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山雨欲来

    进出驿站的马车数量极多，同一时刻便有十几多辆，犹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出了青山镇，向着主城方向而去。

络腮胡汉子嘴里哼的调子节奏欢快，一首接着一首，白鸦的手指亦是不停敲打，极为合拍。

听了很久的余婷最先觉得不是那么难听，然而等她听懂了其中内容时，脸色羞红，呸道：“下流。”

白鸦停下手上动作，他很早便听出了调子里的不雅，此刻眼观鼻鼻关心。

余坚昂着脑袋，问道：“姐，你刚才说什么？”

余婷拧了一下他的脸蛋，责骂道：“你安静一点。”

余坚面露委屈，揉了揉脸，低声道：“姐，我有点头晕。”

余婷面色复杂，望向白鸦的背影，终于是没有开口要求换位，将余坚揽在怀里，让他睡在自己大腿之上，轻轻道：“那你睡觉吧，睡着了就不晕了。”

余坚闭上眼睛，许久都不得入睡。

白鸦突然开口说道：“小烟炭，来我这里，这里位置低，不晕。”

余坚仰起黝烟脸庞，看了看自家的姐姐，似在征求意见。

余婷扶着额头，轻轻问道：“那公子坐哪？”

车厢里因为堆了不少杂货，能坐的地方本就不多，再因为有着阶梯存在，导致坐的地方更小了，白鸦那个位置并不大，若是再多上一个余坚，尽管后者个子小，也绝对是坐不下的。

白鸦掀开车帘，笑道：“我可以在外面，无妨的。”

余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谢过公子了。”

白鸦摇了摇头，将大半个身子都探出车厢外，与赶车的络腮胡大汉坐在一起。

余坚坐在白鸦原来的位置上，终于是感觉好了许多，神色担忧的回头望向自己的姐姐，后者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本从不离身的小册子，继续研读起来，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通往江陵主城的大路虽是官道，但因为已经有了不短岁月，常年经受风吹雨打，车马践踏，并不是很平坦，所以马车也是一路颠簸，加上这辆马车太过奇特，车厢内位置极高，所以晃动之感愈发强烈，若是身负武艺还好说，普通人只要坐的时间稍长了，就难免会有些晕眩。

络腮胡汉子摇头晃脑，停下歌声，问道：“小兄弟，老子这些调子如何？”

白鸦笑道：“好听好听。”

络腮胡子心情很不错，此刻也不在意白鸦的敷衍，缓缓道：“这可是老子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逛过无数青楼勾栏，收集起来的，每每唱起的时候，眼前就会浮现那些雪白身子在老子胯下翻转不停的画面，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白鸦默不作声。

络腮胡子嘲弄道：“小子，一看你就是个雏，啧啧，这些房中事与你说了也是白说，若是不亲自上手，你也学不会其中任何一招，这样，等过几日，如果你还有空，老子就带你去好生玩耍玩耍，不过得先说好，费用可都是由你承担，毕竟你小子不像是缺钱的人。”

白鸦不置可否，笑道：“那便谢过大叔了。”

络腮胡嘿嘿一笑，说道：“别喊什么大叔了，老子而立之年，正值雄壮，生生给你喊老了，今天破例给你个面子，你可以喊我一声大哥。若非老子心情好，你是万万不会有此等荣幸的。”

白鸦像模像样，喊道：“大哥。”

络腮胡坦然受之，问道：“你可知江陵主城最好的妓院是哪一家？”

白鸦摇了摇头。

络腮胡子嗤笑一声，自问自答道：“那自然是天宴楼了。”

白鸦疑惑道：“天宴楼不是一座酒楼？”

络腮胡满脸鄙视，悠悠道：“你说天宴楼是酒楼，倒也没错，不过天宴楼实际上是有着两座楼，一座是‘宴楼’，就是你说的酒楼，是那些尸位素餐的达官显贵常去的地方，另一座是‘天楼’，有‘天庭’一说，一旦进去，就好似成仙升天一般，这般滋味，你这雏儿如今怕是体会不了，此楼乃是整个江陵都极有名气的花楼，里面的美人也是千挑万选的才情女子，自小便被技法精通的掌班领家亲自培养，不仅身子柔弱似水，更是多才多艺，最善服侍男人。”

络腮胡子砸吧砸吧嘴，继续道：“你既然喊了我一声大哥，那老子便传授你一些压箱底的东西，虽然不可能让你马上就能在那些美人身上驰骋不休，但至少也能让你不会轻易乱了方寸，免得到时候丢了老子的面子。”

于是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旖旎话语便自络腮胡嘴里窜出，从踏进青楼第一步，到提枪上阵，乃至最后结账时应该有的表现，都有提及，少则三言两语，多则长篇大论。

白鸦十足表现出一个合格听众该有的素养，面部表情配合极为到位，时而震惊，时而向往，时而惆怅，几句提问也极为适宜，其中穿插几句恰到好处的吹捧，让络腮胡男子愈发开怀，只觉这个年轻人愈发上道。

白鸦之所以能有如此表现，主要还是因为蒲公英的缘故，那个小乞丐也喜欢在这些事情上侃侃而谈，当然，说出来的话却远不如络腮胡这般荤腥扑鼻，反而极为含蓄，但却都是要点。

白鸦好几次问他是否亲身试验过，小乞丐总会莫名勃然大怒，白鸦只当他是有贼心没贼胆，不过白鸦亦是如此。

白鸦听多了蒲公英的谆谆教导，对于青楼明里暗里的规矩也有了几分了解，所以才能在此刻面对络腮胡时，能完美配合。

车厢内的女子两眼虽然一直在盯着手里的小册子，但却读不进半个字，脸色通红，心中羞愤，又不好劝阻，只能调整位置，坐到余坚身后，双手捂住少年的耳朵。

女子咬着牙，骂道：“坑瀣一气，狼狈为奸，一丘之貉，恬不知耻，世风日下...”

络腮胡满脸沉醉，看了眼神色恍惚的白鸦 ，忽然觉得有些遗憾，问道：“你可知整座蓝鸢帝国，最富盛名的花楼是哪座？”

白鸦试探问道：“天上人间？”

络腮胡目露赞赏，说道：“不错，帝都的花楼，档次自然不一样，老子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去上一趟，不过我最想去的，还是苏州的那一座。”

白鸦好奇道：“苏州也有天上人间？”

络腮胡哈哈大笑，说道：“天上人间只有洛阳有，并且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不过近些年来，苏州的万妖坊可是名声愈发响亮，隐隐有力压天上人间的势头，啧啧，传闻那里的丫头，当真如同妖孽那般。”

白鸦挠了挠头，问道：“妖孽是哪般？”

络腮胡想了想，没有好的措辞，当即怒道：“你个小子，懂个屁。”

白鸦悻悻然。

络腮胡摸了摸胡子，笑道：“等这件事了了，兄弟们就好生去那苏州见识见识。”

白鸦不停点头附和，低垂的脸上神色有些玩味。

络腮胡敲了敲屁股下面的木板，笑问道：“小兄弟是哪里人？”

白鸦想了想，说道：“家在江北。”

络腮胡惊诧道：“江北？那可是离此地不近啊，怎么说也有几万里的距离。”

白鸦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很小的时候就随着爹娘来到江陵了，算一算已经有十年没有回去了。”

络腮胡恍然大悟，顿了顿，问道：“小兄弟的家世？”

白鸦笑道：“小家小户，不足挂齿。”

络腮胡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前面相距不远的那辆马车，走了大半路程，几辆马车依旧没有拉开多少距离，尤其是旁边游曳不停的几架，就像是潜伏在猎物身旁的几匹野狼。

白鸦有意无意看了一眼路况，突然说道：“大哥，我赶得及，不如加快一点速度？”

络腮胡举目望去，前方很远的地方，官道因为旁边的山势渐渐逼仄，就像是一个小葫芦口。

络腮胡汉子稍作沉吟，点了点头，说道：“你我投缘，老子就满足你这最后的一个愿望，不过此处地势不太明朗，车速快了可能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白鸦耿直的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络腮胡哈哈一笑，大声怪叫，手中长鞭落得更急更重。

白鸦回到车厢内，看了眼满脸异样的余婷，又看了眼莫名其妙的余坚，笑了笑，低声说道：“你们上去，抓紧了。”

余婷无动于衷。

白鸦冷冷说道：“不按我说的做，你们可能会死。”

余婷眉头紧蹙，直勾勾盯着白鸦，片刻之后，才带着余坚走到最高一层。

白鸦坐在姐弟身前，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