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剑之道

许牧的一番玩笑却让秦昭阳当真，而后者丝毫不给许牧反悔时间便要摘下面纱，这确实让许牧有些始料未及。许牧不假思索，右手急忙伸出，抓在秦昭阳的手背之上，想要阻止后者摘下面纱。

手如柔夷，玉指兰花，这是许牧的第一反应，不过随后女子手上传来的冰凉之意让许牧重新静下心神。

他对北原秦家知之甚少，对于眼前的秦昭阳也只是知道冰山剑的名号，可许牧相信，纵然自己刚才一剑惊艳到众人，只要秦昭阳起了杀心，今天自己的小命必定会丢在这里，毕竟秦家的实力摆在这里。

虽说许牧三年前踏入人心险恶的江湖，心智得到不少提升，观世察人向来都会小心翼翼，可是秦昭阳的举动让他彻底失去主见。

秦昭阳被许牧抓住明显有些不适应，几番挣脱未果，面纱下的脸庞之上竟有两滴清泪。

秦昭阳摘不摘面纱，许牧知道今天这一剑他必出。可是任凭秦昭阳怎样挣扎，许牧始终都没有放手。

两人手拉手的一幕让众人停止呼吸，他们不敢相信，号称北原的第一美人就这样被许牧给糟蹋了，尤其是那群北原的白衣人，个个眼冒怒火，仿佛要将许牧烧成灰烬。

一旁的云扬则张大了嘴巴，吃惊道：“格老子滴，大哥，你真猛。”

“阁下，你要做什么？”秦政反应过来，由于气愤，说话之时怒火攻心，咳嗽不断。

云扬却轻蔑一笑，大步走到秦政面前，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大声道：“这还看不出来啊，我大哥是看上了你妹子，准备娶回去当老婆呢。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对小爷倒是有些不公平，你说咱们要是做了亲家，便杀不得你了，小爷这一剑之仇便报不了了，可惜啊，可惜……”

秦政再度咳嗽起来，一掌拍开云扬的脏手，怒声道：“阁下，还请自重。”

然后又对着秦昭阳轻声叫道：“小妹。”

许牧这才反应过来，透着白纱望着秦昭阳若隐若现的脸庞，凝重的皱起眉头：“秦姑娘，何以至此？”

秦昭阳的娇躯一阵颤抖，声线中带着楚楚可怜：“莫非昭阳的容颜还不够资格让公子出剑？”

许牧哑然，这女人心当真是海底针，叫人捉摸不透，随即苦笑道：“秦姑娘何必呢，若姑娘真想让我出剑，只消这群白衣人联手攻我，招架不住我自然会出剑。”

谁知秦昭阳却冷哼道：“不，那样，公子的剑不纯粹。”

许牧再次失神，他随着师父习剑以来，学剑招练剑势，甚至顿悟出了一丝剑意，这纯粹的剑倒是第一回听，莫非两人学的剑不一样？

许牧摇头，无奈道：“姑娘说的纯粹的剑，在下实在不明白。”

秦昭阳死死盯着许牧，后者给她的感觉不像是在撒谎，可击落冰山剑的是眼前之人无疑，稍加思索，不死心道：“若是公子不愿在这里出剑，昭阳愿随公子前往僻静之处，到时即使昭阳技不如人，死在公子剑下，昭阳绝无怨言，秦家也不会找公子麻烦。”

秦政知道自己小妹的性格，也知道她认死理，神情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大哥，你答应嫂子得了。”云扬发出一阵无耻大笑，让白衣人恨的咬牙咧嘴。

许牧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知道多说无益，便松开了秦昭阳的玉手，环顾四周众人，眼神若即若离，缓慢道：“那便这样，不过还请姑娘答应我一个请求，放了他以及这些无辜的大汉学员。”

许牧不是一个救世主，要在往常他不会出手相救，不过在没有搞清北原的阴谋之前，救下大汉的学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秦昭阳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好，就按公子说的做。”

秦政略有迟缓，看向许牧的眼神带有着浓重的杀意，不过还是照做了。

那些得救的大汉学员并没有对许牧表现出任何感激，人心不古，或许这就是大汉的风气吧。

云扬倒是一脸感激，然后凑到许牧耳朵旁小声道：“许牧，多谢了。”

许牧身体一颤，看着云扬离去的身影发呆，心里暗想：这个少年，可怕。

夜色寂静，月光照在黄沙之上，泛起金黄，狂风吹过，黄沙一片翻滚，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许牧和秦昭阳一前一后出了城门，来到关外，两人走了很久，一直到达大漠深处，许牧没有停下的意思，而秦昭阳也没有过问。两人像极了有默契的一对伴侣。

只不过许牧却不这样想，他有好几次试图摆脱秦昭阳，但却都被后者很快的追了上来，然后又跟进一步，直至最后，和许牧并肩走在一起。

“姑娘，我非出剑不可吗？”

在离城大约五六里的地方，许牧停下脚步，郑重的看向秦昭阳。

而后者没有接话，反倒是弯腰捧起一捧沙子，柔声道：“想不到这西域比北海雪原更加震撼。”

许牧无从接话。

后者轻笑一声，慢慢的解开了面纱。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天地静籁，就连一直狂舞的黄沙在女子面前也失去了脾气。

许牧有想过秦昭阳的容颜，可未曾想到后者竟是如此的美妙动人，倘若不是她身上的冰寒之气掩盖了姿态，这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倾国倾城了。

“秦姑娘，你又何必呢？”

秦昭阳却看了一眼许牧，莲唇轻启，声柔似水，却给人无比寒冷之感。

“我三岁习剑，师从北原剑道大宗师林慕白，至今十五年。慕白山庄弟子一千二百人，死在我剑下一千一百九十人。”

许牧身躯莫名的发抖起来，这股寒意，不，杀意，他从未见过。

林慕白，排在天字榜上第十六位，一位尊者境剑道大宗师。

秦昭阳继续自言自语：“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许牧没有做声。

“五岁的时候，大师兄苍月信当众掀开我的面纱，师父并没有阻止，所以看见我真容的人都得死。”

声音很平静，好像对于女子来说，那些人死有余辜。

“那我岂不是也得死？”许牧淡淡出声，然后又道：“既然我都得死，姑娘又何必在意我出不出剑呢？”

秦昭阳的玉脸之上这才有了一丝变化，然后冷笑道：“剑道，剑道才是我追寻的极致目标。”

大道三千，小道万万计，剑道或许不是三千之首，却是最难。

十年仙人，百年剑君，这句话可不是天下人随随便便说来玩的。

要说天下人最不待见的是剑道，最崇敬的却也是剑道。天下正道们虽然不愿意剑道一家风华绝代独领风骚，可千年来两剑君的不争事实如同泰山压顶，让三千大道不得不低头。

或许清风剑君升仙斩妖的绝笔还不足以让天下人感到惊艳，甚至还有可能对剑道产生疑惑。同为洞开天门的仙人，凭什么就说三千大道的仙人弱与你千年来只出现了两位的剑君？单从洞开天门的仙人数量上看，剑君实在是逊色不少。

可自从燕秋剑开天门而不入，一剑斩落天下四大尊者，正道奈其不得，天下人这才开始正视起剑道，剑君一门实在过于强大。要知道，现在人口中所说的斩落的四大尊者事实却是斩落了四大陆地仙人。

是不是千年来的两位剑君将剑道发扬光大，这一点天下人不好说，本来自古以来剑客就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但剑道确实实实在在的从剑君之后始发光芒。

只不过，剑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除剑君之外，剑道又分为三大境界，剑道大宗师、宗师、小宗师。

自燕秋的光芒一现之后，天下剑道又陷入了之前不瘟不火的状况，天下剑客多如牛毛，宗师屈指可数。

北原飞雪林慕白。

东海一剑谢知秋。

南疆无影独孤信。

西域青蛇何小玉。

剑窟狂霸李铭。

许牧被震撼到无以言语，这一个个人物代表着如今天下的剑道巅峰，只不过他不明白秦昭阳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秦昭阳说的累了，语速也慢下来：“如今我是剑道小宗师顶峰，一脚踏入宗师门槛之中，自认年轻剑道无敌，今日被你一剑击落，道心不稳。所以，以稳剑心，还求公子出剑。”

秦昭阳一身丹心境后期修为，剑道小宗师。

许牧这才明白过来，也知道刚才自己的做法早就被秦昭阳看穿，像是个跳梁小丑一般：“其实姑娘明白，那一剑并非我击落。无论我出不出剑，姑娘都有稳住道心的办法。”

“让我出剑，只不过是想光明正大的打败我，求个心安理得罢了。”

秦昭阳微微颔首：“你猜对了一半。”

“我让你出剑并不是因为有人暗中助你，而是你的那一剑确实有着不同意味，也有资格向我出剑。不过我要杀你倒是真的。”

女子一笑倾城，许牧却没有心情欣赏。

“如此，那请姑娘出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