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宿命对决

    “残阳一出空碧血，血染天穹不落尘。林白！”王宇大吼道，红日自他眼眸中升起，残阳如血，此刻的王宇，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癫狂，“血阳已出，我已没有了回头之路，今日就与你在此决一死战！诛杀你这鼠辈，成就我王宇无上道心永固！”

暴雨在两人之间席卷成汹涌的浪潮，隐约间，彼此的样子早已隐没雨中只剩一道残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九年之前，两人命运转折时的模样，两个身份地位截然不同的少年，面对这场宿命的对决。“你们都说我林白堕落魔道，但你王宇，如何不是疯魔之人？”林白一字一句地说道，浓烈的魔气仿佛要化作实质将林白吞噬，林白目色一凝，蓦然冲出。

“金！”王宇大吼出声，手诀变换间，风云变幻如天灾降世，王宇一步踏出，向着前方蓦然一抓，紫电裂空，一柄虎首大斧自虚空被王宇生生扯出。这斧像是精金浇筑，斧身猛虎啸山林，自有一股莽苍之气。

王宇毫不迟疑，双臂青筋暴起，抡圆了这金虎大斧，如同煌煌大日，当头劈下！轰的一声，斧身尚未落下，周围的林木就如同摧枯拉朽般树身爆裂，金光迸发之下，竟是直接开出了数丈沟渠，深不见底。

林白眼中戾色闪过，身后猛虎投影一闪而没，正是林白在吴国坊市买的那本《虎象拳》，此刻搭配林白魔化后的肉身，当真是如虎添翼。

“林某接得住！”林白身后拉出一条血色的长虹，速度一瞬间快到极致，脚下泥土爆碎成巨坑，林白双手携虎象之势，恍惚间似有万钧之力，对着金斧蓦然拍下。轰！卷起的气浪直接夷平了方圆数十丈的林地，如同被一个上古巨人狠狠碾压，暴雨在两人上空形成了巨大的水幕，半晌无法砸落。而那虎斧大势，却在半空中被林白生生止住。

“这怎么可能！”王宇颤抖着双手喃喃道，不可思议之色溢于言表，自己全力一击，竟被林白空手接下。

林白肉身自魔气淬炼，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全身如同钢浇铁铸，刀剑难伤，配合这加持肉身之力的拳法，一身怪力爆发之下何止万斤！王宇此术虽然强横，不过比拼蛮力，终是略逊一筹。

林白神色冷漠，右手化掌捏拳，钢铁之躯猛地一颤，带动拳势轰出。这一拳林白全力而出，拳风烈烈携带风雷之势，隐约间竟有一丝拳意蕴含。

王宇第一反应就是，挡不住！王宇终究不是以肉身见长，仓促之间右手一拍储物袋，五六十张符纸被王宇一把祭起，“嗡”的一声直接筑起一道百尺金墙，将王宇周身上下防了个密不透风。

破！那一拳摧枯拉朽，金墙如同被一头蛮荒巨兽迎头撞上，猛地向内一凹，下一瞬就轰然崩裂。林白势头不减，势若狂龙，直接撞在王宇腰腹之上。

王宇“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去。电光火石之间，王宇双手并剑，遥指天穹，“火！”言出法随，刹那间雨幕倒卷而上，王宇四周狼烟滚滚而起，自那血阳之内传出一声撕裂苍穹的尖啸。

木精，如鸟，青色，赤脚，两翼一足，一只精火毕方鸟，火翼若垂天之云，携风雷之势自那血阳中蓦然杀到，烽火连天，四道狼烟之内黑电明灭，化作四条黑龙，龙身轰隆隆碾过焦土，带起一片火海，眨眼间禁锢了林白的退路。龙息喷吐之下，林白避无可避，百道残影辗转腾挪，难辨真身，这一瞬林白化身幽灵，速度快到了极致。

“我看你怎么躲！”王宇眼眸中略过一丝狠辣，单手掐诀，一指点出，那精火毕方一身烈焰烧红了半天，大翅起落之下两道龙卷席卷而上，暴虐的火焰将虚空烧得扭曲起来，散发着光怪陆离的色彩。林白身躯一震，血煞之气蓦然爆发，一个椭圆形的鳞甲血壳将其周身护住，迎面阻上了那两道龙卷烈焰。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起，林白的肌肤在灼热的高温之下慢慢的干瘪，撕裂，血肉裸露于焦灼的空气之内，颜色竟显现出黑黄，淡淡青烟冒出。林白目露冷冽之色，血液倒转之下，一只赤鳞魔爪蓦然间伸出，直接穿过那龙卷烈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毕方之鸟。

那烈焰大鸟一声啼鸣，双翅扑闪直冲天际，堪堪避过了这一爪。好快的速度！林白在那防护罩内看的真切，心中不由得暗暗一紧，这魔爪虽然威力无匹，但每次召唤都让林白气血翻涌，一身精血去个七七八八，这次若不是吸取了青阳宗诸人精血，林白怕是早被王宇五马分尸，哪里能撑到现在。

但见毕方鸟单爪高高扬起，张嘴就是一条火龙喷出，直欲炼化那赤鳞魔爪。在林白惊愣的眼神下，那血爪单手掐诀，一把魔焰滚滚的黝黑投枪赫然被血爪自虚空中抽出。

这是什么！林白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那血爪居然能掐决施术！那投枪一出，刹那间天地同哭，阴风惨烈，枪身上隐约可见万鬼咆哮，魔气滔天。

那血爪毫不迟疑，黑色投枪如同闪电般祭出，顿时长枪化作恶鬼，形容枯槁，一身破烂的甲胄，一把狭长的钢刀，口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对着毕方鸟的颈子一刀斩下。速度之快，越过奔雷。

恶鬼划过天际，急如火星，一颗硕大的鸟头在其身后高高抛起，汹涌的岩浆自毕方鸟颈间喷洒而出。爆裂之声自天际响起，毕方鸟巨大的尸身在漆黑的雨夜开出了一朵绚烂的烟花。火焰激荡横扫出千丈之远，在墨云之巅偃息。

“师父，后山有人在放烟花啊。”玄灭站在守静堂门前，隔着雨帘向着后山眺望。

“胡言乱语！”苍云子呵斥道，“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再说妖兽也会放烟花吗？”

“那谁知道，万一有会放的呢。”玄灭小声嘀咕道，“你又不是妖兽你怎么知道。”

“你这孽徒！”苍云子哭笑不得地训斥道，“话说你师弟进山多久了，近几日也没见他的影子。这小子，一言不发就闭了五年关，出来了连我这师父都不来拜见就匆匆进山了。”

“似乎有七八日了吧。”玄灭板着指头想了想，“时间不短了，不过那紫面魔蛛并不是很好对付，以小师弟的修为想来会吃个不小的亏。”

“嗯，少年人吃个亏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别伤了根骨，恢复起来麻烦不少。”苍云子点头道，“算来林白来了也九年了，该送他下山历练历练了，苍云观虽好但我们几个也不能护他一辈子，雏鹰嘛，翅膀硬了就该出去见识见识。”

“师父说的是，我现在就把他捉回来听候您老人家的教导。”玄灭无奈道。

“呵呵，此事倒也不急，不过你若是想去，为师也不拦着你。”苍云子老神在在地说道，“你们这师兄弟几个，一个个好吃懒做，若不是为师……”

石阶上一声炸响，苍云子转眼看去，只有雨帘如珠，哪里还有玄灭的影子。

距离苍云观数百里的密林深处，此时已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被烧焦折毁的树木黑漆漆的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这场内似被大能巨掌碾压，泥土翻滚爆裂，难以得见一块平整的土地。

两道人影隔着数丈远遥遥对峙，左边那个，身后一轮残阳血光蔽日，只是腹部血洞森然，内脏隐约可见。右边那个，肩上血爪魔焰滔天，只是全身肌肤焦黑破碎，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尽数抽干，面色苍白枯老。

“你这魔爪还能维持多久？”王宇捂着腹部的伤口，丝丝血迹从他的指间渗出，“没了血气支持，这魔爪跟你林白，恐怕都是强弩之末了吧。”王宇冷笑出声，可能是牵动了伤口，他的面容有些扭曲。

“你呢？”林白沉声道，“你的法术还能坚持多久？”

“杀你足够了！”王宇露出满口沾血的牙齿，狞笑道。

一股血腥之气从王宇周身弥漫而出，他表皮之上那暗红色的纹路诡异地蠕动起来，纹路交织，如同渔网般深深勒紧了王宇的血肉，王宇原本萎靡的气势在这一刻重新攀上巅峰。

“仙血为祭，残阳凝刀！血！”王宇不顾伤势，手印变换如电，一把朴实无华的血刀自王宇手中显现。刀身扁平，无雕无饰，普普通通一把长刀，却有惊天杀气内韵。咚！心跳声从那血刀之上不时传出，那刀如同活物般紧紧锁定了林白。

王宇单手持刀，如同战神般矗立当场，“这一刀斩破你之肉身，同时也斩我心障！你身死道消之时，就是我王宇，道心重铸之日！”王宇之语，如同誓言，烙印在两人心中，一如九年前林白之言，“今日你仗着修为凌驾林某头上，他日林某必将百倍奉还！”

王宇神色归于平静，举刀，挥下。

林白榨干了身上最后一滴血液，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击，他已经无力去左右。

若是输了，也就是错了。

林白嘴角扬起一抹微笑，他想起他给玄灵的答案。若是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像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一样，固执地说出,我拒绝！固执地说出，他日林某必将百倍奉还！

这是我林白的初心，纵然堕入魔道，纵然输了，我林白，无悔。

血刀落下，血爪迎上，血红的浪潮铺天盖地，苍穹于此刻变色。血爪伸出，仿佛穿过了虚无，轻轻扣在了王宇的天灵上，蓦然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