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丹海境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一片一片的月光，温柔地洒落下来，洒在黑夜，洒向黄沙，洒在两人之间，阵阵冷风吹来，带起的黄沙模糊了秦昭阳的视线，她看着点点月光映在许牧不算俊俏的侧脸之上，清晰而又模糊，此刻竟别有一番滋味。而少年的脸色很平静，既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也没有破境的激动，只是淡淡的与她对视。

秦昭阳知道，在这平静的背后，将会有一场她无法预知的风暴，可大可小，或生或死。

许牧心意一动，清风剑一击撞开冰山剑之后，很快脱离了缠斗，飞回许牧身前，停悬在半空中，发出一阵刺耳的颤鸣声，似是有几分不悦。

秦昭阳先是惊讶，然后惊骇，最后神情激动的颤声问道：“你又晋入宗师境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少年很轻松的御剑空悬，秦昭阳打死也不会问出这种耽误自己剑道修行的泄气话，向来眼高于顶的她，根本就没将同辈之人放在眼里，更让她感到一阵无力的是，少年不仅没有死在自己剑下，反倒是浴火重生，片刻之中武道与剑道同时破境，瞬间在气势上输了少年一筹。

她现在很后悔，没有一剑直接刺死许牧，给了少年起死回生的机会。

许牧同样惊起的看了一眼悬在面前的飞剑，一脸欠收拾的问道：“我这就进入宗师了，秦小姐你莫不是在诳我吧？”

许牧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剑道，之前秦昭阳说了一大堆关于剑道的话题，听是听进去了，消化的内容却是少之又少，什么宗师之内的他权当听了个故事，仅此而已。可秦昭阳现在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在挑逗自己，于是就对着眼前的飞剑产生了兴趣。

心头默默一念，试着去驾驭清风，而就在他心念所动之时，一股股若有若无的剑气在他身旁缭绕，然后涌入脑海，心神微动之间清风竟然也跟着动了起来，就像是受自己的意念控制一般四周飞来飞去，但偶尔也不受控制，任凭许牧怎么驱动也一动不动。

许牧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宗师么，看起来没有什么实用的地方啊，真要打起架来好像一点都不管用。”

秦昭阳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她一直追寻的剑道宗师是个花架子，而且说这句话的还是一个差点死在她剑下的无知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仿佛要将少年生吞活剥：“天道不公，你有何资格晋入宗师？”

对许牧而言，剑道也好武道也罢，不过是保命的途径而已，命都没了，要这些虚无缥缈的道何用？这也正是他能够破境的主要原因之一。

关于道意，许牧曾经问过风尘，早已逝去的老者只是淡淡的和他说，三千大道，万千小道，各有不同，道，就在自己脚下。许牧之前并未能理解其中深意，在被秦昭阳一剑击败之后，一直在责问自己，为何只修武，不重道。所以他一直陷在秦昭阳的剑道之说中，不能自拔。

他深刻的想过，倘若在之前他悟出了一条专属于自己的大道，今天的状况会不会大不相同，幸运的是，他想通了。

若是有道，那么今日之战，无论生死，只要道心破损，意味着他的武道便也因此结束。

可是他本就无道，何来道心破损一说？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连许牧自己也没想到，无道胜有道他说不出是对是错，但今天无道却救了他一命。

大道难寻，小道缥缈，千万人皆以追寻道意而舍生忘死。他天资愚笨，所以参悟不了道意。这是他的悲哀，也是他的幸运。

许牧豁然开朗，也许他并不需要道，只需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走下去便可，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笑。

只要活着，别人管我狂妄不狂妄？

西域三年，许牧每天必做的便是刺剑，清风九式烂熟于心，但他只学了第一式，一剑封喉，一日未落，所以他对御空悬剑并没有多大的震惊，或许这正是他勤练的效果。

而由大金丹境突破至丹海境，却比他晋入剑道宗师来的更加突兀。

当初杀家老人给了他一场造化，喂他吃下去一颗火焰丹，强制性的将他从小金丹境提升为大金丹境，而那颗大金丹竟有着八道丹纹，为此许牧还高兴过好一阵子。

但风尘却告诫他，这是一件天大的坏事，若是他再次修炼下去，可能会爆体而亡。他只能相信风尘，从那之后，他没有刻意的吸收灵气，反倒是一直将自己的修为压制，所以他才会去日不落森林里修炼荒芜神量，怕死的他更不会傻到去用体内的另一股灵气去提升修为，这么做对他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许牧为了验证自己是否达到丹海境，还特意静下神识去体内查看了一番。

只见气海正中，藏匿着两颗金丹，而且两颗金丹一模一样，都有着八道丹纹，正中的一颗乃是许牧当年晋入大金丹境时的那颗金丹无疑，而另一颗金丹则是他晋入丹海境的证据了。

大金丹境与丹海境，其实只隔了一颗金丹。

金丹成海，是为丹海。

丹纹的数量意味着丹海的宽广，有些人在由小金丹晋入大金丹的时候，丹纹只有两道，那么意味着他的丹海之中只能够容下两颗金丹，每当这些人进入丹海境的时候，便会出现一种情况，连破两境。

丹海即丹心，这些人往往在晋入丹心境之后还打不过一般的丹海境正是因为金丹数量的缘故。

许牧的金丹之上拥有八道丹纹，那么也就意味着他需要拥有八颗金丹才能再次破境。

可是他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破境了，而且也没有爆体而亡，唯一的解释是风尘在骗他。

在他印象当中，那个一脸正气的老者并不像是一个骗子，想了半天，只好用一句道貌岸然来解释。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的很开心，不管怎样，他活了下来，而且还破境了。

这是他要的武道，能够保命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