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灾祸

    蒋延生长得儒雅，但是性子却极为豪爽，约莫当年也是个江湖浪荡子，最后被隔壁抱着婴儿的妇人收服裙下，方才略微收敛一二，眼下与白鸦酒过三巡之后，本性暴露，大约是对白鸦的印象不错，两人开始称兄道弟，聊天侃地。

从他的话语中，白鸦可以了解到夫妇两人的不俗身份，蒋延生来自苏州一个豪门世家，家中排行老二，早年就喜欢浪迹江湖，四处结交英雄好汉，人脉广阔，一直被自家老爷子当作继承人培养，然而他喜欢的却是无拘无束的游侠生活，对于家族里的派系纷争尔虞我诈很是厌烦，与原本就要继承家业的大哥关系也很好，所以为了避嫌，便借着刚出生几个月的儿子为由，去往妻子远在江陵主城的娘家，一路上游山玩水，尽兴惬意。

而其夫人的家世，蒋延生并未多提，白鸦也没多问，只知道姓杨，毕竟这女子对白鸦态度可不太好，当然白鸦也没打算与这个女子拉近关系。

尤其是这个外表与内心相差甚大的蒋延生都喊自己兄弟了，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这是江湖道义，自认作风优良的白大侠对妇人自然敬而远之，连远观那份丰腴身姿的心思都欠奉。

蒋延生愈发觉得白鸦顺眼，见白鸦隐隐有些愁容，笑问道：“白老弟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老哥，怎么说我也比你大上不少，帮你出出主意不在话下。”

白鸦心中一动，略微感激，轻轻问道：“既如此，那蒋老哥是否知道这方圆百里内的一些绝地？九死一生的那一种，越近越好。”

蒋延生一愣，伸手摸了摸下巴，皱眉道：“恕老哥多问一句，白老弟寻那绝地，所为何事？看老弟年纪轻轻......”

白鸦知道对方的想法，摆了摆手，低声道：“老弟我可不是自寻死路的人，只是身后有条老狗追着我不放，无奈之下才选择此等下策。”

蒋延生看了眼白鸦低垂的一臂，沉吟片刻，道：“那要不要老哥出手帮衬一二？”

白鸦摇了摇头，笑道：“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有些棘手，那老头实力有些强，若是把两位拖下水，我下半辈子可就良心难安了。”

蒋延生问道：“可有七穴？”

白鸦一愣，深深看了眼蒋延生，正色道：“九穴。”

不仅蒋延生面色大变，就连其旁边一直逗着婴儿的杨姓女子都是娇躯一震，他们身为江湖人，自然知道九穴所代表的意思，当即不禁多看了几眼白鸦，毕竟能惹到这种仇人的人，也不会是普通人。

蒋延生紧皱眉头，沉思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轻轻道：“老弟莫怪，此番看来是老哥托大了，这个忙看来是真的帮不了了，不过你若真打算入那绝地，我倒是能给点路子。”

白鸦眼睛一亮，却见桌子微微一晃，看来是那妇人在桌下踢了丈夫一脚，白鸦轻轻笑道：“蒋老哥，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不用对此事太过上心，天无绝人之路，嘿嘿，改天等我甩了那老狗，再去拜访你。”

说实话，白鸦不想因为让夫妻二人心生间隙，更不想牵连二人，只能极为大气的丢下一句话，就要离去。

蒋延生看着妻子埋怨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战，最后一狠心，轻轻道：“白老弟，别的我帮不了你，但既然你我有缘，老哥也不瞒你，往南七十里，可能就是你要寻的地方，那里没多少人知道。”

白鸦脚步一顿，点了点头，笑道：“多谢蒋老哥。”

抱着婴儿的妇人看着丈夫，脸上隐约有些怒容，正欲说话，却听见旁边响起争吵声，那个最先坑了白鸦一锭银子的年轻人竟不知为何和同桌的人吵了起来，而且是一边往门外，一边争执，愈演愈烈，在路过白鸦三人的桌旁过道时，已经大打出手。

两人推推搡搡，那年轻人一个不留神，被推得倒退几步，笔直撞在杨姓妇人身上，哀嚎不已，演技夸张。

本就不悦地妇人只觉翘臀之上攀爬上一只咸猪手，当即勃然大怒，一脚将那青年踹翻在地，然后一拍桌子，红木打造的桌子崩碎开来，那青年面色惨白，作为一个在镇子上颇有名气的地痞，在看见那丰腴妇人之后，色心大起，想着如同往日一般，耍个手段沾点便宜，一般女子都会选择忍气吞声，这种方法屡试不爽，没想到今日踢到铁板，赶忙起身，一溜烟就往外跑。

还没跑几步，就感觉左脚好似被什么东西砸中，剧痛无比，丧失平衡之后直直摔向门口，撞在一个高大老人身上，那感觉，如同撞上了墙。

他看着那身披虎皮的独眼老者，想骂又不敢骂，只能抱着腿，想要连滚带爬远离此地，却感觉脑袋被一只宽厚大手死死抓住，双脚渐渐离地。

他面色惊骇地看着眼前的苍老面孔，从那独眼里看见的却是无尽的冷漠。

武林对着青年笑了笑，单手用力。

嘭。

青年的脑袋炸裂开来，混杂鲜血的脑浆四溅开来，尸体无力瘫软在地，微微抽搐。

场间一片尖叫，武林这突如其来的残忍手段更是让不少人直接呕吐起来，纷纷跑去后面，更有几个双腿打颤，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武林似笑非笑的看着白鸦，声如洪钟，道：“三息时间，不跑的话，这将是你的下场。”

白鸦面色难看，拼命挤出一个笑脸，道：“多谢前辈。”

说完给蒋延生夫妇使了个眼色，便从窗口跳了出去，逃之夭夭。

蒋延生牵着妻子，二人缓缓退开，显然不打算招惹这个疯子。

武林咧嘴一笑，看着妇人怀里的婴儿，淡淡道：“那娃儿给我，你们两个就可以滚了。”

蒋延生脚步一顿，面色阴沉，沉声道：“前辈，在下苏州蒋家蒋延生，望前辈给个薄面。”

武林摸了摸下巴，笑道：“原来是蒋家二公子，久仰久仰。”

蒋延生面色稍缓，然而，武林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勃然大怒。

“不过，苏州距此数万里之遥，你蒋家再势力庞大，眼下也奈何不得老夫，嘿嘿，老夫自出山追杀那小子之后，就没吃过婴儿，这下倒好，送上门来的食物。”

蒋延生双眼通红，怒道：“你当真要与我蒋家为敌？”

武林面露不屑，看着脸色苍白的妇人怀中的婴儿，双眼攀爬上无数血丝，道：“那又如何，老夫一生吃了几千个婴儿，眼下还不是好好的？”

说完踏前一步，狞笑一声，直逼蒋延生而去。

白鸦逃出客栈之后，便直奔山上，却发现身后并没有武林的身影，非但没有一丝丝欣喜，反而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停下脚步的白鸦毅然决然转身，在重新踏入客栈的那一瞬间，白鸦面色煞白，入眼是一副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蒋延生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四肢扭曲，身下溢出的鲜血宛若长河，他茫然的看向白鸦，想要说话，喉咙里却是传出咕咕之声，鲜血自嘴角涌出。

白鸦全身颤抖，无尽的愧疚涌上心头，他的手掌紧握，鲜血自手心滴落。

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你这个小贱种，若不是因为你，我们怎么落得如此地步，我们一家三口如何会碰见这老贼，你该死，该死，该死啊。”

一双沾满鲜血的双手抓住白鸦双腿，胡乱拍打，杨姓妇人的原本丰腴的身子已经走形，下半身经脉尽碎，地面上被他拖出一条刺眼的血迹。

凄厉的咒骂最后化为阵阵哭声,她满脸怨毒，盯着不远处泰然自若扒着米饭的高大身影，桌上除了食物，还有一个哭泣不止的婴儿。

杨姓妇人满脸泪水，喃喃道：“我的孩儿，娘对不起你啊。”

妇人蓦然尖叫，道：“你这恶魔，我夫妻二人，即便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聒噪。”

一根筷子响起刺耳破风之声，刹那间刺头妇人眉心，钉在桌腿上，入木三分。

惨叫之声戛然而止，蒋延生双目流出血泪，咳出一口鲜血之后，便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