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迷雾

程砍的惨叫戛然而止，白鸦将自己沾染鲜血的靴子在草地之上擦了擦，转身朝着程清走去。

襁褓中的婴儿仍是啼哭不止，撕心裂肺。

看着白鸦走近，程清下意识退后几步。

白鸦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魔头，这几人只是该死而已。”

程清自然知道白鸦不是坏人，只是刚才白鸦的手段太过惊世骇俗，他的惧怕，完全是出于本能的。

程清强颜欢笑道：“多谢白少侠的救命之恩。”

白鸦摆手笑道：“你我三次相逢，也算是有些缘分，举手之劳而已，听那光头所说，你和他是同门师兄弟？”

程清苦笑道：“以前是。”

“哦？”白鸦微微一笑，知晓程清话里的意思，安慰道：“这种同门师兄弟，不要也罢。”

程清点头说道：“他深受师……程山厚爱，此番身死，程山肯定会调查此事的。”

白鸦淡淡道：“程山护短，此事我早有耳闻，这光头我早就想取他性命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碰巧遇上，顺手解决了也好，程山那边，即便是以他八穴实力，在主城之内，也无法胡来。”

白鸦似笑非笑的看着程清，说道：“倒是你，很有危险的啊。”

程清看着怀里的婴儿，说道：“前不久听了少侠的一席教诲，我便暗地里做了一些准备，今日之后，我便会带着他离开此地。”

白鸦看着啼声渐渐停止的婴儿，目露询问。

程清叹道：“白少侠可还记得当日在城北那家铺子前，出手杀人的那对夫妇？”

白鸦自然记得，当日这对夫妇假扮游客，对余婷姐弟突下杀手，若不是常三以命拖延，加上自己碰巧在场，多半就让那对夫妇得逞了。

后来控制住两人之后，白鸦就去追程砍而去，等他回来的时候，那对夫妇已经自杀了。

白鸦此刻想来，意味深长，他淡淡说道：“那对夫妇当时已经丧失战斗力，若没有他人的帮助，多半连自杀都难。”

程清身子一颤，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巨大悔恨与痛苦，他看着怀中的婴儿，轻轻说道：“不错，那把匕首，是我趁着混乱给他们的。”

白鸦冷笑道：“恐怕你当时在场，也不是巧合吧。”

程清点了点头，沉默许久，最后坦然说道：“当时，我外出游历归来不久，便收到程砍的求助，让我去帮他做这一件事，我没有答应，他请来他的师傅，也是当时我的师傅，程山，被逼无奈，我只能答应他的要求，不过并不需要我动手，我的出现，只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程清顿了顿，继续道：“那二人本来就是新婚不久的夫妇，诞下独子之后便开始游山玩水，却不幸遭遇了程砍，程砍以那对夫妇未满周岁的儿子相要挟，让他们去刺杀那对姐弟。”

白鸦皱眉问道：“所以，他们行刺失败之后，你就让他们自杀？”

程清深呼一口气，脸色在月光下，一片惨白，他轻轻说道：“不错，我知晓程砍的手段，即便他二人当时没有自杀，多半也会因为杀人未遂的罪民落入大牢，到时候，以程山的能量，将二人折磨致死并不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那二人临时前，我答应他们，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危。”

“此事之后，程砍便对我心怀杀意，日夜监视我不说，还经常去让程山将我逐出师门，我倾尽最大的力量，也只能保证这个孩子暂时的安危，后来在天宴楼，少侠的话让我最终下定决心，我开始谋划逃跑路线，因为拍卖会的原因，今天晚上便有不少人乘乱出城，我也将逃亡的时间定在今日，却不料被程砍早早知晓，带人截杀至此。”

白鸦沉吟不语。

游侠儿程清已是清泪纵横，他抹了一把脸颊，说道：“我间接害死了他的父母，请少侠赐我一死。”

程清扑通跪在地上，脸上的神情悲痛至极。

白鸦摇头道：“杀了你也弥补不了什么，归根结底，还是程山程砍这对师徒的罪过，你能不再助纣为虐，已是好事，如今程砍已死，至于程山的那份代价，我日后定然会帮这孩子去索取。”

白鸦扶起程清，说道：“你快走吧，带着这个孩子远走高飞，此事，我自会处理，那对夫妇的死，说到底，我也有一些责任。”

程清怔怔失神，对着白鸦低头说道：“程清永世不忘少侠大恩。”

白鸦摆了摆手，程清带着孩子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松林深处。

白鸦并未离开，而是靠在树上，似乎在等着什么。

树梢之上，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掌声，一个身影落下。

来人赤手空拳，笑道：“好一场感人的故事。”

白鸦知道有人在旁观，原以为会是去而复返的乔迁，却不料另有其人。

他看着并未遮掩身份的男子，诧异道：“杨立？”

男子答道：“不错，正是在下。”

铁拳杨立，也是调查之中，追杀蒲公英二人的那位黑袍人。

白鸦冷笑道：“堂堂杨家供奉，鬼鬼祟祟。”

杨立双手抱胸，懒洋洋道：“我怎么就鬼鬼祟祟了？小兄弟莫要血口喷人，方才若不是让你捷足先登，这场拔刀相助的好戏就要落在在下头上了，虽然不至于成就大侠之名，但好歹能够积攒功德，日后若是不幸死了，投胎转世的时候，也能挑个富贵人家。”

白鸦嗤笑道：“杨供奉的算盘可是打的响亮，三更时分，还有闲情来这偏僻之处寻找功德。”

杨立否认道：“非也，我与程山同为杨家供奉，虽然我实力不如他，与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既然让我碰巧遇见此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的那些个徒弟，除了这个程清，就没有什么能看的角色。”

白鸦好奇问道：“你一路跟随过来的？”

杨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确是一路跟过来的，不过可并不是如同小兄弟想的那般，我只是为了执行家主吩咐的任务，刚出杨府，就遇见这茬子事，跟了半天，就准备关键时刻出手，却被你强行截胡了。”

白鸦问道：“杨家家主吩咐的任务？莫非是去寻那二人踪迹？”

杨立一愣，诧异道：“小兄弟也知晓此事？”

白鸦眼神变得冰寒，讥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此事？”

杨立长叹一声，自顾自说道：“三大家族互相制约，一家之事，另外两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家主派我前来，也……”

杨立话音未落，便看见白鸦杀气腾腾，欺身而近。

杨立差点破口大骂，怒道：“你这不知好歹的后生晚辈，莫要因为被我家小姐欺负几次，就将气撒在我的头上，老子可不是吃素的，我数三声，你收不收手。”

“三！”

“你他奶奶的，既如此，莫怪老子以大欺小了。”

两人开始肉搏，杨立身为老牌七穴宗师，一双铁拳威力巨大，整体实力，相较于乔迁要强上一筹。

白鸦未曾突破到七穴，并不是此人对手，只能保持不败，但若想胜过杨立，也是不可能的事，好在后者并未使出全力，而且以防守为主，这让白鸦很是不解。

白鸦突然收手，脸色阴晴不定。

杨立两眼放光，啧啧道：“难怪小姐不是你的对手，你这实力，在你这个年纪，当属惊世骇俗了。”

白鸦没有在意杨立的称赞，皱着眉头，问道：“你没有受伤？”

在蒲公英传来的信息中，分明指出黑袍人被突然杀出的胡三刀所伤，且伤势不轻，此事才过去一两天，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白鸦这样恐怖的恢复能力。

刚才短暂交锋，杨立一直都未曾使出全力，但白鸦却能轻易看出，此人身上并未有什么伤势，反而其状态正值巅峰，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受伤的模样。

杨立骂道：“呸，枉我这般看好你这小子，没想到这般不会说话，老子还没出去执行任务，就巴不得我受伤，居心叵测。”

白鸦神色惊疑不定，试探性问道：“你之前可曾追杀过两个年轻男子？”

杨立皱了皱眉头，问道：“之前是指什么时候？老子年轻的时候，可是追杀过不少人，莫非你是其中一人的弟子？”

汉子愁眉苦脸，自言自语道：“不对呀，能教出这种怪物徒弟，怎么会沦落到被我追杀的地步？”

白鸦冷声说道：“前不久，半月之内。”

杨立眼神一亮，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不不，老子已经洗心革面很久了。”

白鸦狐疑道：“当真？”

杨立眉毛一挑，斥责道：“老子骗你有好处？”

白鸦神色惊疑不定。

杨立冷哼一声，臭骂道：“老子懒得和你纠缠，那程清已经离去，程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就烧香拜佛别让他查到是你干的，以他的脾气，一旦知晓今日之事，说什么也要将你生吞活剥，啧啧。这样一个天才，若是死了，怪可惜的呢。”

杨立怪笑一声，转身朝着松林之外走去。

白鸦站在原地，目视着杨立远去的背影，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找到丝毫破绽。

他揉了揉脸，脑海之中，一片混乱，原本清晰无比的条条脉络，开始纠缠不清。

直至五更天，白鸦方才返回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