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山路霸

    清明者，念过往，本新生。

陌上桑，可缓归，儿女双。

——荥阳城民间童谣。

汉元始年间，素有大楚之泽，千世不斩美誉的楚国为汉所灭。而拥有这千年历史的大楚皇族洛氏亡于荥阳，xing yun得是在郑氏一族的庇护下，得以保全一双儿女，一名莲，一名蒂，更有传闻这对龙凤出生时满室莲香。荥阳郑氏，汉三大家之一，家主郑咄为汉帝义兄。

再三年，汉帝刘讳扫清中原，定都荥阳，改年号青龙。而后，汉帝刘讳下访郑氏，赐匾额一块，上面题写着：天下第一家。

并题诗一首，盛传大江南北：

郑氏有莲，翩然浊世。

莲生六瓣，瓣瓣皆白。

郑氏有嗣，孜然涯角。

其名为澈，萦而非墨。

郑氏有城，傲然荥阳。

披山挂林，渭水之蓝。

从此，荥阳郑氏的一双儿女闻名天下。

汉青龙历一十二年三月初六，郑莲一十五，行笄礼，赐字沐涵，与郑蒂一起被世人称为并蒂莲，更与江南书圣少昊之女少若砚，西凉王叶虓之女叶红衣，天宫弟子初见，并称世间四大奇女子。

这西凉王之女叶红衣生而极媚，可做掌上舞，幸早得名师，自不在话下。少若砚则为当世国手。而天宫初见，便是最神秘的一位了，传闻性格诡异，时而嗜杀时而怜悯。

汉青龙历一十五年，边关外族入侵，族名北境，凉州全境全面开战。历时两载，各有伤亡，签凉北条约，和约三载，战事得缓。

次年一月，改年号朱雀。同年六月，天一阁发榜文招收学生，名单如下：

郑莲，林生缘，陈冰辰，少若砚，臧霸先，叶红衣，烛竹。

往年的天一阁，都是每十二年收徒一至三人，此次多达七人，还是九百多年来头一回。

天一阁又名剑阁，为封神大战后天下第一阁，收集有洪荒年间流传下来的刀剑枪三圣器，刀名镇天，赠予汉；剑名吞天，为天一阁镇阁之器；枪名贯天，不知其所踪。

剑阁位于天山之巅，极寒之上。天山两面临海依靠着荥阳城，山巅地势平坦，四季如春，唯有正中心有一石柱子，直入云霄，像是连接着天地之间的枢纽，好似天上的神仙都是这天柱下来的一般。

说起这根名为撑天伞的石柱，它形成的年代可能比之老阁主的年龄还要久远，经历过无数的极端天气，以致于撑天伞的表面坑洼不平，雕刻纹理也早已残破不堪。每逢暴雨，这根石柱周围的地面十步之内都没有一丝水痕，天一阁的学生们戏称它为避雨伞。

剑阁中有六师七绝，六师为白衣君临，断长生寇长卿，天山路霸重黎，雨燕子童瞳，雾中仙云笑月，南疆小巫师姬玄。

七绝为医绝姬欢，匠绝陆离，琴绝秦岚，阵绝朱砂，棋绝庄洲，厨绝寇一愿，最后那一绝自然是蕴含万般书卷的藏绝天一阁。

剑阁设有六院，天院，一院分别为师生之住所，剑院为授课之所，寒院为禁地，剑阁阵法核心，后院较杂，前院为大殿。

天院第一间院落除屈路远外无人住过，后来改为天一阁藏书阁。屈路远字生水，创天一阁，已有千年。

剑阁在荥阳城有一十一块天机榜，历来为天下各类顶尖的风流人物所设，是世间公认的最为公正的评选榜单，其存在的年代之久已经无可考证。在每年年初，由天一阁会同天宫与缥缈峰两家大门派代表共同商谈天机帮题名之事，最后商议完毕由天一阁代表为天机榜题名，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榜都会题上名字，题名要求之严，当世无二。

自从老阁主接管剑阁以来，他认为每一个评选者都会以自身所处的时代去批判他人经历的时代，为了评选更加公正与自由，老阁主大力推行新的题名制度，除了三派的权威人士和时代的弄潮儿，百姓、士族、以及女性与年轻的声音也将左右天机榜的题名人选。

每年正月初一即是这一十一榜题名的公布日，而朱雀元年的天机榜由老阁主关山月题写，关山月字无量，天一阁阁主，学贯百家，通古今，晓阴阳，知天命，传闻年岁逾五百年。

这一十一块榜分别为卜算子，有知过去未来之意；叩长生，有道家之尊长生不死之意；破阵子，有破阵无双之意；小重山，有战力雄浑如重山之意；玉堂春，有活死人生白骨之意；眼儿媚，有女子倾国倾城之意；千年愿，有气运磅礴绵长之意；谪仙人，有天纵奇才之意；定风波，有大功德、大功绩或大业障之意；苏幕遮，有布局天地纵横百家之意；天门谣，有与天地气息共鸣以及道法最神奇之意。

其中出身于飘渺峰，也是剑阁老师的寇长卿，一人得了三个榜首，分别为卜算子，叩长生，谪仙人，是千年来第一个获得三连榜的人。

剑阁大殿，素以简陋闻名于世，除一块刻着天一阁的匾额外，便是数百个巨石所砌的圆凳，而今日的剑阁，正在悄悄地等着新一代学生们的到来。

林生缘不是第一次来天山，但却是第一次爬天山，为了表示尊重，他打算步行登顶。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不过丝毫不影响林生缘的登山进程，他从小便是这样，专心做一件事情时，便会浑然物外。

对于出生于修炼大家族的林生缘来说爬山实在是小意思，他在迈上最后一格台阶时抬头看了一眼，便觉得再也移不开眼睛，那是一个驾驭着一袭红衣的女子，身材高挑寻常男子比之不及，眼角狭长，天生媚相，直至倾国倾城。这便是林生缘对叶红衣的第一印象，也是所有人对叶红衣的第一印象。

林生缘其实只是觉得惊艳，并无他想，毕竟是叶红衣是今年天机榜上的眼儿媚，只是自古以来这等女子，毁誉参半，皆薄命。

林生缘是最后第二个到达山顶的，除了陈冰辰，其余众人都已经陆续地来到那大殿之上，等人前来接引。他与众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环视四周，此刻正值日落西山，他发现有八个石凳子对应八个方向发出了淡淡的金光，随后幻化出八个凌空大字排成一行，上面写着：行至一院，各选其所。

众人感叹，这剑阁果真如传闻般穷的叮当响，不仅大殿没顶，连个门房管事的接待都没看到，还连句欢迎词都不曾有。

正当众人窃窃私语时，叶红衣只瞥了一眼便带着白衣女子先行去了，也不搭理众人，果然如传闻所言，“身形丝火，气势如风。”而旁边一个相当魁伟的男子也快步跟上，林生缘观那男子身长九尺，杀气凛冽，极其雄伟，应当是西凉王义子臧霸先无疑。

看着余下两人，林生缘道：“你们也跟上吧，我留下等个朋友。”

陈冰辰是和一个蒙面男子一起上来的，只不过一个气喘吁吁一个精神饱满。

那男子一看大殿中还有人，一路小跑过来便勾搭起林生缘的肩膀就往前走：“小伙子，我注意你很久了，爬山精神可嘉。”

林生缘一脸茫然：“还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其实林生缘心里想的却是这大哥也未免太自来熟了。

那男子指了指地面道：“这儿，我的地盘，你可以叫我天山路霸。”

林生缘抽了抽嘴角：“这个外号实在是高！”他伸出大拇指违心地比划了一下。

陈冰辰扶着石凳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脸生无可恋：“林生缘你个见义忘色的家伙等等我啊，我路痴啊！”

郑莲其实来过剑阁不止一次，她与她的弟弟郑蒂早些年师从姬欢学习剑法与治国安邦之道，对这里也比较熟悉。

众人跟着红衣女子与郑莲很快便来到了一院，一院共有十间屋子，众人依次入住，郑莲选择了第二间，屋子里十分整洁干净，一桌一床两把椅子，书架也是空的，需要什么都可以自己添置，藏书阁的书也都是开放的，除了进门的大院落，每个屋子都有自己独特的小院子，这也是为了男女有别特意设计的。

林生缘虽然生在三大家之一的林家，并没有一点傲气，为人还十分谦虚与热心肠，在进屋观看了陈设之后便一一叩门将众人叫到院子里，俨然是要众人各自介绍一下相互熟悉，毕竟是要在一起生活。

而众人并不排斥，片刻功夫，大家便熟络了起来，而林生缘对众人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那个最为安静的白衣女子叫做郑莲，林生缘用一个词形容：白玉无瑕，她说她打算看光藏书阁的书，好吧，这个理想是很伟大的。

鹅黄裙子的玲珑少女便是书圣之女少若砚，说是准备来和庄洲一较高下。

臧霸先，骁骑校尉，来剑阁的原因是我他妈也不想来啊，老爷子撵我来的。

烛竹，来自南疆，身高一丈，臂有千斤之力，理想是想出来见见世面，看看漂亮姑娘。

叶红衣，嗯，好吧，人家说了名字就回屋了，对于这位眼儿媚，林生缘是毫无办法。

最后陈冰辰嘛，林生缘就冒着挨揍的风险擅自帮她介绍了。陈冰辰，三大家之一陈家独女，一直被亲爹嫌弃嫁不出去，在家待不下去了，就跟她的好兄弟林生缘一起来了剑阁。

君临一身白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帮学生。童瞳啃着鸡腿慢慢爬上了房顶，笑呵呵地拿手擦了擦君临的衣服，盖上一个油腻腻的小手印，看着君临正在迅速抽搐的眼角，拍了拍君临的背笑道：“小伙子，这些个美人里你喜欢哪一个啊，本姑娘帮你抢来当压阁夫人。”

君临气的差点翻白眼，作为剑阁名副其实的带头大哥，这家伙有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穿衣只穿白，还不许有灰尘。谁要是敢弄脏他衣服，那就是一顿暴打，重黎这个天天喜欢勾肩搭背的不良少年基本一天被打三顿，重点是还不长记性。可惜君临遇到了童瞳这个无赖姑娘，而整个剑阁估计也只有童瞳敢这么对他了。

因为君临只要敢对童瞳翻一个白眼，那么君临摸我胸这句话会响彻整个天山，然后就是他师父关山月撸起袖子清理门户，童瞳在一旁喊加油下黑手，其实君临真的很想说，你丫有胸吗？不过也就只有想想的份了。不过童瞳也有个天敌，那就是姬玄。

而姬玄呢？正在飘渺峰后山的菜园子看寇一愿，而一愿正在看她的小菜苗。

按姬玄的话说，一愿是长卿从地里挖出来的人参果成精，变化成了人样，吃一块肉能长生不老，吃的时候要全身裹面粉油炸，吃哪切哪，切完还会自个儿痊愈。

在一愿十岁那年，长卿与姬玄对饮，叫一愿下山买点小菜，磨蹭了半个时辰，一愿竟光着身子，裹上面粉，指着油锅拿着菜刀来到长卿面前，一脸的视死如归：“寇大哥，我的肉吃了能长生不老，要不你们来切两斤下酒吧，反正能长出来的。”

笑的姬玄喷了寇长卿一脸的酒，而寇长卿楞了足足十秒才木讷地起身，下山自己去买花生了，一路上还给了自己一耳光问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之后，一愿老觉得寇长卿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为这事，一愿看见姬玄就打，松土时看到，抡起锄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锄，浇水时看到，一招桶勺连击打得姬玄抱头鼠窜，收菜时看到，直接把菜当暗器砸。直到现在，见面也少不了一通白眼，搞得每次姬玄来缥缈峰都跟做贼一样。

虽然如此，但是姬玄也没办法啊，谁吃了一愿做的菜，那是绝对不会再吃别人做的菜了，毕竟人家那手艺是真的绝。

“一愿啊，中午吃饭加双筷子啊？”

“滚！”

“愿姐啊，你说你多久没去剑阁，大家都想你了？”

“滚！”

“愿奶奶啊，愿祖宗啊，小姬错了，赏小姬口饭吃吧，一口也行啊？”

“”

每次寇长卿看到这幅画面都忍不住笑着对姬玄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而姬玄肯定会说：“要不是寇一愿是你mei mei，我直接给她绑起来，不给老子做饭一鞭子，再不做两鞭子。”话还没讲完菜刀加筷子的霸道组合就会让姬玄知道什么才是人间至味，然后就是姬玄又一顿求饶，喊奶奶。

但是今天却有点反常，寇长卿在飘渺峰授道回来后发现姬玄躲在亭子里看着一愿发呆，而一愿安静地在菜圃里浇水。

寇长卿飘过去拍了拍姬玄的肩打趣道：“如今的一愿，有点女人的样子了吧。”

“娶媳妇啊，长的好不好看不重要，做饭好不好吃才是关键啊，话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吃掉她？”姬玄一副看无能的表情看着他。

“我去你大爷。”

“你个道士天天吃斋怎么能骂出荤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