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借剑

    听完整个故事，白鸦方才回过神来，按捺住澎湃的激情，心中却是想起了家里的那个女子，她在三年前被白鸦的爷爷带到了这里，算算时间，和飞雪山庄灭门的日期并没有多大出入，这不能怪白鸦想多了，因为那女子的名字里也有个雪，而且她曾对他说过，她来自一个漫天飞雪的地方。

白鸦甩了甩脑袋里的古怪想法，起身之后并没有走出酒馆，而是坐在了角落里的酒桌旁，鼻翼翕动。

年轻男子微愣，偷偷打量了着面前这个不说话只喝茶的少年，竟是有些摸不清对方此举何意，这么多空桌子，偏偏坐在这里。

而且他之前便打算向白鸦打探一个消息，未曾想后者居然不请自来，这下怎么说都有些反客为主的感觉。

想到这里，年轻男子有些气恼，冷哼一声也没有说话。

于是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白鸦还是个未满十六的少年，当然不会有什么惊人的城府，也没有探查人心的本领，他的目标很简单，不是那个带着暗香的古怪男子，而是他的佩剑。

白鸦觉得这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精致的剑，没有之一，作为一个以行侠仗义匡扶天下为目标的男人，白鸦自小便喜欢这种散发森森寒意的冷兵器，奈何家中有人不允，只能佩上木剑怡情。

俗话说，越克制，越放肆，所以多少年来，他便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每当看见一把好剑时，都会想着如何才能借来观摩一番，最不济也能摸一下。

白鸦心中反复酝酿着措辞，又一一否决，于是一时间就僵住了。

终于还是白鸦先忍不住了，赞道：“看小兄弟相貌不凡，气宇轩昂，想必是来自江湖上的某个名门世家吧，今日有缘相见，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鸦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对面男子的反应却不尽人意，白鸦继续道：“在下白鸦，白色的白，乌鸦的鸦，他们都喜欢称我为白少侠。”

年轻男子没有去纠正那个“小兄弟”的称谓，冷冷道：“有何贵干？”

白鸦心中不爽，但终究有求于人，笑道：“既然小兄弟这么直接，那本少侠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借小兄弟的佩剑看一下。”

年轻男子目露警惕，左手抓在剑鞘之上，出门在外，自然做了些功课，江湖上不乏有人乘机取敌兵器，然后暴起杀人。但是年轻男子却注意到白鸦腰间的木剑，当下心中了然，微微松开手，说道：“可以，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白鸦心中一喜，拍了拍胸口，豪气道：“本少侠最喜欢的就是帮别人忙，小兄弟有什么困难就说，只要不是害人的就可以。”

年轻男子笑了笑，说道：“当然不会让你去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白鸦问道：“什么人？”

年轻男子道：“一个受了伤的道人，应该在镇子里。”

白鸦思考了片刻，问道：“你确定在我们镇里？”

年轻男子点点头，但是没有多说。这些日子江湖上盛传那道人前不久曾出没于秦岭这一带，而这座小镇是唯一有人居住的地方，既然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理应来此养伤才对。

白鸦摇了摇头，说道：“本少侠自幼生活于此，镇子上要是来了什么奇怪道人，我肯定会知道的，既然我没有见过，想必他此刻应该不在镇子里。”

年轻男子面露失望，许久之后长叹一口气，看到白鸦正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时，他便知道了白鸦的想法，解释道：“那个道人曾经救过我一命，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只是想保下他而已。”

白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剑。

年轻男子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好反悔，伸手把剑推了出去，白鸦瞬间目露精光，笑嘻嘻地拿起长剑，一把拔出，剑刃之上传来的冰冷寒意让白鸦心中炽热，于是，他便情不自禁地耍了起来。

年轻男子嘴角抽搐，不是因为心疼佩剑，而是因为白鸦的剑法实在是难以入目，丑陋之极，就像是一个不会舞剑的人又强行去彰显自己剑术之高超。

更让年轻男子无语的是，周围几个酒客正在极力喝彩，阵阵刺耳的叫好声让年轻男子一阵尴尬。

许久之后，白鸦方才停下身形，看着手中长剑，脸上竟是露出一种爱人别离之时的怜惜，恋恋不舍地将剑递予年轻男子，抱拳道：“多谢小兄弟成全。”

年轻男子面色冷漠，对于小兄弟这样的称呼极为不适，虽然他的确不大，刚满十八，但怎么样都不是白鸦这种未满十六的人能喊的。

碍于真实身份，年轻男子也不好去纠结此事，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

白鸦从未见过如此潇洒之人，当即心生向往，喊道：“小兄弟，你叫啥我还不知道呢。”

然而那还有人应答，白鸦也没追，嘟囔几声便同样走出酒馆。

街上多了不少江湖人，各种古怪模样的都有，白鸦稍稍一打听便知道了其中缘由，都是冲着那位神秘道人来的，隐约听到天魔遗篇几个生疏字眼，白鸦也没去在意，只是自顾自的巡逻着。

那些江湖人并没有朝镇民动手，反而出手极为大方，一个消息便是一两银子，白鸦对于银子并没有多大的概念，毕竟古风镇第一有钱人的儿子是他的小弟，他可不缺钱，准确地来说是在这个偏僻镇子里有钱也没地方花，所以那第一有钱人余天雄便带着一家老小搬家了，白鸦觉得他们应该是去找一个能花钱的地方。

想起那个窝囊至极的肥胖小子，白鸦咧了咧嘴，心道你在外面别给本少侠丢脸了。

“老大，老大。”

一连串急促的叫喊声响起，白鸦便见到一个尖嘴猴腮的矮小少年冲了过来，猥琐的小脸之上是兴奋的潮红。

不等少年靠近，白鸦便一脚踹了过去，矮小少年极为灵敏的偏过身子，一把抱住白鸦大腿，然后轻轻放下，动作极为熟练，满脸堆砌着谄媚笑容。

若换做另一个小弟，那个胖子是不会躲的，反而还会尽力往上凑，眼前这个矮小少年就不一样，躲开后便是一顿猛吹，不是吹他自己，而是吹白鸦，比如这一脚如何惊天地泣鬼神之类的。

白鸦已经习惯了，打断少年的接下来的吹捧，说道：“狗蛋，看你兴奋成这样，想必是有好事？”

矮小少年名为富贵，挺好的名字，可惜早逝的爹却是姓李，“富贵”便成了“离”富贵，家中老母靠耕地堪堪养活娘俩，所以李富贵自小便是营养不良，发育有些不正常，人送外号李狗蛋，跟了白鸦之后才能每日每顿吃饱喝足。

李狗蛋嘿嘿笑道：“老大，这不镇子里来了许多江湖好汉吗，老大你天纵之才，于镇子里无敌手，这次可是个练手的好机会啊。”

白鸦也曾想过找人切磋，毕竟这个偏僻地方的确少有人来，他一直想看看江湖中人的实力，以便日后出山之时好给自己个定位，但随便出手却是违背他的原则。

想到这，白鸦有些无奈，哼道：“本少侠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出手的人吗？”

李富贵笑容更盛，说道：“我先前看见镇北有两方人在对峙，都快要打起来了，其中缘由好像是一个男的要娶另一个男的，说什么若是不从，五花大绑，啧啧，这江湖人口味真是刁钻。”

白鸦一阵恶寒，怒道：“当街强抢民男，真是世风日下，狗蛋，你做的不错，哼，本少侠带你行侠仗义去。”

于是满脸兴奋的白鸦大步冲向镇北。

“狗蛋，你说那个男子真的很漂亮吗？竟是有这么大的诱惑力，要被另外一个男子强娶？”

“漂亮倒也不漂亮，我也不敢靠太近，脸蛋没看太清楚，就看见一对八字胡，不过他腰上的佩剑倒是有些不俗，老大要是把他给救了，说不得他会以剑相许呢。”

八字胡，佩剑，白鸦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那个借剑给他的小兄弟。

“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