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无心之语

出了樊府的一行，并未乘坐马车，也没带任何家仆，原因自然是因为樊家大小姐不喜欢。

江陵主城作为十二主城之一，当然是最安全的，家世富贵的一群公子小姐，即便是不会武功，也不会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出现什么意外，尤其是此间高手众多，名气极大，一般人可不敢主动招惹。

主城今日可谓是风云骤起，无数江湖好汉奔向城东。

城东是城主府所在，大部分管家机构皆是坐落于此，这场盛会的中心，拍卖行自然同样如此，离天宴楼并不远。

街道上的行人脚步匆忙，大都是江湖人士，奇怪装束尤多，有的遮头蔽脸，有的带着古怪头套，更有胜者，大白天全身长袍笼罩，极为古怪。

樊音看着来往蒙面之人，鄙夷道：“见不得人的家伙。”

樊律轻轻一笑，知晓妹妹脾气，没有去解释。

走在樊音身旁的长腿女子想了想，轻轻道：“拍卖会向来如此，尤其是这等规模的拍卖会，所拍物件价值不低，若是不乔装打扮一番，掩去真实身份，很多情况下都会被那些心怀觊觎的竞争对手盯上，到时候难免不会出什么意外。”

樊音有些讶异，挑了挑眉毛，问道：“此地可是江陵主城，莫非有人敢横道劫财不成？”

樊音轻轻叹道：“主城之地，虽然安逸，但那些人可不至于一辈子呆在主城，只要出了城外，别说是劫财，就是杀人夺宝都不是罕见的事情。”

樊音眉头紧锁。

身后的牧文轻轻道：“樊小姐有所不知，在我们来时的路上，就碰见一场惨绝人寰的拦路屠杀惨祸，官道之上，铺满了行商尸体，连拖拽车辆的马儿都未能幸免。”

樊音忍下胃里的翻腾，这位樊家大小姐，自从不久前回了樊府之后，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梦魇缠身，只要一闭眼，便只觉身处修罗场地之中，一地的断臂残肢横七竖八，汩汩而流的鲜血就像是一条娟秀小溪。

这自然是那次硬着头皮前往铸剑山顶剑崖，旁观饮血剑争夺之战，所留下来的后遗症。

女子向来不问江湖之事，旁观的次数也只有寥寥几次，越是如此，那一次的血腥场面就愈发显得深刻，好不容易渐渐淡忘的画面，这下又因为牧文的几句言辞变得清晰起来，女子有些不悦，瞥了眼那个一身白衣面色悲戚的男子，他似乎在为那群惨死的人默哀。

纪武憋了好久，此地就属他与牧文地位最低，眼下发小发话了，他也不至于落得下风，接着道：“官道之上，屠杀这么多行商走卒，当真是目无法纪，若是在泉州，那伙凶手早就就地伏诛了。”

田巧巧有意无意的回过头来，看了眼黑衫男子，后者欲言又止，没再多说。

田巧巧朝着樊音轻轻道：“若不是因为贵府的照拂，说不定我们四人也要这般打扮去参加此次盛会了。”

樊音笑道：“田姐姐是我兄长的朋友，柴妹妹又是我兄长日后的结发夫妻，按理说，我得喊一声嫂子，一家人，又何必客套。”

田巧巧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另一旁的柴小苒嘟起嘴，偷偷往后面望去，眼神刚刚落在樊律身上，便急忙收回。

樊律脸色平淡，似乎没有听到，低垂着眼帘，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白鸦将一切尽收眼底，轻轻道：“樊兄，此次拍卖会可有什么外来势力的介入？”

樊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明面上并没有，但是暗地里就不知道了。”

他望向白鸦，笑道：“铸剑山庄之事，来得突然，江湖上的顶尖势力得到消息之后，来的最快，一番调查之后，便匆匆离去，而那些名声不显的门派势力，来得虽然要晚一些，但在饮血剑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同样距离相对较近，并未走的太远，正好可以赶上这次的拍卖会。”

樊律接着说道：“只要不是江湖上顶尖的势力，那对我们来说，就构不成什么威胁，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是一条过江的地头蛇来到了强龙的地界。”

言辞平淡，其中所透露的霸气却是显而易见，田巧巧微微侧目，挽着柴姓女子手臂的手微微用力，后者一脸茫然。

白鸦笑道：“那樊兄此行怕是势在必得了。”

樊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淡淡说道：“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看似普普通通，却拥有着与其外表有着天壤之别的家世背景，谁能料到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两个？”

白鸦轻轻道：“虽然不能确定会不会有这种人，也不能确定他们的背景到底如何通天，但可以确定的是，单论财力，是决计比不过樊兄的。”

樊律顿了顿脚步，驻足看着白鸦，笑容玩味。

白鸦补充道：“没人会愿意背着一大袋子银票闯荡江湖。”

樊律哈哈大笑，拍了拍白鸦的肩膀，说道：“白老弟所言极是，这般想来，倒是老哥我此行占优了。”

白鸦微笑回应。

樊律突然说道：“也不对，方家那位二公子出手阔绰，说不定这次还会让他捡个大便宜。”

白鸦轻轻笑道：“拍卖会有拍卖会的规则，哪能这么容易就能捡到便宜的？”

樊律知道白鸦话里的意思，一脸笑意道：“看来白老弟还是对他在长桥的截杀耿耿于怀呀。”

白鸦摇了摇头，道：“不是耿耿于怀。”

然后咧嘴笑道：“我是时刻想着报复。”

如此大胆的话语，当街说出，自然是有些惊世骇俗，好在周围行人不知道此间事情始末，对于两人的谈话只觉得没头没脑。

樊律开怀笑道：“白老弟果真性情中人，啧啧，这次老哥帮你出出气，即便不能抢下他想要的物件，怎么说也要给他抬抬价格。”

白鸦贼兮兮道：“那就多谢樊兄了。”

樊律摆了摆手，突然低声说道：“听说杨家那个武痴也会来。”

白鸦面色一变，瞬间有些难看。

樊律啧啧道：“这个女子天赋异禀，在主城里可是年轻一辈的梦魇，本身难缠不说，还能无视城主府的禁令，一旦被她盯上，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白鸦苦着脸道：“樊兄，这落井下石就是你的不对了。”

樊律轻轻笑道：“杨朱向来不会参与此等活动，自小除了打架便是打架，对于各路珍品可是看都不看一眼，眼下居然会来这拍卖行，想必也是为了找人打架。”

白鸦眉头紧皱。

樊律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与她生活在同一座主城十多年，多多少少对她挑选对手的原则有些了解，除非是被动反击，大多情况下，都是挑选同辈的年轻高手，而且是实力相差不多的那一种，前些年我曾极其不幸的与她处于同一层次，被迫与她交手了几次，后来她的武道实力一骑绝尘，我们这些江陵主城土生土长的人就再也没入过她的眼，好在也摆脱了那段难以启齿的岁月。”

樊律轻轻道：“再到后来，她就喜欢找各路游历至此的江湖游侠打，有时候还会逾越年龄的沟壑，去挑战那些早已成名的江湖高手，眼下好不容易等来了你，一个旗鼓相当甚至年龄还要稍小于她的对手，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在府内的这些天，她可是焦急的很，若不是杨府大人管着，指不定哪天就冲过来了。”

白鸦越听越心惊，武痴之名，果真名不虚传，他轻轻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樊律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

“一，远离此地。”

“二，将她给打服。”

“这第二种方法可能有些不切实际，我劝老弟还是尝试一下第一种，毕竟江陵对你而言，恐怕也只是漫漫江湖路上的一处驿站。”

白鸦愁容满面。

樊律笑道：“白老弟勿要心怀芥蒂，我也就说说而已，她虽然在主城内有着别人不曾有的待遇，但终究不会出手杀人，切磋向来点到即止，老弟若是不嫌麻烦，可以当作磨练。这一方面，我也只能尽力帮你探探消息，我已经派人盯住她，一旦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探子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到时候是暂避风头，还是如何，就看你的心情了。”

白鸦一喜，抱拳道：“多谢樊兄了。”

走在最前面的樊音突然停下脚步，等到最后面的两人赶上脚步，方才问道：“兄长与白公子说些什么呢？这般投机。”

樊律笑道：“我二人在讨论美人与烈酒呢，小妹可有兴趣？”

白鸦赶忙一脸附和的点了点头。

美人二字，自然让樊音想到了那个与白鸦住在一起的黑衣女子，虽然樊音足够自信，但她心中也不会否认，那个李姓女子，单论美貌，不是自己所能企及的，这种情绪让心中高傲的樊音有些郁郁，不过当她想起那个女子的放浪举止之后，这种情绪才得以平衡。

相貌倾城又如何？一滩祸水，唯有诗词歌赋，琴音妙律才最能体现修养。

樊音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白鸦的手腕，酒葫芦平淡无奇，她冷哼一声，道：“没兴趣。”

一行八人终于是来到拍卖行门口，这座巨大的建筑物匍匐在地，大门口除了拍卖行的伙计维持秩序之外，还有一列列气势威严的护卫队来回走动，持长戈，披银甲，目光如炬。

由此可见，城主府对于这场拍卖会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