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父子俩的谈话

    刘凌是在夜半时分醒来，桌上的蜡烛已经烧掉大半根了。

稍微动了动脖子，刘凌感觉并没有什么异样，又动了下身子。还好，看来他们并没有下狠手，刘凌如此想到。

此时早没了睡意，索性就起床了。

刘凌坐在桌前，猛灌了两口凉茶，不知怎地，他感觉特别得渴。

月色如华，透过窗户撒在屋内，窗影斑驳，映人心扉。

好久没看到如此的夜色了，刘凌自言自语道。

反正也不会再睡去，刘凌穿上衣袍就出去了。

小小的别院，一人一月，对影成三人，月下独酌，好不快活。

没有过多的言语，刘凌就坐在了男人面前。

男人依旧自饮自酌。

“是父亲救的我？”刘凌首先打破了这尴尬。

“不是。”刘毅微微笑道。

又是一番沉默，父子俩人好像没有共同的话题。说来也是，这些年，刘毅只是言语上偶尔关心刘凌，父子俩再没有更深的交流。

一杯，两杯，刘毅喝得很慢，好像故意在等着什么，每一杯都会小口吸入，然后在嘴中酝酿三分，最后才以极为不舍的咽下，发出满足的神情。

“给我来一杯。”刘凌说道。

“好。”刘毅就说了一个好字，就给刘凌倒上一杯酒。

父亲给儿子倒酒，这要让那些老学究做文章，又能说个三天三夜，能从帝尧舜禹，说到独尊儒术。

一杯酒下肚，没有想象中的烈酒入口辣满怀，反而是一股清凉之意，正好化解了刘凌一直憋着的胸闷。

刘凌“咦”了一口，还想再喝一杯，却被刘毅拒绝了。

“如果不是官府的人赶到，你有可能就被打死了。”刘毅看着天上的月亮，嘴里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哦，那我要被打死了，你会怎么办？”刘凌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会怎么办？”

“会灭了许家。”

刘毅随意的嗯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同意刘凌的说法。

“不过估计你不会这么善良。估计许家的旁系你都会让他们成为劳役，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正好还能帮助你，因为你是个怕麻烦的人。”

“说下去。”刘毅继续说道。

“许德呢，他是主犯。估计你不会轻饶他，死，就太便宜他了。可能你会把他送进翠云楼，以前他天天去翠云楼潇洒，以后只能在翠云楼门口接客了。”

“哈哈，这个主意好。”刘毅开怀大笑，“可是，现在你没事，好好的。”

“对，我没事，好好的，活蹦乱跳。”

“那你想怎么处置他们呢？”

“你说呢？”

“为什么要处置他们呢？你不是好好的嘛？”

“那就这么算了？”刘凌问道。

“你没有其他的话想对我说？”刘毅也问道。

“没有。”

刘凌思虑了很久，就丢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要回屋。

“许家现在都在南城门等着，天一亮，他们就会逃往京城。到时候，你的仇，我就无能为力了。”刘毅的声音传来，像一双手揭开了还未结疤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

刘凌杵在原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只拳头攥得发白才知道他内心处在焦灼时刻。

“不用追了。”刘凌放下拳头，扭头淡淡说道。

刘毅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反而在意料之中。

“明天跟我去军营，五天后再回来。”刘毅说道。

“不去。”刘凌下意识得拒绝，然后又补充一句，“我明天还要去拜见师傅，还有小琪哥那边也需要我。”

刘毅没有答话，抱着他的酒壶，哼着小调走了。在刘凌的记忆里，很少有父亲这般轻松的样子。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

……

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

彭城一大早就传疯了许家逃往京城的消息，消息传这么快就归功于许家的人多口杂。

许家家主一走，那些旁系就开始蠢蠢欲动了，那些一开始还和许青云一边的，现在也自立门户，和许家划分了界限。

曾经堂堂彭城的四大旺族，墙倒众人推，昨日还是许家产业的二十七巷，今日已经人去巷空，好多商家都便宜甩卖，去别的地方发展了。

而同属于四大旺族的徐家和另外两个家族则大肆收购，就目前来看，他们是这场戏剧最大的获益者。

徐家不怕这些，自有他的底牌。

而另一家族的端木家，则是将军府的人，彭城都知道，端木家家主端木孤是刘毅出生入死的同僚。

当年他们都还是校尉时，刘毅和端木孤同在大将军杨麟安帐下，在攻打前赵属地青口关隘时，他们遇到了难题。他们都知道，一旦拿下青口关隘，往前便是前赵的两州之地，唾手可得。

可是需要一支部队当诱敌之军，才能打开这个缺口。同等机会下，是端木孤二话不说，直接下了军令状。

当刘毅死人堆里找到奄奄一息的端木孤，这个勇闯十六豪族而面不改色的男人，留下了次数不多的热泪。

也是从那开始，端木孤得到朝廷一大笔赏金，然后就卸甲归田了。

只不过后来石勒打了回来，端木孤的家乡也被占领了，只好带着家眷投奔了刘毅。

端木孤身体不行了，可他的家族后辈好多都投到了刘毅军中，据说他弟弟家的儿子不愿意受军营的苦，逃了回来，又被端木孤用鞭子抽了回去。

他还说，“我端木家的男人，要么死在沙场上，马革裹尸也好，死无葬身之地也罢，都能入了祠堂。你要是想做个贪图享受的贵公子，那就不是我端木家的人。”

“我端木家的人，生要轰轰烈烈，死也要荡气回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