。

“小兄弟，要不我们结拜吧？趁着你媳妇儿也在，帮忙做个见证。”

薛南刚“啊”了声，酒鬼一个鲤鱼打挺，以极快的速度将就着剩下的烤鸭和酒摆了个极为简易的法坛。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我酒鬼今日在这和——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薛南。”见酒鬼如此好意，他也不敢不从，想他不用真名也是定有原因，况且现今自己有事求他，莫不敢不从——就算酒鬼的年纪似乎都能当他父亲了。

“我酒鬼今日和薛南结为兄弟，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如有违誓，誓同此筷！”

薛南跟念：“我薛南今日认酒鬼为大哥，此后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违誓，誓同此筷！”

誓言说完，酒鬼站起身抱住他哈哈笑道：“好兄弟！”

薛南礼貌地：“以后就尊称您为大哥了。”

“还是叫酒鬼，或者酒鬼大哥吧！”

“好，酒鬼大哥！”

“好弟弟！你这次来是找大哥帮什么忙？”他笑嘻嘻地。

原本还在想怎么开口，没想到他居然把他的事放在了心上。

却不知这酒鬼虽看似莽撞，实则是个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之人呐。

“我想让大哥帮我打听一个地方，一个人。”

“什么人？”

“薛家，二十年前蒙冤的薛家。”

酒鬼的笑容一下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