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故时人

西门酒楼，小镇上唯一的酒楼。

或许是因为难得的一场大雨，赶集走江湖的人们为了避雨全都聚集在酒楼。

看着一楼拥挤的客人，掌柜的早已笑的合不拢嘴了。

要是每天都下雨该多好啊？

这不，即使今天数钱数的够多的掌柜也是被吓呆了，那可是一锭金子啊。

“给我一间雅间，最好是无人打扰。”

于是酒楼的二楼空荡荡，也引起了底下众人的不满。

“为什么不开放二楼?”

当然这些话只被掌柜一句话打压下去了。

你们有一锭金子吗？这个世界，武力为尊，钱权为辅。所有一楼的客人们都不禁好奇的仰视着二楼，但只看到了几间雅间，并未见到是何人包了酒楼。

二楼依靠栏杆的雅间里，一黑衣男子正襟危坐，透过细小的窗户缝隙看着一楼挤满的形形色色的人，自言自语道：“你说这些人要是知道西门关马上就要发生战事，他们会不会感到悲哀。”

旁边的随从见黑衣男子如此，不禁也流露出一种悲伤，但立马就拍马屁的安慰道：“王爷不必如此，为了大汉，这些贱民损失一点又能算什么呢？”

“哈哈哈。”男子开心的笑了起来，让人害怕。

“贱民，这个词倒是真的很适合他，我倒想看看那个贱民现在过的怎么样，想当初他可是蔑视天下，一人一剑斩落了正道四大尊者呢。”黑衣男子若有所思，随即嘿嘿一笑：“这贱民的气息还是那么的讨人嫌。”

旁边侍从正纳闷间，只见楼底下一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款款而来。那人穿过一楼人墙，在众人目瞪口呆下径直上了二楼。

他怎么能够上二楼？众人惊讶，想来他只是送食材的吧。果然斗笠男子走到二楼包厢前停下脚步，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抬起的手臂在触碰到房门时如触电一般，五官扭曲，良久，缓缓叩门。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包厢内传来黑衣男子带着戏谑的声音，或是有意让他出丑，手中酒杯慢慢放下，带起的一股不起眼的暗劲无意间在空气中快速流过。

斗笠男子刚刚放在门上的右手急剧的抖动，歪曲的五官让人不难想到他此刻的痛苦。咬紧了牙关，用力一推。伴随着吱呀的声音包厢门出现了只过一人的缝隙。斗笠男子微微侧身，走进去，侍从见势退去。

黑衣男子看着眼前的斗笠男子，满脸胡腮，黢黑的脸庞空有一副壳子，没有一丝丝的血色，心里对他的恨意这一刻怎么也生不出来。兀自端起酒杯，甩给斗笠男子，期间，一滴酒未洒。

斗笠男子接过一饮而尽，除了对酒轻微赞赏一声之后，再无表情。

“酒还满意吗？”黑衣男子漫不经心。

“十年以上的清泉，你藏得可真好。”斗笠男子微微一怔。

西域有山，是为清泉。山上有泉，名亦清泉。清泉水酿清泉酒，酒之极品，盛极一时。

只是在西域与中州闹翻之后，江湖中就没有清泉出现过。

“这酒不多了。”黑衣男子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斗笠男子愣住了，布满血丝而又坚毅的眼神直直的望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

“我可以弄到。”

“你？”黑衣男子心里突然生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不敢相信的问道：“难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斗笠男子摘下斗笠，再看时身材挺拔，全身上下无不透着一股高傲，双眼，手，都有剑意涌现，郝然是一把绝世好剑。“听说西域有天资聪颖的尊者出世，怕是要开天门了。”然后笑道：“天下正道何时心底变的善良了？”

黑衣男子愣神，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他了。即使剑残人废，但那股傲世天下剑君的剑意一直都在他身上。顿了顿喝了一口酒，苦笑道：“十年一战，西域实力善存，皇室断断不会开战，中州也不会让我们插手。王上心里虽然不想让西域压了风头，但是无可奈何。周天学院和潜心寺一副看戏的做派，我很想找他们打一架。”

“可是你打不过，不是吗？”斗笠男子被他逗笑了，小孩子冲动的脾性一点都没改。

“你不也是一样？”黑衣男子不高兴，露出一截小拇指。“当年你也就比我厉害那么一丝丝。”

“那也是比你厉害。”

两人会心一笑，黑衣男子也因为这个笑容愣神了，好像有很多年他没见过这个笑容了。时光荏苒，物是人非。两人不自觉喝了杯酒，各有味道。

“你有把握杀了她？”

“没有。”斗笠男子哈哈笑道，眼带凶意。“但是白衣会帮我。”

“罢了罢了。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何？那个孩子？”

屋外顿时雷声轰鸣，风雨大作。两人的身影被满天乌云遮盖，隐隐约传来几句对话。

“那孩子是你们的吗？”

“是。”

“走吧，让我看看你过的怎么样。”

…………

…………

“这是什么鬼天气，早知道就带把伞了。”许牧冒雨回家，身上全都湿透。然后瞧见桌上多出的一个酒杯和烤鸭，许牧不解道：“老爹，这是？”

“有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来过，找我叙叙旧。”

“那他人呢？”

“他长得丑，怕吓着你，所以走了。”

“哦，是这样啊，那估计长得是挺磕碜的，都不敢见人了。”许牧咬着烤鸭，满嘴油腻，含糊不清的说道。

老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好像对许牧刚才所说的话非常认同，刚想说些什么，发觉心口一阵巨疼，暗骂道：“这老家伙下手可真狠呀。”

黑衣男子就在槐花树上，故意掩盖了身上气息，看着这一幕眼睛一酸，转身走了。

这次你要是还能活下来，我定护你爷两一世周全。

就当我是欠红衣的，也是欠你的。

这边爷两还在继续喝酒，聊着些有的没的，很开心，之前的烦心事被这场大雨一扫而过。

“许牧，老爹要去一趟西域？”突然老爹话锋一转，打破了祥和开心的气氛。说话间又打开了之前的包裹。

十年前有一位老朋友欠了老爹一份人情，如今十年之约已到，他要去讨回这份情。老爹是这样跟许牧说的。

许牧第一反应是很惊奇，原来老爹还有这样大的阅历，本来是有点开心的，这样一来他还可以要求老爹带自己出去见见世面。只是当老爹拿出包裹的时候，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包裹里有一柄断剑，全身铁锈通红，只比自家切菜的菜刀长一丁点儿。

许牧望着这把断剑又看看老爹，老爹脸上只一副严肃的表情，与平常并无两样。但是许牧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老爹，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想去见见世面，顺便看看那西域的青枝草。”许牧试探性的问道。

“此去西域路途遥远，对我来说都不想去，你一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再说了，那西域的青枝草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路边的杂草而已。”许牧听完此话默默的转过身，将头微微抬起。

老爹看着这个背影突然心里一阵酸痛飘过，十年前在西域他好像有一个红衣姑娘也这样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不管怎样，带上我一起好吗？”

回忆被许牧摔门而走的声音拉回，红色的身影又开始模糊起来，直至消失不见。若是往常，他肯定会生气。这一次，看着许牧消瘦的身影，他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唉，老爹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咱爷两一起上路虽说有个照应，但终究不便。你不是要看青枝草吗，等回来老爹给你带一株。”

“可以不去嘛？”隔着老远，许牧用有点沙哑的喉咙喊道。

“许牧，你要知道人长大了就需要去面对一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你也一样，我希望等你长大了，你不要逃避。”

“那就带上我一起。”许牧坚定的说道。

若是往常，老爹肯定不会应允，但是之前犯过的错误使他愧疚，终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