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仙七侠

    身着铜钱纹饰衣衫的老者，面目和善，身形有些削瘦，下巴上长满了雪白的胡茬，看起来就跟普通的乡绅一般，但那满身紫金颜色的铜钱纹饰衫，使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一夜暴富的土财主。

老者正拉着一名卖菜妇女的手，两人互相交谈着，彼此都笑得很淳朴。

在姬正腾与李定竹两人看过去的这当间，那老者已经走向下一人，身后，那名衣衫雪白的年轻男子，亦步亦趋。

似乎是感觉到两人的目光，那名年轻人回过头来，看向这边，然后转头低声对那刘满刀了几句什么。

刘满刀转过头来，看到姬正腾与李定竹，没有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不顾二人。

“他在干什么？”姬正腾问道。

“收租啊，今是他每月一次的收租日，店铺的租金，或者摊贩的租金，或者是……保护费，总之名目很多，这北大荒城大片的地方都是他的，所以……”

“他这样的人物，还需要亲自来收这点钱？”姬正腾发现，那满面笑容的刘满刀，手中竟挎着一个布袋，当他从笑嘻嘻心翼翼的摊贩手中接过一两块铜板或者碎银，数一数，便丢进去。

那袋子，已经装了半袋。

李定竹沉吟半晌，道：“我想，这是他的乐趣之所在，这里有很多变态的，这些变态，有很多恶心的癖好……”

姬正腾回过头，看着情绪已经恢复过来的年轻知州，微微有些讶异。

两人不再话，只是一路走向州衙。

一路上，各种商贩，堆满了整条街，所卖货物，奇形怪状，大块大块的牛羊肉干、蝎子、毒蛇、某种动物的骨头以及很多不出名字的奇特水果，这些是较为常见的，更有一些，半遮半掩地卖着福-寿-膏、五石散以及烟叶，往来之间，裹着面巾轻纱的异域美人、奶-子拖到肚皮的大妈、浑身体毛并且散发着恶臭的屠夫、银饰叮当响的异族、背着桃木剑一脸猥琐的道士、满脸凶戾背着大刀驾马横行的游侠……不一而足，犹如滚滚红尘，漫山禽兽。

姬正腾发现，有些人似乎认识身边的李定竹，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与自己。

李定竹对此好像一无所知。

姬正腾也不会什么，只是内心冷笑，这家伙想要将他与自己绑在一起，如果没有绝对的利益纠缠，这样的捆绑无异于竹篮打水，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不多时，州衙便到了。

“你是第一上公，我便领你走正门了，这是祖制！以后你想从哪里来，就从哪里来！”李定竹饶有深意地看了姬正腾一眼。

这是一幢极其高大雄伟的建筑，占地很广，红瓦、红椽、白墙、青石地。

这就是州衙了。

衙门，就是牙门，象征威严与武力。

门口两尊重约千斤的石狮，仰长啸，牙齿长约半尺，威严无比。

门上有匾，一书“公廉”，一书“化被群黎”，显得很高尚，至于那些门柱之上的联队，姬正腾没有细看，就已经被李定竹领着走进了门。

进门之后，发现这里真的很大，青石阶下，是一块方方正正的演武场，长宽约莫近百丈，极其宽广，四周才是办公衙署。

这并不奇怪，衙门，牙门，指的就是军营。

按照以往，这里应该是驻军之所。

李定竹往西侧的一幢房屋走去，那里是捕快们平日里做事的地方。

此时，屋内正热火朝，数名身着皂服的捕快，正在紧张地做着事情，地面甚至有斑斑血迹，黏糊糊的，苍蝇飞舞，捕快、犯人、醉鬼、苍蝇以及烟尘……整个房屋内乱作一团。

“大家都过来了！”李定竹高声道。

一看到李定竹，满脸汗渍紧张忙碌的捕快们都看了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诸位新来的头儿，屈直屈大人，大家欢迎！”

“屈大人好！”数道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

姬正腾上前一步，点了点头，没有话。

人群中，射来几道迟疑而不满的眼神。

李定竹笑道：“都自我介绍一下啊，让屈大人认识一下诸位，来来来，老曹，就从你开始！”

那被李定竹指了一下的捕快，捧着手中的紫砂壶茶杯，头一缩，嬉笑一声，道：“大人，的忙的哩！”

这就是曹骑龙？

姬正腾细细看去，发现那曹骑龙，人有些微胖，约莫四十五六岁，满脸虬结的胡须，头发已经快要掉光了，挺着个大将军肚。

李定竹讪讪地缩回手，脸上笑容渐渐僵硬。

正当姬正腾想要开口，对他些什么的时候，走上来两位捕快。

姬正腾回眼望去，眉头微皱。

两名走上前的捕快中，其中一人身段修长，即便是粗粝的皂衣也遮掩不住一身的温润气息。

另一人，则是又矮又胖，甚至都不到八尺身高的姬正腾一半。

这竟是两位女捕快。

“怎么地，新头儿，看不起女人啊？”那名又矮又胖的女捕，看见姬正腾皱眉，脸色不悦，闷声道。

姬正腾摇头，道：“没有，我见过很多了不起的女人，只是没想到，北大荒的捕快这个如此高危差事，竟……”

“哼！”不待姬正腾完，那矮胖女人冷哼一声，道：“巾帼不让须眉嘛，女子司有仙，见过屈大人了……”

姬正腾点头微笑不语。

另外一名身段修长面容娟秀的女捕快走上前来，轻轻道：“我叫张仙，见过头儿！”声音如泉水叮咚。

这当间，一名满身酒气带着铁链窝在地上一角的醉鬼，冷笑了一声，道：“曹骑龙，老子还以为吴三炮死了，你丫会是捕头呢，看来你没捞到啊！”

满脸黑髭的曹骑龙几步跨过去，砰地重重一拳砸在那醉鬼脸上，恨声道：“老子也以为是我，然而这关你什么事？”

那醉鬼捂着脸颊鼻子倒在地上，眼眶里含满泪水，手指之间止不住地溢出腥臭的鲜血来，哼哼不敢出声。

姬正腾暗想，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李定竹走上前来，指着张仙和那司有仙，道：“这就是咱州衙三仙七侠中的二仙了，很有趣，是不是？哈哈哈，还有一仙，她可能……”

不等李定竹完，砰的一声，屋头一角，一扇木门轰然打开，烟尘大作。

一名捕快，揪着一个穿着艳丽、打扮娇媚、此时发丝凌乱，脸颊沾灰的、显得有些狼狈的异族女子跌跌撞撞走进门来。

砰的一下，那捕快将那异族女子重重推到座椅上，解下身上的绳索，开始将那满脸委屈的女人捆绑起来。

“好了，三仙齐聚！”李定竹一拍手，道：“至于七侠嘛，你可能得一两才能见全了，毕竟咱们人手不够，有几人出去巡逻去了……”指了指那名冲撞进门来的捕快，道：“华仙，来见过屈大人，你们的新头儿！”

那气喘吁吁的女捕，咧着嘴用力一挣手中绳索，将那名皮肤黝黑、卷头发蓝眼睛、安分端坐的异族女子勒得两眼发白，脸皮一阵酱紫，这才拍拍手，满意地抬起头来，一个抱拳，英气勃勃地朗声道：“李木华仙，见过屈大人！”

“好！”姬正腾点头，没有多什么。

或许是瞧见他这幅孤高作态，因此有些不满，一个捕快站起来，道：“屈大人，无论您在邯郸郡是如何当差，但到了咱这北大荒儿，您就得按这儿的规矩来，您本该四前便来上差，不知为何却现在才到？这段时间您都去了哪里？您这样……”

姬正腾冷眼看过去，发现那名话的捕头，稍微有些暴牙，暴牙的门牙不知为何缺了一颗，因此讲话的神态看起来异常猥琐。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嘴里却冷声道：“我这几去了哪里，管你什么事儿？我屈直做什么事儿，难道还需要向你汇报？”

“啪！”的一声脆响，在那名捕快身边，一名身形魁梧、脸颊肌肉刚劲的捕快，一巴掌扇在那听见姬正腾的话有些不爽的暴牙捕快脸上，道：“大人做事，还要你教？你万秋算哪根葱？”

那暴牙捕快捂着脸，神色不忿，但喃喃不敢言语。

魁梧捕快一个抱拳，道：“捕杨山海，见过屈大人！”

姬正腾点头，看着那名缺门牙的暴牙捕快，咧嘴微笑。

这些家伙，真是太有趣了，戏演得很好。

“好了好了，咱北大荒三仙七侠，以后大家与屈直大人，总有时间去认识，现在，本州有事要先走一步，因此嘱咐一下，谁来带屈大人认识一下，咱们衙门以及辖区、职责等具体事物啊？”李定竹满脸期待。

顿时，场间便安静下来。

数名嫌犯缩着头，不敢讲话，他们都是惯犯，吸烟膏的、手脚不干净偷盗的、醉酒打人的、调戏良家的……因为无甚大罪，一般来进来关一两夜也就送出去了，可是他们却是知道，这几名捕快都是一些欺软怕硬媚上欺下的家伙，如果招惹了他们，一顿拳打脚踢是很平常的。

场间气氛明显不对劲，所以一个二个大气也不敢出。

“呃……”李定竹错愕地张嘴，喃喃道：“一……一个也没有吗？”他扭头看向那名英气蓬勃的女捕，怯懦道：“华……华仙……”

姬正腾朝他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笑道：“看来大家对我的到来，还有些难以接受，那么我先出去转一转，给大家一点时间缓一缓，曹骑龙，就由你，来带我逛逛！”

姬正腾伸手，指在那一脸痞气、对姬正腾与李定竹两人看也不看一眼、自顾自喝茶养神的老捕快曹骑龙身上。

这家伙，据是前任捕头吴三炮暴死之后，最有希望当捕头的人？

那他现在应该算是这里最大的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