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小葫芦

    这场大雨来的极为突然，白鸦一行还未彻底下山，便被淋了个落汤鸡，最苦的还是杨浩，身上的血迹早已被冲刷干净，嘴唇发白，瑟瑟发抖。

白鸦回头望去，铸剑山之上，雷霆滚滚，凭借惊人的眼力，白鸦隐约看见乌云之间，一道青光在那一方雷池里，来回穿梭，四处游荡，偶尔绽放阵阵刺眼之光，仿若炸开的星火。

他收回视线，望向一路沉默寡言的樊音，后者的一身白衣已经全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娇弱身躯，她紧紧抱着古琴，雨水顺着脸颊滴落。

白鸦皱眉道：“樊姑娘不曾习武，受不得风寒，樊兄，不如找个地方避避雨？”

樊律没有回答，看了眼樊音，说道：“我背着你吧。这样还能快些。”

樊音摇了摇头。

樊律知道自家妹妹的古怪脾气，犟起来谁也没辙，比如之前说要远游赏景，就完全不顾家人反对，好在父母百般劝说之下，才争取到让自小在家中长大的家生子樊严随行，除此之外，暗中保护的人都不要，若是被她瞧见了，多半就要发脾气，后果严重。

樊音还有个特殊毛病，旁人碰不得，即便是自家人，亲如兄长。

樊律疼爱妹妹至极，自然不敢违背，只能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帮她遮挡一下滂沱大雨。

白鸦一心想着找个落脚的地方，虽然以他的体魄，淋雨算是小事，但他也不会傻乎乎让这豆大雨滴打湿自己。

一行人在雨中缓缓踱步，若不是雨不沾体的神仙人物，那多半就是傻子了。

白鸦可不想做傻子，他看了眼了无生趣的杨浩，走到樊音身前，在一群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下，一把将那柔弱无骨的娇躯横抱起来，也不顾怀中人的挣扎，向樊律说道：“你们赶紧跟上，我在镇子里朝山客栈等你们。”

说完几个大步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樊律眉头一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跟了上去，没了累赘，一群人速度也是加快不少。

白鸦作为六穴体修，抱着个娇瘦女子轻而易举，即便脚下泥泞，水坑遍地，速度仍是不减丝毫。

怀里樊音面色大变，挣扎无果之后，便不在浪费力气，只觉此人好生霸道，回去肯定要向爹爹告状。

风吹着有些冷，她把身子往白鸦怀里缩了缩，依靠在他的肩膀之上，双眼看着那个棱廓分明的脸颊，怔怔失神。

白鸦突然低下头，问道：“我这脸上即便是有花，也早就被雨水冲走了。”

樊音吓了一跳，狠狠挣扎了一番。

白鸦皱眉道：“樊姑娘，你若是再动弹一下，信不信我就直接把你丢下去，然后跑路？”

樊音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低垂着眼帘，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古琴琴弦，脸上莫名升起一抹红霞。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乌云便散了去，但是天色依然烟的深沉，夜色已经将临。

樊律走进朝山客栈，并未发现白鸦的踪迹，当即不免脸色有些难看，询问客栈掌柜之后，才知道，樊音早就被人送来客栈，如今正在楼上泡着热水，至于那个将其送过来的烟衣公子哥之后就出门去了，至今未归。

樊律眉头紧皱，看了眼伤重的杨浩，思量许久，最后还是吩咐仆人将其送去就医，而他自己，则是守在樊音门口，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樊音便打开了房门，穿着客栈里的单薄睡衣，更显女子娇柔，好在泡了一个热水澡，脸色非但不差，反而极为红润。

樊律打量了一下自家妹妹，发现并无大碍之后，方才问道：“白鸦呢？”

樊音摇了摇头，说道：“他送我来客栈之后，便不知道去了哪里。”

樊律沉吟不语。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然后便看见一个烟衣男子，手里捧着一大堆崭新衣物，走了过来。

白雅一把将其丢在桌子上，说道：“客栈里的衣物穿着不干不净，也不合身，我便去街上几家铺子里逛了一圈，你们凑合着穿吧，价格死贵死贵，想来也不会跌了你们大户人家的身份，不过我先说好，这钱，可得记在樊兄你的账上。”

樊律一愣，随即开怀大笑，拍了拍白鸦的肩膀，笑道：“白兄弟这是哪里的话，回了府上，樊老哥定会加倍偿还与你。”

三言两语，几件衣服，便改了称谓，白鸦不去管樊律的心意真假，说道：“那几位抬着我朋友的兄弟呢？我也帮他们买了几件，你们都是修真气的，体魄不如我等体修，若是受了风寒，多多少少也是个麻烦。”

樊律笑道：“多谢白兄弟了，你的朋友被我那几个手下送去就医了，你先去好生歇着吧，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天再出发。”

白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嘴里自言自语道：“唉，也是要泡泡澡了，今天就没怎么歇，一来就碰见这种事。”

樊律选了两件衣服，嘱咐了自家妹妹几句，亦是离开了。

樊音关上门，一只手托着下巴，靠在桌旁，另一只手在那件紫色罗裙上来回滑动，极为纠结。

不知想了多久，方才站起身，拿起紫衣，左右打量。

“原来你喜欢紫色。”

樊音轻轻嘟囔，然后拿起另外几件衣物，脸蛋通红。

为了给樊家大少爷一个良好的形象，以便于解决造化丹草药来源的难题，白鸦可谓是煞费苦心，连女子亵衣亵裤这等贴身衣物都一并购置齐全，做工精细，一看便知道是千挑万选的昂贵衣裳。

这已经掏光了白鸦的所有家里，彻彻底底的身无分文了。

樊音穿着这些贴身衣物，来回转着圈子，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胸脯，皱起眉头，埋怨道：“这都买小了，难道看不出来我的尺寸吗？”

回到自己房间的白鸦泡了热水澡，吃过小二送来的吃食之后，便跑去了屋顶，他望着铸剑山的剑崖，怔怔出神。

下方某个窗口传出悠扬琴声，不复往日的凄婉神伤，反而极为欢快，像是在草丛里跳动的小鹿。

夜色渐深，琴声也是停了下来，慕剑镇的灯火也是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起来，一瞬间，万籁俱寂，白鸦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陡然加快的心跳声。

他不敢动弹，环视四周，远方未熄的灯火像是一团落在水里晕开的墨水，没了轮廓，身后瓦砾碰撞声突然响起，很有规律，像是有东西在上面跳动，渐渐逼近自己。

白鸦猛然回头，微曲着身体，就像以前面对凶猛野兽一般， 伺机而动。

然而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样式极为普通的小葫芦，颜色斑驳，巴掌大小，这种东西若是丢在路旁，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兴许那些怀着童心的顽劣孩童看见了，会收起来把玩一会，之后就将其砸碎，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小葫芦此刻就“站”在白鸦身前三尺的地方，同样，它离地亦是三尺，一动不动，凌空悬浮。

白鸦没有说话，那个小葫芦却是先说话了，一道稚嫩并且很是奇怪的声音传进白鸦的耳朵。

“我是这件灵器的的器灵，我很喜欢你，你做我的主人好不好？”

白鸦仿佛石化，这声音就像是掐着喉咙发出来了，白鸦听说过器灵一说，以为那只是传说里的东西，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并且第一句话便是如此直接。

白鸦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妄动。

小葫芦似乎怕白鸦不相信，连忙围绕白鸦转了几圈，“说”道:“你别看我小，我能装很多很多的酒呢，而且经过我身体的酒，味道更好，同时还能淬炼体魄呢。”

白鸦仍是没动。

小葫芦有些急了，道：“而且我还能滋养兵器，你要是有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的，都可以收进来。”

白鸦没有兵器，他也没任何反应，就是盯着这个小葫芦。

小葫芦声音委屈，“我快要死了，你要是不带上我，等下就死了，快往上面滴一滴血，这样就可以认主了，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话音刚落，小葫芦便跌倒在地，没了声音。

白鸦百般纠结，等了好久都不见它有丝毫动静，也不敢按他所说，随意滴血，谁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那估计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点，白鸦渐渐往后退。

那小葫芦突然直奔白鸦而去，速度快到白鸦都看不清楚，只觉额头一痛，便渐渐失去了意识。

葫芦口刺入白鸦眉心，鲜血渐渐流了出来，触碰小葫芦之后，便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