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离去

    “你这妖道，好歹毒的心肠！”沐青芙气得浑身发抖，她面对着小田村的村民，抬起手来却不知该指在谁的身上，每个村民的脸上神色都在不停地变化，奸诈与痛苦、绝望交织在一起，让沐青芙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等我找到你的真身，定要将你斩杀！”

“没用了。”林白沉声道。他运转破虚术，在村内一处茅屋的墙角处，看见了黑鸦老妖已经破烂不堪的尸体，他的血液已经流干，面目出奇的丑陋狰狞，双眼圆睁，涌现出强烈不甘之色。

林白的目光徐徐扫过眼前的村民，“他的肉体已经死亡，神识则因为秘法而留存，换句话说，这小田村的每一个村民，此刻都是黑鸦老妖！”

“怎么会这样……”沐青芙难以置信地摇头道，她紧握弓弩的双手指节因紧张而微微发白，沐青芙内心挣扎，终是难以将手中的杀器对准眼前的村民。

在她短暂的修行岁月中，不止一次被灌输了以匡扶正义，天下黎民安危为己任的思想，导致在她的心目中，仙侠永远是“侠”字当先，而除魔卫道，将会是她沐青芙一生的责任。

此刻让她对一群被恶人控制的无辜平民下手，她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心中的那道坎，举起手中的屠刀。

一个老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到沐青芙面前，取出一把雪亮的菜刀砍在沐青芙身上，一道薄薄的光幕横亘在两人之间，将刀锋挡下。

老妪一刀一刀，孜孜不倦地砍击着那层光幕，她的神色狰狞，眼角却有泪水滑落，沐青芙愣愣地看着，仿佛穿透了皮囊，看见了她内心深处痛苦挣扎的灵魂。

所有人此刻都挥刀向前，疯狂地围攻着沐青芙，而沐青芙只是站着，在众多狰狞丑陋的人类簇拥下，她眼眸中倒影出众生恶像，仿佛凝望地狱的神佛，目光悲悯又深邃。

林白摸出一把飞剑抓在手中，举步维艰地走近沐青芙，他知道为何没有人来攻击自己，所以他此刻就要做最正确的决定。

“林大哥。”沐青芙突然转身面向林白，她的眼中有林白看不懂的东西。

她淡然开口道：“算了，我们走吧。”林白闻言一愣，他发觉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在此刻从沐青芙身上萌发，他看着沐青芙，内心有一种陌生却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白闻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将飞剑收起。

沐青芙向着林白展颜一笑，在刀光之中，如白莲盛开。当此时，一根皱巴巴的手指穿过光幕，点在了沐青芙的额头之上。

林白闪身挡在沐青芙身前，一道血光呼啸而过，在毒素入体的瞬间，一只狰狞强壮的血爪，提着村长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这次我比你快。”林白讥讽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村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发出沙哑的怪叫，他感觉自己的生机在逐渐流逝，就像被他吸食干净的人一样，他终于体会到了被吸成人干的感觉。

“你既然控制了村民，本可在我二人出岩洞前指挥村民四散逃掉，何必留在洞口等死？”林白看着皮肤逐渐干瘪的村长冷笑道：“说明这场内有人存了诛杀我二人的心思和实力。”

村长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他全身的血液已经被血爪吸干，林白却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沐青芙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我一直在等你出手，青芙的防护只能挡下攻击，想必你早已看穿，你这具身体虽没有修为，却也淬炼出一身毒物，用来偷袭最合适不过。”村长的骨骼和内脏在血爪吸食之下逐渐融化，全部化作养分流进了林白的身体，林白将血爪散去时，这作恶多段的黑鸦老妖，最终只剩一张烂皮瘫在地上，算是遭到了应得的报应。

林白俯首长出了一口气，收起血爪转身冲着沐青芙笑道：“现在可以走了，等他们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沐青芙环视了一下四周昏倒在地的村民，急忙上前去将林白搀扶住，两人相视一笑，林白一瘸一拐地将黑鸦老妖两具尸体收起，趁着村民没醒，御剑飞离了此地。这件事，在这群凡人的一生中，将是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林白在山洞中静养了三日，在沐青芙悉心照料下伤已经基本痊愈，这几日沐青芙跟好奇宝宝一样，时不时寻回一些奇怪的小兽和药草，堆满了整个山洞。

林白也经常捉些小兽回来，燃起篝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烤起野味，煲起浓汤。沐青芙自幼在宗门中长大，吃得都是奇珍异果，哪里吃过这等凡间野味，亮晶晶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林白熟练地剔骨取肉，架在火上翻烤，直至肉色变得金黄，一滴滴晶莹的油脂低落在火上。

林白自幼就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捉山鸡野兔，在苍云观时也经常同玄灭一起进后山，寻找妖兽烤来吃，手艺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此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各种佐料，一一洒在烤肉上，顿时香气弥漫，沐青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口舌生津。

林白撕下一块外焦里嫩的烤肉，笑着递给沐青芙道：“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沐青芙早就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接过林白手中的肉，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三两口吃完了烤肉，沐青芙发现林白正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俏脸一红，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嗔怪道：“你吃你的，看我干什么！”

“呃……”林白也是老脸一红，急忙转过身去，撕下一块肉自顾自地吃起来。

每日与沐青芙有说有笑，朝夕相处之下，林白心底对这样的生活竟产生了一丝留恋，一时间也不急着回冥道宗复命，沐青芙也绝口不提回大罗宗之事，两人就这般心照不宣地忽略了此事。

五日之后，一道白光纵横天际，一个白衣青年驾一艘飞舟降落在小田村附近。他神识绵延过周围数座山峦，蓦然锁定了林白的洞府。

沐青芙这几日有些忧心忡忡，经常站在洞口处向远处眺望，林白问起，则是一笑置之，闭口不谈。这一日似心有所感，早早地矗立在洞口，似是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青芙，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林白笑道。

一道人影轻易地穿过林白布下的防御阵，轻轻落在林白的洞口。“师妹，师尊他老人家叫你回去。”

“你是谁！”林白心中隐约有所猜测，但还是取出飞剑，站在了沐青芙身旁，心中隐隐戒备。

“师父很担心你。”那男子居高临下俯视着两人，面露忧色地开口道，对于林白的问题则理都不理，仿佛林白不存在一般。

“知道了。”沐青芙淡淡道，“师兄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跟林大哥说。”

那男子这才第一次将目光停留在林白身上，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冽，轻轻点了点头，退出了山洞。

“林大哥我走了。”沐青芙强颜欢笑道，她垂下眼睑不敢同林白对视，犹豫着说道：“这段时间很开心，说起来你还救过我两次呢。”

“你这丫头。”林白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搞这么煽情干嘛？”他不愿承认自己在听到沐青芙说要离开时，心中没来由隐隐刺痛了一下。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沐青芙摸了摸额头傻笑道，“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林大哥若是闲了，就到大罗宗找我吧，我师父他人很好的。”

短短一个多月的相处，沐青芙性子改变了很多，往日在宗门中，她身边的长辈都对她极为宠溺，摸着她的头告诉她将来这青洲大地将是独属于她的舞台，她身边追求者无数，师兄弟们或狂热或敬畏的目光让她心生惶恐，自幼头顶天才光环的她原本骄傲且执拗，直到遇见了林白，他身上那种随性和亲和让沐青芙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快。

“嗯。”林白别过头去，说不出话来。

沐青芙拉起林白的手，将一个水滴玉坠放在他手心，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林白心中有些失落，他珍重地将玉坠挂在脖子上，贴胸口放好，自嘲地笑道：“果然最后还是剩我一个。”

沐青芙踏在飞舟之上，回首遥望，那住了一个多月的山洞已经变成了黑点，她神色黯淡地转过头去，林白的身影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帘。

“师妹，那人是冥道宗的弟子吧。”飞舟前的青年缓缓开口道，见沐青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冷声道：“师妹以后还是不要跟邪道的弟子多来往为妙。”

五日之后，林白辗转数个传送阵，在杀殿的某处传送阵上显现出身形。刚一露面，林白就迫不及待地御起飞剑，向着黄殿飞去。

今日黄殿前比起平日来稍显清冷，林白等了片刻就信步迈入殿中，径直走到金姓弟子面前。

“呦！林师兄你回来啦。”那金姓修士原本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想入非非，此刻却是急忙坐起来恭敬道：“师兄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不知可有何斩获？”

金姓修士表现上恭敬，心底却是幸灾乐祸，暗道这小子终于顶不住了，也不知装什么大尾巴狼，到头来还不是要乖乖完成低级任务？

林白看着金姓修士干咳了一声道：“不瞒金师弟，人我带来了。”

“啊？”金姓修士脑子没转过弯来，四顾迷茫道：“什么人带过来了？”

林白随手一拍储物袋，一具失去了四肢的尸体和一张人皮被随意丢在金姓修士面前的桌子上。“那黑鸦老妖我带回来了。”

金姓修士愣愣地盯着桌子上残缺不全的尸体，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金师弟？”林白试探着叫道。

“啊？”金姓修士蓦然间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道：“林师兄请稍等，我现在就检验！”

他急急忙忙取出一块八角灵石贴在了尸体上，那灵石浸染了黑鸦老妖的血液，逐渐由透明转变为浓烈的紫黑色。

竟然是真的？金姓修士难以置信地叫道，再看林白时眼中已满是震撼之色。这黑鸦老妖被挂在通缉黄榜上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理由的，不仅其人行踪难测，更传言此人手中有数不尽的僵尸傀儡，即使炼气后期的弟子贸然抓捕，也要多费一番手脚。而如今林白仅凭炼气中期的修为就将让众多弟子束手难测的妖道拿下，也难怪金姓修士如此惊讶了。

他看了一眼那张人皮，心中对林白不由多了几分敬畏，恭敬道：“林师兄，我稍后就禀明殿里，明日一千五百功勋将存入你的弟子令牌中，不知你还有何吩咐？”

“暂时没有了。”林白笑道，同金姓修士见过礼后，林白转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将洞府前的法阵关闭，林白盘膝坐在修炼室内，取下沐青芙送他的玉坠，有些怅然若失。

还是要努力提升修为。林白想到沐青芙那妖孽般的进阶速度，不由得摇头苦笑，如今可不是考虑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如今独自一人行走在修仙界，万事都要靠自己，若是没有足够立足的修为，只能沦为他人案上的鱼肉，任人刀俎。

况且，自己将来若是与青芙修为差距越来越大，那无论什么情愫最后都将沦为笑谈。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白重新振作精神，将两枚玉简从储物袋中取出，列在面前。

这两枚玉简是林白从黑鸦老妖身上搜出来的，其中一枚上记录了这妖道赖以成名的变化之术，另一枚则记载了一种在他人肉身中下蛊，进而用神魂操控的邪道神通。

林白先拿起第二枚玉简，查阅了片刻之后丢在一旁，这种炼蛊之术，本质上是傀儡术的延伸，并没有什么修为限制，只是对炼制手法和材料做了要求，不过林白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就不再费神研究。

他拿起那枚记录了变身术的玉简查阅，片刻之后双目睁开，心有所悟。

这变化术只有一种变化，那就是变作身形外貌差距不大的鸟类，相比于林白的变化术不设限制，这玉简中记录的神通无论是变化时间还是种类上，都远不如林白的变化术玄奥，不过此术变化的方式却是让林白眼前一亮。

不同于林白直接催动灵力变身，这玉简上的变化术要求修士在丹田内储存一股额外的灵力，变身时将这团灵力喷出，幻化成想变的模样，自己却可以变成一个圆球，潜藏在所化之物的体内。此举最大的好处就是若是所幻化之物被外力所破坏，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身的安全不受损害。

林白想起当日自己变作死灵想偷袭徐少岳，被陆莹一剑斩在腰上，差点没把自己当场腰斩，所化之物受损，自身也跟着受损，这也是变化术最大的弊端。

此术同样需要筑基期才可催动，那妖道炼气九层，想来距离筑基期已经是临门一脚，不然也难以催动此术。不过对于林白来说，他只是在原本变化术的基础上加以改善和完善，取其精华，倒是不存在不能使用的情况。

林白全身心地投入到改善变化术中去，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等到程豪的声音从法阵外传出，林白才蓦然醒转，这一番研究又是四五日过去。

“大师兄。”林白打开洞府，将程豪引进来，“不知为何今日有空到此？”

程豪哭笑不得地看着林白道：“你有好几日没合眼了吧？”林白上下看了自己两眼，道袍脏兮兮堆砌在身上，不好意思道：“最近修行有些废寝忘食，让师兄见笑了。”

程豪摆摆手道：“听说你前些日子真的将黑鸦老妖这老贼斩杀了？真是后生可畏啊。”程豪叹道：“还有三个月就是宗内大比了，师尊特意让我来通知你，好好准备，师尊还盼着你能在宗门大比上拿个好成绩，原本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宗门大比？”林白疑惑道，“这是什么？”

程豪解释道：“宗内每五年都有一次大比，意在检验弟子修行成果，促进各殿交流，而且也是炼魂、尸鬼两宗挑选弟子的时候，各殿长老手中也只有一个名额，今年的名额师尊给你了，你这次是代表师尊座下所有弟子参加这次盛会，可莫要让我们失望。”

林白恍然大悟，严肃抱拳道：“承蒙师父和师兄们错爱，林白自当全力以赴。”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程豪拍了拍林白的肩膀，笑道：“既然如此师兄也不打扰你了，若是有什么需要，主峰那里每个月都有坊市，你可以去看看。”

程豪又交代了两句飞身离去，留下林白一个人在修炼室沉思，杨靖此举无疑是有检验林白实力的意思，不过炼魂、尸鬼两宗挑弟子一事却让林白有些意动，毕竟冥道两大奇术冠绝青洲，谁不想一睹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