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成误了小长生

    倾云密布无根水，呼啸纵横龟行路。

天上九霄银蛇舞，地上万家灯火明。

——《大陆志地势篇》

姬寒食感受着指尖所凝聚的天地元气，它们霸道强横，仿佛又在雀跃着，好似下一刻便会脱手而出，将这幻剑大阵都能捅出个窟窿来。

“略有小成，虽然你是第二个练成风流屠的人，但是切记不可骄傲，要勤加练习啊。”黄铜循循善诱道。

“练好了吧，来小伙子，到我这来，我教你神心凝气意！”青锋显得有些兴奋。

“哟呵，老黄瓜你不是说不教的吗，怎么现在急得跟猴似的。”

青锋并未理睬黄铜，它知道陆离快来了，得抓紧时间了。

“神心凝气意重在凝气修心，神心修成则可拥有极为强大的修复力，在天地元气的凝练上更为精纯，现在我正式传你心法，你可要记住了。”青色剑光笼罩着姬寒食，晦涩的言语传入他的脑海，一幅庞大的人体血脉画卷出现在了他的心中，这是何等精髓的体系。

姬寒食感怀先辈们的智慧，为之深深折服，作为一个修炼路上的愣头青，他此次得到了陆离那一代人中最顶尖两位修士的遗产馈赠。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与黄铜青锋的约定，他日入得长生境，弹指湮灭幻剑阵。

陆离是姬寒食目前所听闻过修士中境界最高的人，信步之间便可进出幻剑阵，他听黄铜说过，现在的陆离绝对到达了小长生的巅峰，甚至更高。

一般而言隔境如隔山，如小成比之大成，大成比之小长生，其中的差距就好比一个刚学会打酱油的毛头孩子与一个手拿菜刀的屠夫，完全没有可比性。

当然，除了某些百年甚至千年才得以一出的奇才，他们的修为可就不止境界那么简单了。

近日来，飘渺峰屈路远斩杀桃源谷长老夏侯袂一事震惊了大江南北，也传遍楚辞学院，在学院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关于此战的细节。

“大成境力斩小长生，这是多么潇洒的事情，屈路远肯定踩着夏侯袂的尸体挥挥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向那天地尽头，然后回眸一笑，身后无数mei nu疯狂地跑过去要给他生猴子！”正当洛玉白陶醉在那唯美的画面中时，汤圆的降耳魔爪再次出手，姬寒食等人见状十分默契地一同让出一个宽敞的空间驻足观看，像是已经排练了无数次，洛玉白的循环惨叫声又开始围绕在楚辞学院的上空。

姬寒食知道屈路远现在肯定正半死不活地躺着，小成境界下跨境斩杀是常有的事情，毕竟体内天地元气还不足以完全护住身躯，很容易被偷袭致死。但是一旦在小成境界修炼出了能够完全护体的元气后，往后的差距便会拉大，更不用说大成与小长生的差距了，数十年来也唯有唯我意，陆离，屈路远这三人真正做到过大成败长生的壮举，而屈路远更甚，斩杀。

姬寒食找到了贾梧桐，他很好奇这个夏侯袂是什么人，为何屈路远要杀他。

在他们之中，贾梧桐算是见识比较广的了，但对于夏侯袂，他并没有过多的了解，只是说桃源谷开派三百年以来便一直与飘渺峰作对，相传这飘渺峰的一代大师云霄道人座下有一对孪生兄弟，纯阳真人和紫阳真人，云霄道人仙逝之后将掌门之位传于纯阳真人，导致紫阳真人心起怨念，随着怨念积郁在心中无法发泄，生了心魔，引起了飘渺峰的一场祸乱，在众人合力之下，紫阳真人被擒，但由于纯阳真人的于心不忍放走了本该处死的紫阳真人，而紫阳真人心中怨念实在太深，不但不悔过，还创立了桃源谷一派，专门收些穷凶极恶之徒为弟子，三番五次找飘渺峰的麻烦，后来也就被天机阁定义为邪派。

姬寒食倒是觉得天机阁才可怕，它的可怕之处在于拥有对修士的绝对话语权，这样一个地方说没人觊觎，无论谁都不会相信。

楚辞学院里的学生们对于游历大好山河以及快意恩仇总是有一番ji qing澎湃的言论，好似他们真的置身于其中，如何如何的潇洒写意为天下人所敬仰。

曾经的赤心也是这般天真热血，但是一入世俗他才发现所谓的人心险恶，所谓的人外有人对于年轻人心中所憧憬的未来是如何致命的打击。

在长老们正式确定甲级班的历练行程之后，赤心来楚风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他讲的不是大漠的豪情，而是塞外的无情，这让洛玉白十分头疼，在他的印象中历练不就应该是愉快的吗？

汤圆与洛玉白、秋亦浓等人由上方梵带队，就像是那些八卦的长老们故意安排的那样，姬寒食总觉得洛玉白他们这个队伍别有一番滋味，而姬寒食这个小组是由姬水带队，另外四个成员分别是官绾、贾梧桐、商休和元本初。

虽然同为甲级学生，但是姬寒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注意到这个资格赛第一名的官绾，五官不算绝美，却不施粉黛，让人看起来觉得很是舒服，气质与姬水比较接近，就是不大爱说话，没像姬水师姐那么活泼还粗神经。

至于这个元本初，身材匀称，相貌也有中上，背着一杆杏黄旗，看起来有些冷淡，所幸也能与姬寒食他们交流到一起。

“小贾贾，前方五百米有何异动，速速报来！”

“小姬姬，后方八百米有无敌军尾随，快快说与我听！”

有姬水的地方肯定少不了让人不忍直视的小昵称，不得不说姬水具有天生让人亲近的魅力，连官绾都无奈地接受了小官官这个称号。

就这样，一行六人爬山涉水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来到了大楚最北的漠河关，离流苏山大概一日的行程。

姬寒食故地重游，心中自然是感慨万千，现在的他与当年的他判若两人，也不知道谈戈那帮兄弟如今是何模样。

楚辞学院此次的历练任务颇为简单，在三年级师兄师姐们的带领下学习五人小队的合作，姬水选择了出漠河过流苏山然后向西行过逆风谷最后返回再返回漠河关的路途，大约三日的行程。

“世间修士结队而行一般以五人为宜，身法高超者主巡查，头脑清明者为指挥，身体坚韧者主防御，道法高超主攻击，再配一医术高明的修士，可使得实际战斗能力大大提升。”

流苏山附近向来匪患成灾，但在大戈盟的制约下已经不见猖獗，但是姬寒食他们却遇到了不下五股数十人的悍匪，虽然众人身怀绝技，更在姬水的引导下配合默契，倒也构不成威胁，但是姬寒食的心里却充满了疑惑，为何流苏山匪患又如此严重起来，而大戈盟的人却一个也没见到？

大楚的百姓总喜欢把土匪与猎杀楚兵的各盟势力混为一谈，可在边疆各盟成员心中，他们是看不起土匪的，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信仰，而土匪只是迫于生计的无奈选择。

姬寒食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得到姬水的许可后，他开始独自盘问因落单的一个年轻土匪，那年轻土匪坐在地上神情有些惨白，显然对自己的处境已经有所觉悟。

“我不杀你，问几个问题就放你走。”

“真的？”那土匪神情一滞如临大赦，面部表情有所缓和。

“流苏山没人管了吗，为何有这么多土匪？”

“自从三个月前大戈盟被楚军和北境军联合剿灭后，就没人能管住这片区域了，一些商人们开始带着工人来这采集流苏，而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走吧。”姬寒食知道边疆各势力生存不易，也都迟早都为自己曾经手上的罪孽付出代价，各盟的覆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没想到来报应得这么快。

姬水看得出姬寒食回来后的心情有些低落，他曾在荥阳听到过关于姬寒食来历的传闻，所以她选择了不询问。

元本初原想上前询问表示关心被贾梧桐制止。

流苏山上有许多工人在采集流苏，箩筐大车占据了整个下山坡道，当年过卉琪便特别喜欢来这，只是那时的姬寒食忙于繁琐的大小事物，也很少陪她来这，如今一看，倒是十分美丽，姬寒食也稍稍回复了下心情。

楚辞学院那晚漫天流苏的场景让官绾记忆犹新，她是第一次看到这漫山遍野的流苏，毕竟每一个女孩都会对美丽的花儿有些怜惜之情。

“流苏花一年四季虽然都会盛开，但是却只生长在流苏山，也只有含水量极高的土壤才能养育出如此美丽的花朵。”姬水不由得介绍死流苏花来，“流苏花因为保存起来较为困难，所以在荥阳城内向来是价格偏高，寻常百姓们自然是买不起的，商人们大多选择进贡给皇宫。”

“今晚就住在这边，守夜的话我与姬寒食分别守上半夜与下半夜！”

姬寒食与姬水围坐在篝火旁，夜已深，姬寒食却没有睡意。

“姬师姐来过流苏山，我看姬师姐对流苏山并不陌生？”

“我刚进楚辞学院的第一年，鱼师兄就带我来过这儿！”

姬寒食看得出姬水说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的神情满是幸福，“看不出鱼师兄这么沉默的人，还挺浪漫。”

“他啊，就是一块木头。”

“咕！”一只神骏的白色小雕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它盘旋地落了下来，停靠在姬水的肩旁上显得还是温顺，姬水摸了摸它白色的羽毛，将绑在白雕腿上的纸条取了下来，借着火光细细地看了起来。

姬水的秀眉在火光下微微的皱了起来，她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姬寒食忙问道：“怎么了？”

姬水将纸条递给姬寒食示意他自己看，她看着忽明忽暗吞吐不息的火苗道：“我们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