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老卒

    我见过太多太多能唠叨上三天三夜的老人，他们大多在年轻时为了守护心中的大楚，选择付出自己的一切，最后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记住他们，也再也没有人听过他们的故事。

——洛天一

姬寒食陆续给众人注入经过神心凝气意凝练的天地元气使得众人悠悠醒转。

在道公卿的一番讲述下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都感慨万分。

由于阵法失去了主阵之人，在调息良久之后，道公卿以小长生境界的暴力道法强行破开了阵法，而阵外的黑土族人也烟消云散，困扰大楚南方疆域的天灾**得以完全解决。

众人也在南疆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回到了荥阳。

姬寒食刚回到荥阳洛天一便急匆匆地进宫了，然后他就看到洛玉白委屈得像个小媳妇似的站在城门口。

在洛玉白确认汤圆毫发无损地回来后便开始与姬寒食讲起了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

原来在他们去南疆的日子里楚帝已经同意了北境的求婚，将洛天一许配给北境太子天枢，洛天一虽贵为公主，可惜在楚帝眼中也只是政治的牺牲品，着实让人叹息。

天枢作为北境王天机之子，早年作为质子与天一同在大楚长大，可谓青梅竹马。

他在道法上有着过人的天赋，更是与与屈路远齐名，并且天枢从小就爱慕天一，常在荥阳城里扬言要娶天一，成年之后便回到了北境。

“重磅消息，重磅消息，屈路远冲冠一怒为红颜，远赴北境大战天枢，二人双双入了小长生！”

要说年末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消息，莫过于屈路远与天枢的这一场战斗了，这两位惊才绝艳的后辈向来能聚集无数人的目光。

这场战斗让大楚众多修士纷纷放出了豪言壮语，说是联姻之日要北上阻止北境的迎亲队伍，这让原本便寒冷肃杀的十二月里多了一丝暖意。

姬寒食原本正打算去找很久未曾见面的过卉琪，只是还未到半路便遇到了洛天一，她牵着她那匹毛色洁白如雪的骏马独自游荡在街头，街上的百姓们窃窃私语，想必是在对这门两国联姻的婚事交流相互的看法。

遵循在烦恼中的女人惹不得的硬道理，姬寒食决定低头靠边走，但是没想到还是被洛天一拦了下来。

“嗯？洛师姐有何贵干。”姬寒食抬起头来窘迫着一张脸道。

“姬师弟去干嘛呢？”

“我啊！随便逛逛。”

“那一起啊？”洛天一显然有些心事。

姬寒食有些懵，他在心中计较了一番道:“洛师姐怕是心中在为了联姻之事在烦恼，我给师姐出个点了，向东沿这条巷子到头左拐十步四方酒肆，或许能够一醉解千仇。”说完姬寒食便后悔了，这大白天的出的什么馊主意，还让大楚的堂堂公主去一个破馆子买醉。

“啊？这个主意不错，那姬师弟可别先倒下了！”对于姬寒食如此俗气的提议洛天一秀眉微皱，明显有点反应不过来，但随后她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在短暂地思考后她反而倒是觉得姬寒食的这个提议有点意思，因为还从来未曾有人向她建议过去荥阳城里的旮旯角落喝酒。

“啊！”这一下子轮到姬寒食脑子转不过弯来了，他叹了口气，真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啊。

当他还想把实情告诉洛天一时，洛天一已经把白马的缰绳放到了他的手中，向前走去。

“走吧！”

姬寒食无奈地牵起缰绳，拍了拍马背快步跟了上去。

看来今日只能当个马夫了，他心道。

今日的四方酒肆倒是十分热闹，十几个桌子上都坐满了头发花白的老者在那谈论往昔的峥嵘岁月。

等到姬寒食与洛天一到来时刚好还剩一桌空位。

在看到了洛天一后，整个四方酒肆在坐的老者都一同起立向她行了个军队礼。

“原戍南军弓箭营百夫长吴镇参见公主！”

“原驻北军飞鹰营斥候关二参见公主！”

“……”

“没想到公主还记得我们啊！”

“是啊，是啊，不枉我们当年为大楚付出的血泪！”

这一声声的公主让洛天一mian pi都泛上了一层红晕，她实在是有些惭愧。

姬寒食看出了洛天一的窘迫，他端起酒来站起身对着这一个个老卒肃然起敬:“洛公主从来不曾忘记大家当年为大楚边关作出的贡献，今日公主得知诸位来此相聚，特意前来慰问诸位前辈，公主还专门申请了退役金以供大家安度晚年，大家随时都可以去荥阳城府领取。”

姬寒食的话为洛天一赢取了阵阵掌声，他显然观察到了老人们那单薄的衣衫，想必在退役之后日子也是十分清苦。

他凑到洛天一耳边小声道:“帮这些老卒们要些过过寻常日子的银子你能解决吧？”

洛天一点了点头，她显然赞同姬寒食的一番举措。

姬寒食给老卒们一一敬了杯酒，他知道洛天一肯定不善于与这些满嘴荤话的老兵油子打交道。

酒精的确是情绪的亢奋剂，老卒们个个都喝得脸红脖子粗，连话都多了起来，甚至开始谈论起当下楚北联姻之事。

“公主，今日有一事我必须当着您的面一吐为快，听闻公主要嫁与北境太子，可我们怏怏大楚，何曾需要联姻这种手段来谋求he ping，向来只有我们大楚皇子娶北境王那老儿的女儿为妾，何来公主嫁人这等事情！”

“我们这些老兵都知道战争的危害，he ping的不易，我吴镇敢拍着胸脯说大楚的百万甲士何曾愿意让公主身犯险境？”

“想当年，我大楚甲士长驱千里，打的北境蛮夷只知逃窜，连吃饭的铁家伙也扔了满地！”

洛天一听着老卒们的发的满腹牢骚，她深知这些年的楚北战争有多惨烈，在那大漠的深处又有多少英魂埋骨他乡，其中又有多少人是眼前这么白发苍苍的老人们曾经的袍泽，说不定他们的命都是他们的同伴拼死救下来的。

洛天一能体谅他们的心情，她徒然站起身来，单手拎起一坛酒道:“洛天一在此代表大楚敬各位，也敬为边疆付出了自己一生的将士们。”烈酒入喉，她眼角带泪。

姬寒食问她:“难道真的要嫁到北境去？”

洛天一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大楚可就亏大发了，嫁了一个公主说不定还要把天机阁搬过去。”姬寒食愁眉道。

洛天一笑了:“你以前不是子夜盟的盟主么，那我让天机阁陪嫁过去不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吗？”

“我给你分析分析，这你一嫁过去，大楚跟北境就跟两兄弟一样肯定不会在发动战争了，那我们这些夹在缝隙里的蟑螂不就要被你们联合起来翻个底儿朝天，更何况子夜盟早已经成了历史了！”姬寒食边说边朝着洛天一用筷子比划了起来，随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洛师姐，你怎么知道我是子夜盟的盟主？难道楚辞学院流苏那件事情是你帮我压了下来”

洛天一自知失口，忙说了一句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姬寒食倒也不曾再问。

随即她借口不胜酒力，独自起身牵着马儿往皇宫而去。

姬寒食还不忘跟她说一句，别忘了他们的退役金啊。

洛天一回头看了看这个容貌白净如书生，行事风格却迥然不同的男子，她轻声道:“原来男子也可以这般可爱啊！”像是只对自己说。

“说，怎么勾搭上洛师姐的？”昨天的事情让过卉琪很是介怀。

现在的过卉琪插着腰，就像个发怒的猫咪一样让姬寒食头疼，硬的不行软的没用，只能绷直了身子站着一动不动，像极了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听母亲的训斥。

恰好旁边走过来一对男女，那女子还指着姬寒食对那男子说道:“好好看看，这就是偷吃的下场，你也给我记住了。”

姬寒食立马瞪了她一眼，那女子也回瞪他一眼。

“瞪啥瞪，人家说的有错吗？”

“没有没有！”

姬寒食的克星一直都是过卉琪啊。

北境的迎亲队伍已经入了大楚的边境，只是迎接他们到来却是缥缈峰的屈路远与天机阁的道公卿。

而洛天一也给了天枢一句话，我腿疼，走不动路，有本事来荥阳城把我背走。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荒唐的笑话，只是为了给天枢找个台阶下。

终于，在洪荒末年的正月前夕，第三次楚北大战终于爆发，而南疆巫族也出现在了大楚境内，不断骚扰，态度暧昧，这场战争持续长达一年，最终北境迎来了大楚的全面反扑，不得不迁都望月城，天枢只身断后，在回国的路上人间蒸发下落不明。

在战争爆发的期间，荥阳城里出现了一件怪事，大街小巷不断传出有兵部尚书台的小官吏死在家中的消息。

不仅如此，城中更传出了姬寒食和过卉琪原本便是边疆子夜盟sha shou的传闻，与主掌边疆战事的尚书台自然有些是深仇大恨，这是来荥阳城报仇来了。

洛玉白作为姬寒食的头号忠实拥护者，为这事可操了不少心，即使满城的矛头都指向姬寒食，他依旧相信这个男子，如此浪漫而有豪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知道此事的人其实并不多，除了皇宫内号称天下事尽入手中的观星楼，便只能楚风苑内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这件事情了。

而屈府与楚辞学院的高层也根本没有理由去加害姬寒食。

观星楼直属于楚帝，洛玉白也曾从父亲那得到半点消息泄露的风声。

那便只有从南疆回来就鬼鬼祟祟的贾梧桐了。

洛玉白这两天一直粘着贾梧桐要他讲讲他们在南疆的事迹，可惜磨了两天后连个屁都没问出来，这让本身便性子急躁的洛玉白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贾梧桐。

贾梧桐表现地很自然，他冲着洛玉白惨然一笑，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一念之差，白凤无白！”

这句话让洛玉白始终不得要领，之后数次，贾梧桐都对洛玉白爱理不理，这让他越来越加深了对贾梧桐的误会。

最近兵部尚书台的人死得越来越多，其中也不乏四五品的大官，这愈演愈烈的sha ren案直接导致姬寒食与过卉琪暂时被陆离与天机阁控制了起来。

荥阳城内一片疑云，秋亦浓独自走在街上，冷风呼呼迎面而来，像是刀割。

他根本不相信以贾梧桐的能力能够在陆离的眼皮子底下杀当朝官员，他也劝过洛玉白，但洛玉白这人本就一根筋，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前铁定是劝不动的。

其实秋亦浓也很是奇怪贾梧桐最近这些日子的奇怪表现，每日板着一张脸，连话都少了很多，与去南疆之前的精神状态更是大相径庭，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秋亦浓突然想起了贾梧桐以前提起过的一桩陈年旧事。

随即他便四处打听，直到寻找到了那原戍南军副将秦翩的住址，秦府。

荥阳城中一个枯瘦的道人悄无声息地站在秦府的屋顶上自言自语:“梧桐树上凤涅槃，其声何其哀，其颜艳如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