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樊家家主

    樊家家主樊守则是个喜欢读书的人，书房内所藏圣贤经典不下千册，包罗万象，既有三教典籍，亦有旁门左道，志异奇闻也不在少数。

除却读书，这位在江陵主城分量足以排到前几的大人物还有另外一个爱好，炼丹，所以樊守则即便已是不惑之年的年纪，可是看起来，仿若正值而立壮年，奈何身材不似杨云战那般魁梧，也没有方家家主那般玉树临风，所以显得有些平淡无奇，倘若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定然不会有人多看几眼。

家族事务繁多，即便是有长子樊律的分担，也是杯水车薪，加上诵读这些不易领会的圣贤典籍，也容易消耗心神，所以樊守则面色格外白皙，较之常年不出深闺的女子犹有胜之，平日所炼的丹药也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没有达到超脱尘世的范畴，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尚可，但却不足以让他让他看到另外一个天地。

樊守则有两大目标， 一是让樊家成为江陵主城第一世家，二是开眼。

两者都不是普通之事，凡夫俗子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却是这位身材单薄的中年男子毕生夙愿，并且时刻为之付诸行动。

樊守则的书房也是丹房，取名为丹书房，相较于卧室，他每日在此逗留的时间更长，丹书房是樊府的禁地，除却寥寥几人之外，无人敢踏足半步。

青衫儒士樊锦算一个，由此可见，樊守则对于这位的家生子是何等的信任。

樊锦轻叩门扉，听见里边传来的温和嗓音之后，便推门而入。

樊守则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册年代久远的书籍，《气运之说》，这本书的来历鲜为人知，其内容更是没有多少人知道，樊锦隐约听过家主提及，天地气运，飘渺无形，不可言说。

书籍封面老旧泛黄，有些残破，但却纤尘不染，显然樊守则时常翻阅，他抬了抬眼皮，微微挺直身子，正襟危坐在靠椅上，问道：“那几个年轻人怎么说？”

樊锦恭敬答道：“早先情报有误，你的目标并不是田姓女子，而是她身旁一个姓柴的小丫头，若不是在出门之前，你曾给我讲过辨别方法，我此番估计就不会如此顺利了，那个姓田的女子，不好对付。”

樊守则脸色如常，看着桌旁烛台上晃动的火焰，自言自语道：“天生身负气运之人，一则年幼早熟，聪慧过人，二则心性纯真，洁白无暇。”

他收回仿若被灼痛的视线，揉了揉双眼，望向樊锦，笑道：“是姓田还是姓柴，并不重要，只要是女子之身即可，当然，如果条件更好的话，自然皆大欢喜，想来律儿也不会太过心怀芥蒂。”

樊锦微微笑道：“那女子面向不错，难得的美人胚子，抛去家世背景和那尚未成熟的心智，单论外在，还是可以称得上门当户对的，也不算太过委屈少爷。”

樊守则哈哈大笑，说道：“如此甚好，免得他整日说我乱点鸳鸯谱。”

樊锦正在开口说话，却见房门被人推开，敢这般行径放肆的，整个樊府，也只有两人了，樊音独爱操琴，此刻多半是在自己庭院里拨弄琴弦，自然不会来此处，既然不是她，那就只有其兄长樊律了。

樊律一进门，看见樊锦之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站在一旁，并没有说话。

樊锦是看着樊律樊音长大的，同时又算是樊律的半个老师，即便如此，他还是微微欠身，以示敬意，对于这位注定是要继承樊家家主之位的年轻人，六分欣慰，三分疼爱，还有一分不为人知的忌惮。

樊守则轻轻笑道：“才与你锦叔谈及你的婚姻大事，你就来了。”

樊律静静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见。

被无视的樊守则也不恼，继续笑道：“之前确认的那个女子只是为了掩盖正主的身份，那几家耗时费力，玩了一出障眼法，其中固然有试图加重筹码的念头，更多的，想必还是为了保护那女子的安全，如此也好，毕竟方杨两家在旁虎视眈眈，他们虽然不清楚我们的意图，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得手，听闻那四人入城的时候，还遭遇截杀，辛亏他们还算聪明，一路上都隐藏着身份，这才没有死在半路。”

樊守则顿了顿，接着说道：“眼下他们已经到了主城之内，我们必须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其他人可以死，那柴姓女子可不能死，明日你亲自赶往天宴楼，务必要将那女子带回来暂住几日，你锦叔已经替你打点过了，这个买卖应该会进行的很顺利，等这段时间的风波过了，再派人将其送回去，届时挑个好日子，你再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将其迎娶过门。”

樊守则看着不声不响的樊律，挑了挑眉头，问道：“如何？”

樊律终于是开口说话，点头道：“你安排便是。”

樊守则一脸惊奇，打趣道：“难道你这趟出门遇见某个大师点化，醒悟了？”

樊律笑了笑，说道：“一切为了家族。”

樊守则直勾勾盯着这个让他心中自豪又分外无奈的儿子，许久之后，哈哈大笑，连说三个“好”字之后，语重心长道：“我这辈子完成不了的事，希望你能替我完成。”

樊律点了点头，低下的脸庞隐没在丹书房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樊锦见两人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方才说道：“此行去天宴楼的谈判之旅，还有个意外收获，公子口中的那个名为白鸦的年轻人，也在天宴楼。”

“哦？”樊守则嗓音上扬，他看了眼同样有些惊讶的樊律，问道：“那你为何不将他请回府上？救过音儿的命，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说也得报答一二。”

樊锦如实答道：“他说有要事要办，改日会自行登门拜访。”

樊守则想了想，突然一笑，懒洋洋道：“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会有什么要紧的事。”

樊锦点了点头，说道：“那人年纪轻轻，行事说话却有些不合年纪，看来公子所言不错，那人，不是普通人。”

樊守则说道：“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心智，怎么会是普通人，身后没有点背景，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就不知道他的背景到底有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他突然偏过头，看着樊律，问道：“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进展？”

樊律点了点头，说道：“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的，那个如今还在府中养伤的杨浩与白鸦皆是来自东越，二人在这之前便已见过面，从他口中得知，白鸦在东越的名声响亮，算是年轻一辈里少有的传奇人物，曾经在东越主城内，闯入流沙门长老的府邸，击杀其独子，而东越主城城主在事后并未对其作出什么惩罚，简单通缉了一下，更为主要的，是那位长老在为自家儿子报仇的路上，一去不回，从此人间蒸发，流沙门门主对此事却是闭口不谈。”

樊锦皱眉道：“那流沙门门主我也有所听闻，是那个层次的人物，这种人虽然超然，但他毕竟是一门之主，门中长老被杀，而凶手却仍然逍遥法外，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

樊守则想了想，问道：“那杨浩还说过什么？”

樊律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以他的所处的层次，其中有些秘辛肯定是无法接触的。”

樊守则手指轻轻敲着沉木桌面，许久之后，方才笑道：“有没有可能是那流沙门城主暗中已经朝那白鸦动过手，只是没有得逞，甚至还吃了个闷亏？”

樊锦樊律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樊守则哈哈大笑，道：“既如此，那你明日去天宴楼的时候就将这位少侠请回府上，记住，一定要客气。”

樊律微微皱眉，说道：“还未确定他是否来自那隐世势力，如此作为，是不是太过着急了？而且方子铭对其恨之入骨，恐怕会因此记恨我们。”

樊守则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不喜欢去赌，但这毕竟关于家族大事，有些风险，但相应的收获也极为丰厚，即便我们赌输了，他不是隐世势力的弟子，单论其本身的天赋，也足够我们花代价去培养，而一旦赌赢了，那么在超脱尘世的层面上，我们将不再落入下风，想必你也听说了，杨家如今又多了一位超脱之人，虽然是冲着那怪胎来的，但谁也不知道她有着什么样的打算，即便抛开她不说，杨家还有一位长陵观观主啊。而那方家，哼，近期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个超脱尘世之人压阵，何时这超脱之人也这般不值钱了？”

樊守则自嘲一笑，望向樊律，问道：“这种情况下，我们若还是不拿出点魄力，恐怕不久后的将来，这江陵主城，便是别有一番天地了。”

樊律低下头颅，脸色阴沉。

樊守则轻轻道：“至于那方子铭，呵呵，毛头小子，不足挂齿。不早了，你先行下去早点歇息吧，养好精神，明天一定要将其请回府上，适当降低一下自己的身份也无妨，记住，一切，为了家族。”

樊律稍稍犹豫，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樊锦看着桌案前的那个单薄身影，面色复杂。

樊守则笑道：“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樊锦摇了摇头，说道：“这一点我不知道，唯有一点，可以肯定，你是一个好家主。”

樊守则对于这位儿时玩伴的马屁毫不在意，摆了摆手，问道：“你可知道，律儿与那白鸦表面上也算是有些交情，但为何对于我的决定这般不情不愿？”

樊锦眉头紧皱，摇了摇头。

樊守则也没有说话，问题是他提出来的，但是问题的答案，他知不知道，这一点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窗外晚风习习，灯火缱绻，持续许久的沉闷终于被打破。

樊锦轻轻说道：“与白鸦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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