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旧时人，留不留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许牧就成了西门关的神。他代替了之前一直镇守西门关十余载的梁大将军，更是将名声奇高的西门学院院长挑于马下。这若是放到老爹还在的那段日子里，他想也许自己做梦都会笑着醒过来。但是，现在他可不这样想，甚至是没有一点点的开心所言。

刚打开屋子发现一众人等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见他出来满怀笑脸的迎了上去。不难看出这些人都是官府中人，让许牧感到惊奇的是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西门学院院长也在其中。转睛想去，院长做了这西门关的当家之人，与一众官员在一起倒也说得过去。

“许公子，在下是云州知府李尚杰，听闻公子从西域悟道归来，不日将去中州求学，追寻那至极之武道，特在西门县衙备下酒宴，一来为公子接风洗尘，二来祝公子在中州学业有成，早日进入武道至极。还望公子赏个薄面。”那领头一人浅浅的作揖道。

许牧回到西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日时间，其中还包括晚上睡觉的时间。可是这云州远离西门百里之外，难不成他是连夜赶过来的吗？况且昨夜大雨倾盆，自己何时变的这么重要了，许牧心中冷笑。

“李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刚回西门不久，后院的一亩三分地还未拨弄好，陋室也恐怕接见不了李大人等。所以李大人还是请回吧。”许牧自认为自己这一番话说的是客气至极了。但他不知那一群人早已经炸开了锅了。

李尚杰作为云州知府，到底是肚量大了一些，依旧是陪着笑脸。只是手底一众官员不服气，有人出来说道：“许公子如此这番推脱倒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吧？”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穿护甲的中年大汉，手握边关将士才会使用的大宽刀。

此话一出，除了西门院长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连声应和，李尚杰也是露出了与刚才有些不同的笑容。只不过这种得意的笑容一闪而逝，随即只见他沉声对着那人说道：“不得无礼，许公子既然有事，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李尚杰以为以自己知府的身份再加上冒着昨夜的大雨赶过来，这位武王得意的少年会给他一些面子。可是没想到这少年比以前更加不近人情，所以他只能让许牧引发众怒，这样一来他既做了好人又能挽回面子。

可是他没想到，许牧的不近人情是一如既往地那种。

“李大人大可不必如此，许某今日确实是身体有恙，再加上家中琐事实在是无法脱身，各位还是请回吧。”

李尚杰听到此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厚着脸皮问道：“不知公子何时有空？”

“何时都没空。请让一让，你挡到我扫地了。”许牧拿着一把扫帚不急不忙的清扫着院子，但是在所有人看来都知道他是在下逐客令了。李尚杰的脸早已憋得通红，许牧相信如果再刺激他一下可能一口老血就喷起来了。当然他并没有这样做，好歹他也是云州知府，再怎么说也得给人家一个面子，虽然他已经让李尚杰的面子一文不值了。

再次站出来为李尚杰出头的还是刚才那个军中大汉，当场拔刀指着许牧吼道：“小子，枉我家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卑躬屈膝，只是让你赏个薄面去吃顿饭。你却如此为难我家大人，你到底心存何意？是将我云州将士不放在眼里了么？”

许牧仿佛对这些话置若罔闻，依旧不紧不慢的扫地。由于昨夜下雨，扫帚扫起来的泥巴溅到了李尚杰的身上。李尚杰很生气，这少年忒混账了些，于是板着老脸道：“许公子这是何意？”

旁边护卫纷纷拔刀，军中大汉这时上前一步几欲要对许牧出手。许牧不敢托大，虽然在这些人里，他只在院长身上才能感受到一丝压力，但这军中大汉好歹也是和他同级的小金丹境，况且这人又在军中摸爬滚打有些年头了。无论是心性还是战斗经验都不是许牧所能相比的。

许牧放下扫帚，笔直的站在众人面前，气势上不输半分。“既然李知府如此极力相邀，许某也不能拂了大人的面子。这位军爷看起来是一位刀道高手，许某这些日子倒也是苦于剑道一途太过于青涩难懂，还望军爷不吝敕教。”

“嘶”底下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西门院长也呆呆的看着许牧。这少年何时变得如此刚强了？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今日就让我来领教领教剑君后人的高招。”众人一律后退几步，为两人的比试腾出一片场地。李尚杰还一直对着那个军中大汉打着眼色，意思无非是教训一下许牧便可以了，切勿下重手，毕竟许牧身后之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许公子，请出剑吧。”军中大汉做个拱手的手势，示意空手的许牧拿出兵器来。其他人也是很期待的，毕竟许牧是清风剑君之后，想来所用兵器定是不凡。

“额”许牧顿了一下，人畜无害的笑着说道：“许某这三年游历，并未找到一把顺手的兵器。”下一秒他就做出了一件令众人破口大骂的事情，捡起了刚刚放下的破扫帚。

“哼，狂妄。”军中大汉再也忍受不了了，手持重剑向许牧刺去。小金丹境的高手也能算作是一方英雄豪杰，体内真气内里俨然有了一点对于天地灵气的接触感应，加上这一刺显然已经在平常战场上有了无数次的演练。带着虎虎生风的气势就向许牧刺来。

众人都在赞善这军中大汉的剑招勇猛无比，都抱着一种看戏的心态瞧着许牧，想看着他出丑。唯独西门院长脸色平淡，静静地看着还未做出防守的许牧，他也想看看这个之前在他们学院默默无闻的废物到底能不能配上剑君传人的称号。

就在剑招将近之时，只见许牧轻轻地举起扫帚，想要硬接下这一招，大汉也是冷笑，这一招沉勇无比，许牧不可能能够接下。他这完全就是在找死。

可是一瞬间之后，战斗就悄无声息的结束了，没有一丝炫目的碰撞，当然，许牧倒在地上的情形也没能如众人所愿。只见许牧的扫帚轻轻抵在大汉的胸口，而大汉看似厉害的剑招没有伤害到许牧一丝一毫。

众人显然不敢相信，那大汉也是一脸懵逼。在场没有几个人能看清刚在发生了什么，这时李尚杰旁边的一个老人对着李尚杰轻轻说了一句话，一行人便离开了，离开之时显然能看到李尚杰一脸的不爽。

西门院长对许牧微微一笑，也是转身离去。

一场闹剧就靠许牧手上的扫帚解决了，许牧继续扫完他的院子，随后将大门打开，朝着背后说了一声：“看了这么久，想必也是累了吧，不如进来喝杯水？”

一人白衣婀娜而出，生的是倾国倾城貌。

空寂的小黑屋里，两人相对而坐，却不说话。

在经过一夜风雨之后，东方渐晓。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照进小屋，映射在许牧的脸上。白衣女子这时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少年。许牧的脸上有点黝黑，被风沙肆虐过的痕迹清晰可见，虽然这些痕迹已经经历过三年的积淀。

白衣女子眼睛里不可多得的闪过一丝苦楚与怜悯，随即又表现淡然。许牧这时也抬起头，四目相对，无言。

“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女子显然是知道少年的倔强，一道清亮的声音问道。

“还行，你呢？”不知为何，许牧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微妙的情感。只是，这四个字让女子有些不太适应。

“嗯嗯，我过得挺好的。”两人目光再次撞上，然后又各自低下。在爱情里面总有些情感说不出来。

“听说你要去周天学院学习了，恭喜啊。”这次打破沉默的却是倔强的少年，平淡无奇的声音在少女本就不平静的心里荡起了阵阵水花。

“自你走后，我得到了一些机遇，实力和天分都被有意或者无意的提升了，只是这种提升有时候真的挺累的。”白衣女子有些无奈，摆弄着手指不经意的说道，许牧也没有发现女子眼睛里的伤感。

时值中午，许牧没有准备午饭，于是便拉着女子去了西门酒楼，两人在路上没有太过张扬，径直进入了西门酒楼。在点了几个小菜之后，本来是简简单单的一餐饭，女子非要点了一壶酒。

小饮之后，白衣女子又喝了一杯，眼睛微红，或许是她不太会喝酒吧。“许牧。”女子轻轻叫唤了一声。

许牧也是静静地望着她，只见女子红唇轻启，微微说道：“你不在的三年里，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醉意上头，女子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许牧夺下了女子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虽然他很想上去抱着她，让她依偎着自己的肩膀好好痛哭一场，说完心里所有的话，可是他做不到。

或许是因为尘封已久不为人知但伤心的往事，又或许是因为以后的路上不能有自己牵挂担忧的人儿。

“这些话还是不说的好，你也醉了，我送你回去吧。”许牧连喝了几杯酒，对着女子说道。

“许牧，你变了，变得懦弱，变得不堪。到现在我才发现，还是以前修为低的时候才有那种男人的霸气。”女子哭着说道。

许牧不接话，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上去准备将眼前这个可怜的人儿送回家。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儿也变了，也许她也有很多难以言喻的苦楚，可是这一切又与他有什么干系呢？

女子用力的将许牧的手臂推开，傻笑着走了出去。快要出酒楼门口的时候，女子回头对许牧微微一笑，这个笑容让许牧有些难受。

“许牧，明天我就要离开西门了，去中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跟你走。”许牧抬头望着她，转身坐下。

女子似乎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冷静的转身，离开。

“唉，那不是咱们西门的天之骄女雨文小姐吗？怎么会来西门酒楼这种地方？”

“可能是大小姐明天就去中州周天学院了吧，今天出来跟几个朋友一起小聚一下。小姐可是西门的骄傲啊，听说中州文家的二公子喜欢上了咱们小姐，这不，明天就要来接小姐去中州了。”

“是啊，那文家可是中州四大家族之一，就连皇室也得让他们三分呢。文家大公子文如玉更是周天学院三大公子之首，一身修为出神入化。那文二公子也不错，更是家主继承人。雨文小姐可真是一飞冲天了啊。”

“雨文小姐也是大金丹境的实力了吧，这强强联手真的是不太敢想象啊，这可比梁峰强多了吧？就算是那个许牧在此，恐怕也做不得声。”在白衣女子离开后，酒楼里有人在小声讨论着。

许牧正昏昏沉沉之间，忽然听到这一番话，脑子顿时炸开了，文家，又是文家，这个该死的文家为什么老是和他作对。

那白衣女子就是他爱恨交加苦苦思念的人，三年前他能为她赌下生死战，可是三年后，这个经历了人世间最可怕苦难的少年是否还能像个男人一样，再次站出来。

许牧脑子很乱，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感情这东西，一旦陷入进去基本上就告别清醒了。

“你与传说中的真的是不一样呢？”

许牧抬头，只见一个素衣少年提着一壶酒站在他眼前，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也不见外，一股脑儿坐在许牧对面。

“你认识我？”许牧有些惊讶。

少年冷笑一声道：“剑君燕秋传人，谁人不识？”

“既然你认识我，那还不快滚？”许牧冷然一声，眼前的杯子猛然被牵起，像少年砸去。只见少年云淡风轻的挥手一拿，酒杯已在手中，笑着饮了一口。突然画风骤变，又吐了出来，边吐边一脸嫌弃的骂道：“这是什么酒，这么难喝。”

许牧这时候才感受到一丝压力，正视起眼前这个少年来，这人实力只强于他。这令许牧感到非常惊讶，在西门已经很久没出过这样的少年高手了。“你到底是何人，来西门做什么？”

“我说许公子你真的很狂妄呢，三年前刚入武道之时便传出消息要挑战三大公子。可是如今我看你这实力也不过是小金丹境。我听说文如玉那个变态已经是丹海后境呢，突破只是这几天之事，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也不能怪你，我家老不死的说剑君一门脑子都有病。”少年还在喋喋不休的说道，却没看见许牧的脸色已经变了又变，空气也早已凝固起来。

“呦，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啊？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少年一脸蔑视的看着许牧。

“你找死？”许牧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这人一来便数落起他来，他忍了，毕竟他十有八九打不过他，只不过平生他最痛恨别人说老爹了。

“嘿嘿，我可不跟你打，不是说我怕你，只是我家老不死的说最好别参与这件事，另外你现在也不够资格。”少年又笑了起来。

许牧又无语了刚想问为什么，那少年已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