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荥阳有女字天一

    死亡才会孕育新生，黑暗才会孕育光明，你看那白莲花只有在淤泥之处才会生长，所以我相信姬寒食，相信他所坚持的信念，正如我相信自己那样。

——洛天一

眉间一点朱砂，青衣长裙裹玲珑，雪龙低首，巨弩随身。

姬寒食本来正在劳烦天机阁的师姐给阁内的过卉琪捎个信，没想到阁内竟出来了这样一个让上天都可以嫉妒，让人怎么都无法移开目光的人儿。

那师姐看着姬寒食呆滞的目光轻声笑道：“喂，别看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那就是洛河公主洛雪涵，字天一，我们天机阁的传人。

姬寒食看着一脸自豪的天机阁师姐点了点头道：“洛天一啊。”

姬寒食早就从曲非凡他们口中听说过洛天一的大名，虽然他一直对曲非凡他们一说起洛天一就两眼放光的饿狼般的眼神而感到十分鄙视，但是现在他却深有同感，这样的人，恐怕也只有天上才有吧。

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啊，姬寒食心想。

过卉琪从阁中走了出来，她打了一下正在发呆的姬寒食道：“看啥呢。”

姬寒食回过神道：“天上的星星好漂亮啊。”此刻，洛天一早已走远。

“大白天的，哪有什么星星。”过卉琪白了他一眼，“说，是不是在看漂亮姑娘？”

“是啊，正在看我们举世无双的过大mei nu啊。”姬寒食从头到脚地瞄了一下正挥着小拳头的过卉琪，那孩子气的模样煞是可爱。

“去，没个正行。”不过过卉琪脸上的笑意出卖了她。

姬寒食牵起她的手听他诉说天机阁的这些日子，两道人影隐入巷子里。

洛天一又如何，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只愿与眼前的这个人白头到老便足够了。

人们常说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能和自己所爱的人相爱，而且那份爱不多不少，正好旗鼓相当，就像均衡的阴阳两面合成了一个整体，谁也不会感到有压力，谁也不会欠谁，最好还能许下三世诺言，即使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也还能在七月初七的虹桥上恰巧遇到正当好年华的你。

柳巷的万贯楼是众多酒楼中最出名的一个，相传先皇因为终日批改奏章而患上了厌食症，太医院的御医和皇宫的御厨都束手无策。

直到先皇游历江南，偶然间在一个农家院子里吃到了一桌家常菜得以治好了他的厌食症，龙心大悦，盛赞这这桌菜当值万贯钱财，并把这个厨师请到了荥阳，而这个厨子年老之后便在写开了个酒楼，还向先皇讨了“万贯”两个字，这才有了现在的万贯楼。

万贯楼的来历一直都最为荥阳城百姓们所津津乐道，而万贯楼也凭借着它独特的背景故事和老御厨的手艺迅速成为荥阳城第一酒楼。

时至今日，万贯楼里的菜品也早已变成了琳琅满目的珍稀菜肴，而那些让当年先皇都赞不绝口的朴素家常菜早已随着老御厨而入了土。

姬寒食用筷子夹起一粒泛着油光的花生米送入口中，随即又喝上一口小酒，他对坐在对面扒着鸡肉的过欢琪道：“你说当年的老御厨，手艺真的有这么神？”

过欢琪头也不抬地回复他：“是真是假又能怎么样，反正你也吃不到了！”

姬寒食痛心疾首道：“你不知道这世上千金易得，一厨难求啊！”

“歪理。”

如今的姬寒食做不成边疆的土皇帝，也没了来钱的门路，这种高档的酒楼已经很少去了，因为一般小店的菜价实在是比万贯楼便宜很多，而万贯楼里的一盘盐烤花生，都够普通人吃一顿寻常午饭了，要不是过卉琪喜欢万贯楼，他更愿意去寻常的酒肆里点上一壶清酒，然后听着说书人跌宕起伏的故事，坐到日暮西下，也别有一番风味。

寻常酒肆的一叠花生米不仅分量足，价格也十分便宜的，不像酒楼里的一盘盐烤花生，够普通人吃一顿寻常午饭了。

自从屈路远不在后，姬寒食一直觉得住在屈府里很是别扭，处处是佣人，他想自在地在花丛墙角方个便都会被丫鬟们赶到指定的茅房里去，这大户人家，连个茅房都有自己的尺寸。

所以姬寒食总想着找个赚钱行当在荥阳城里买个小屋子安安身。

他将想法与过卉琪一说，便被过卉琪嘲笑烂泥扶不上墙。

正当姬寒食想弹她一下脑门时，酒楼下方的街上又热闹了起来，姬寒食收回在半空中手朝下看去，那是百花楼前的一个女子，身后背着一张巨弩，左手牵着雪驹，右手拽着一个青年男子的耳朵，那青年男子的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容貌俊郎，另一个正是被姬寒食打的逃回荥阳的秋亦浓。

“看呆了吧，告诉你，楼下这个背着衔月巨弩的人便是名震荥阳的大楚公主洛天一，她旁边那个人是他的弟弟洛玉白，跟在他们后面的两个人一个是荥阳四大美男子之一的贾梧桐，另一个就是你的手下败将秋亦浓了，他们三人时常会来青楼卖弄文采。”卉琪探出半颗脑袋往楼下使劲张望道，“你也看到了，洛玉白这种人身为大楚皇室，好的不学学人家逛青楼，被洛师姐抓了个现行，真是活该，要我说啊，你们男的都一个样子，就是喜欢拈花惹草。”

姬寒食使劲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经验告诉他，在过卉琪大肆点评男性的时候千万不能反驳。

“看不出啊，你在天机阁别的本事没学，八卦的能力倒是见长，那屈路远是不是也是四大美男之一啊？”姬寒食笑着问他。

过卉琪抹了抹嘴巴，摸摸滚圆的肚皮心满意足，“屈路远自然是荥阳城公认的四大美男子啦，不过他是四大美男之首哦！不仅如此，屈路远还是当今道法第一人枯桑道人的唯一弟子哦，而且他接管飘渺峰也是迟早的事情，你说我们是不是抱了个超粗的大腿啊。”

姬寒食听着过卉琪这些日子的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卦奇闻看着酒楼对面的百花楼，他倒不认为青楼是个龌龊肮脏的地方，恰恰相反，青楼里的有些女子又何尝不是苦命人。

所谓青楼，其实并不是以皮肉为主的，更多的是才子配佳人，吟诗作词赋曲一首，看重的是心灵的交流，也唯有这样才能让郁郁不得志的文人才子们找到一丝归属感，从而达到放空自我的状态，而荥阳城百花楼里的客人中也不乏高官才子各色名流，正是因为如此，男人们愿意为心旷神怡的女子一掷千金，只为博一笑，其中不乏攀比之心，为此不计后果家破人亡，这才让世人如此痛恨这种烟花是非之地。

古门主所演示的何意拳极其复杂而变化多端，曲非凡等人学了将近一个月都不得要领，背地里大骂老头捉弄人，这也让姬寒食明白了巨人门招不到徒弟的原因：入门都这么难，谁还肯来。

起初姬寒食也想不明白这套拳法为什么有这么多不协调的地方，后来他才明白何意拳的真意，摒弃那些不需要的，将适合自己的揉捏起来形成自己的拳法才是古老头想要教给他们的，重意不重拳，在练习何意拳的这一个月里他感觉每天的精气神都异常饱满，所以说没人要的东西不一定不好，有可能是你瞎。

越是宁静的日子，时光过得越快，当姬寒食将老古的何意拳缩减成属于自己的何意拳法时，古门主将他留了下来与他进行了一次深谈。

“这套何意拳是我融汇了百家拳法所创，我说这套拳法天下第二，就没人敢说天下第一，哎呀，说白了就是个大杂烩，当年屈路远学这套拳法只用了一日便去除其中与他不相匹配的拳意，创出了适合自己拳法，你也不赖，才用了一个月。”

“师父，这算是夸人吗？我怎么听着很寒碜啊！”姬寒食总觉得这老头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小子以为你是谁，一般人我都不愿意教他？”古门主吹胡子瞪眼。

“我看是没人愿意跟你学吧！”

“……”

“好了，说正事。”古门主突然严肃了起来，“我这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你了，这是楚辞学院的推荐信，你去那学习吧，有空可要回来看看我啊。”

“一定一定。”

“别忘了带酒啊，要万贯楼的。”

“你大爷的要求还挺多。”

“姬兄听说楚辞学院的院长陆离脾气差的离谱，你可要小心啊，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啊是啊，姬兄，我们一定努力练功，来年也去楚辞学院找你。”

姬寒食看着可怜巴巴的李大锤等人哑然失笑，虽然相处的时间比较短，还是这并不能说明他们的感情很淡薄，在姬寒食眼中，他们都是值得一交的朋友，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天赋，却天性淳朴，没有心机。

姬寒食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最在意的东西往往便是他最缺乏的东西。可能他自己便是在曲非凡等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优点吧，毕竟人无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