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聚灵峰上一双人

    千百年来，南疆的子民们一敬天地与鬼神，二敬巫祖盘古与历代大巫师，三敬南疆大阵与姬寒食。

——《南疆大巫师历代巫术论》

七月初七的荥阳城满是甜蜜的气息，可楚辞学院里却还多了几分硝烟。

本应当带着师妹畅谈一下人生的各级学生们此刻却成群结队地来到了学院里最大的比武场。

而原本打算在这亲热的情侣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没了兴致，只能郁闷地被挤到角落小声抱怨两句。

这个足足能容纳一万人的比武场瞬间人满为患，洛玉白与上方梵的两方人马在这拉开了阵势，泾渭分明，就差在这打上一架了。

学院的老师们分布在场外，神情严肃，他们生怕学生们会突然火并起来，继而闹出人命无法收场。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双方也蓄势待发，所有人都在等待正主的出现，可是汤圆却迟迟不现身。

眼看着亥时将近， 那边上方梵派出去找汤圆的人一个个都面红耳赤地回来摇着头，这边洛玉白派出去的人也毫无讯息，双方都开始急躁起来，一时之间比武场嘈杂无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洛玉白原本高涨情绪逐渐化为失落，他问姬寒食：“是不是汤圆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姬寒食指了指同样神色黯淡的上方梵：“知足吧，本来我们的胜算就不大，至少你们现在还挺像难兄难弟的，我觉得你可以上去跟他握个手。”

“我觉得行！”

“我附议！”

“我也附议！”

“滚！”

商休打断了众人的调侃，他看着一百个装着流苏的水箱一脸痛惜：“就是可怜了这些飞天流苏啊。”

“看样子汤圆是不会来了，那这些流苏就当……就当是咱们给楚辞学院的一点点贡献吧，让大家用浮空术把这些流苏都放上夜空吧。”秋亦浓拿起一株流苏端详了起来。

姬寒食望着天机阁的顶楼憧憬道：“那一定很美，整个荥阳城应该都能看得到吧。”

“都能看得到，都能看得到！那城外也能看得到吧？”洛玉白整个人突然都来了精神。

贾梧桐奇怪地看着洛玉白道：“可能吧。”

还未等他说完，洛玉白扛起地上的一箱流苏便冲出了楚辞学院，看得贾梧桐与秋亦浓一愣一愣的。

“疯了？”秋亦浓有点茫然。

“鬼知道。”贾梧桐摊摊手。

“或许，他明白了什么。”姬寒食笑了笑，“不能让大家就干等一个晚上，去把流苏发给大家，让所有人一起来欣赏这拥有飞天之名的神奇花儿吧。”

“上方梵他们也给？”

“既然汤圆没来，大家也就没有必要再对峙了。”

“好的，姬兄。”

姬寒食眯着眼睛望着如同白昼的夜空，他有些想念过卉琪了，他相信过卉琪此刻与他一样，都站在这片星空下欣赏着这美轮美奂的盛世流苏，当然，她肯定也在想着他。

洛玉白不知道汤圆在不在那，但他不会放过一丝

希望。

他从来没觉得登山时的心情可以像今晚这样沉重却又有所期待，他从不知道人的感情原来可以如此地复杂。

xiang zi里的流苏有不少被他颠落在路上，随着xiang zi的份量越来越轻，他终于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当他登上最后一格台阶后，他发现汤圆并不在这，竹叶依旧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告诉他是如此地孤独，他站在那显得有些凄凉。

他甚至有些懊悔，是不是他太着急了，让汤圆直接选择了逃避。

洛玉白没有选择下山，他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理了理思路， 这些天的全身心地投入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思想的充实，虽然计划泡汤了，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但是他却发现了不一样的自己，那个充满热血的洛玉白。

洛玉白收拾了一下心情，打算寻着山路去聚灵峰的峰顶吹吹晚风，反正来都来了。

他背着重量不足一半的水箱准备一个人静静地欣赏剩下的流苏。

让洛玉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登上峰顶的那一刻他的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汤圆的声音，他确信。

“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就像是有些人无论你跟他说过多少遍他都记不住，而有些人只需要一个眼神你就能明白她心中所想的那样，洛玉白找到了汤圆。

洛玉白的心脏骤然跳动，他看着那道背对着自己的绝美身影，缓缓地走了过去，站到了她的身边，他第一次感觉到他们的心是那么地接近，近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将水箱里余下的流苏一个个地施加了浮空术，数十株流苏围绕在汤圆的身边，在她的脸上倒映出了不同的色彩。

她伸出指尖触碰那一个一个拥有不同色彩的流苏，露出了像是小女孩看到了心爱玩具那样的笑容，天真无邪，把洛玉白看得心都化了。

细微的歌声从荥阳城内的楚辞学院传来，洛玉白知道那肯定是姬寒食的安排，这首原本应该一锤定音的词曲给此刻的聚灵峰更添一分温馨。

“三千青丝，佳人如斯，好美的诗句。”汤圆的脸上露出一丝向往，“这不是你写的吧。”

洛玉白紧张地挠了挠头，“是姬兄写的。”

“姬寒食？”

“是他。”

“你有个好朋友！”

身周是流苏，眼前是流苏，远处亦是流苏，说的便是聚灵峰顶的场景，汤圆眨了眨眼睛，全然没了以往清冽的神情，她心想：这个喜欢与他作对，看起来不大靠谱的皇室子弟真的能与她相携一生吗？

洛玉白提起袖子擦了擦沁出细密汗珠的额头，将自己的右手僵硬地靠近汤圆的左手，虽然洛玉白身边的女子从来不少，但当他触碰到汤圆的手背时，直接让他产生了害羞的情绪而导致他的手如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汤圆感受到了洛玉白的小心思，原来这个天天用鼻孔看路的小王八蛋也有扭捏的时候啊。

在如此反复地磨蹭了半晌后，洛玉白终于尝试着牵起了汤圆的手，然后他用力握紧，就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那晚，荥阳城的百姓们看到了他们从未看到过的，燃烧着的夜空，听到了那首令人千回百转，将会传承千年的曲儿。

洛天一捡起一张从楚辞学院飘落到天机阁楼顶的词曲，跟着歌声开始轻声读唱起来。

她望着那漫天的流苏，眼中有异样的色彩闪过，她很好奇这些能让她都感到惊艳的字眼是出自谁手。

这估计是洛玉白从小到大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了，他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连商休都已经结束了晨间的锻炼。

“你睡得真是安稳，今天一大早姬兄就被陆离院长带走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看。”秋亦浓掀开了洛玉白的被子催他赶紧起床。

洛玉白这才发现了姬寒食的床铺空无一人，“有这事？”

贾梧桐看着他满脸疑惑的表情道：“身为大楚皇室，你竟然也不知道姬兄的来历啊？”

“你知道？”

“我是猜出来的，详细情况你还得问老秋。”

“走吧，边走边说。”

对于陆离院长的邀请，姬寒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想到古门主也会出现在院长室里。

陆离虽年近五十，白发丛生，但是身为大陆最为顶尖的长生境修者，他的面容依旧矍铄，身躯挺拔不见佝偻。

威严的声音响彻在姬寒食的耳边，在沉默了良久后，陆离终于开口了，“姬寒食，我只问你一句话！屈路远帮你隐瞒身份，老古送你来楚辞学院，你就为了帮天机阁里的那个小姑娘试探宫里那位人物的态度而将自己至于这种境地？”

姬寒食神色坚毅：“能否先告诉我过卉琪有没有风险会被卷进来？”

“你……，无药可救。”陆离一时语塞，他背过身去。

古门主盯着姬寒食看了许久，他明白姬寒食的心思，“寒食，这回你的确鲁莽了，你以为天机阁不清楚过欢琪的来历？即然天机阁选择将她收入门下，那这世上便几乎无人能动的了她。”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陆离转过头来，威严的神色稍有缓解，“学院不比天机阁，如此大批量的流苏，肯定会惊动皇宫，我也不想瞒你，你猎杀边关士卒这件事情已经被一个人压了下来，流苏在明面上成了朝廷给学院的赏赐，而你的身份成了大楚安插在学院的一颗棋子，虽然有些不合理，但……！”

“砰！”

推门声将陆离的话语打断，洛玉白一行四人强行推门而入。

“谁准许你们进来的！”陆离的心情刚刚平复下来，便又被强行闯入的洛玉白等人惹恼了。

“陆院长，您别生气，姬兄这么做都是为了我，您不能主次不分，冤枉好人啊！”

姬寒食看着陆离额头暴起的青筋，此刻他的心里是崩溃的，不过他也有些许欣慰，至少洛玉白是好心的，虽然办的事实在是不咋样，甚至有些火上浇油的味道。

“洛玉白，我主次不分？楚帝把你交给我，是让你来学院游手好闲寻性滋事的吗？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治你吗？”陆离不禁气得笑了。

古门主摇了摇头出来打了个圆场，“老陆啊，你看他们，多像咱们年轻的时候，都是孩子，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念在他们初犯，警告他们一下就算了吧，回头我好好教育这几个小子。”

陆离叹了口气道：“也罢。”便转身拂袖离去。

古门主看着还傻站在原地的姬寒食等人道：“还不快走？”

“让您操心了！”姬寒食给古门主鞠了个躬，带着洛玉白等人离开了院长室。

“院长旁边的那个老头是谁啊？面子还挺大？”洛玉白见姬寒食也没啥事，一下子便活泼了起来。

“洛小皇子，下官略懂一二。”贾梧桐打着官腔。

“有屁快放！”

贾梧桐清了清嗓子：“嗯，咳咳，请容下官慢慢道来，此人姓古名屠滕，南疆人士，原本为楚辞学院长老，后来在楚辞学院与楚风学院的那场辛秘大战中替院长背了黑锅，被逐出了学院，后来创了个巨人门，由于传授的拳法晦涩难懂，门下一直没啥弟子。”

“没了？”

“没了！”

“卧槽，这说跟没说有差别？兄弟们上！揍他，让他吊我们胃口！”

姬寒食停下了脚步，看着洛玉白他们将贾梧桐这个“玉面白凤”打成了“紫青猪头”，他失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