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长生

    清风吟风斩风来，残月不负半生缘。——云笑月

初初见心口不择，步步错夙愿当还。——姬欢

——《天选年间的爱情》

天庭安全地将生命之源带到了剑阁。

朱雀历二年年末，剑阁第一年授课完毕，臧霸先回西凉，烛竹回南疆，陈冰辰下山游历，林生缘与云笑月的师徒关系有所暧昧。

剑阁一直以来极重师道，君临只能将林生缘禁闭藏书阁，也是这一天云海弥漫藏书阁。

朱雀历三年初，爆发了闻名一时的史书案，汉楚皇家史书流出，早年汉帝刘讳游历江湖时与林虓、郑咄结义，并与大楚皇后郑氏，也就是郑咄的mei mei有所纠葛的辛秘一事引起了轩然大波，民间更传出郑咄卖国求荣，为千夫所指，而郑蒂与郑莲也被称应该姓刘，在渭水，太湖一带楚人更是bao dong，太阁学士郑蒂也辞官上飘渺峰出家。

郑莲没有去听传闻，也没有下山，她与叶红衣，还有云笑月一同坐在撑天伞下，像是即将枯萎的花儿，寻找到了一个躲避暴晒的阴凉之处。

朱雀三年哪里都不太平，而寇长卿的院子最不太平的，自从姬玄成了普通人，为一愿化解体内气运的事情也就搁置了下来。一愿呢，开始用她三脚猫的修为欺负姬玄，打得姬玄每次直奔姬欢那敷药去肿，直感叹真是越活越回去，被一个小姑娘撵着屁股追着打。

南疆的十二年之约马上到了，姬玄不得不让朱砂先行动身去南疆赴约，xing yun的是关山月终于回阁了，跟着朱砂也往南疆去了，有了老阁主，南疆的大阵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了。

在关山月出发后的第二日，姬玄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寇长卿已经控制不住一愿体内的气运，此时气运已经开始剧烈扩散毁坏一愿体内的脏腑，本来四棵树已经找到，如果借用天一大阵散去一愿气运，以朱砂为阵心运转大阵，他和寇长卿，关山月，君临四人分别保护四树不被大阵所撕裂，并让树内巨大的生命能量吸取一愿体内的气运，最后让姬欢保护一愿缓慢散去体内的气运，达成一种平衡是最为稳妥的。如今，恐怕是来不及了。

姬玄只能将天一阁所有人聚集到寒院，也将林生缘从藏书阁解禁出来，并与众人简单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将天一大阵阵法原理一一剖析，准备明日日出时分开始为一愿散去体内气运。

从寇长卿带一愿第一次来天一阁时，除了重黎之外的所有人都非常喜欢这个无比善良的小女孩，连君临这个面瘫都不例外。

重黎在来天一阁前是个山大王，在民风彪悍的湘乡占山为王，建了个魔王寨，还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湘山路霸，然后山下来了个小魔女，说自己是隔壁山的山大王童瞳，是来联络联络感情的，结果上山之后重黎便被童瞳打得找不到北，小的们都改口叫重黎二大爷，重黎喊童瞳大大爷。

重黎sha ren抢劫放火啥都干过，吓小孩更是拿手好戏，并且重黎非常不喜欢小孩子，但是一愿却是第一个让他改变观点的人，至于这个理由嘛，很简单。

一愿小时候特别喜欢玩断案游戏，而每次重黎都是那个犯人，也相当不配合，还把一愿吓哭，然后就是君临带头满山抽重黎，一句话，就是打到服为止，就连泷大娘都会带着粘着隔夜菜的锅铲来使劲拍他的脸，估计重黎的大饼脸就是那时候练成的。

一愿小时候特别粘泷大娘，而一愿的厨艺也正是泷大娘教的，喜得是这闺女实在是乖巧聪明继承了自己所有本领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自从一愿学会了做饭之后，重黎更是见面就喊我的一愿小公主，差点把寇长卿的胃都给呕出来，而悲的是自从一愿第一次给大伙做饭之后，关山月这个老不尊竟然带头来厨房挑剔起她的饭了，气的泷大娘一个铁勺打的老头子一干人抱头鼠窜，看得一愿直夸泷大娘才是剑阁第一高手，给泷大娘神气的不行。

第二日一大清早，林生缘便带着叶红衣，郑莲，少若依盘查寒院四处，这事他可不敢马虎。

姬玄陆续等待众人的到来，并安排相关事宜。

此次大阵由寇长卿担任阵心，姬欢保护一愿，君临控制水龙吟，重黎童瞳控制生命之源，云笑月秦岚控制映雪，庄洲陆离控制七色枫。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寇长卿以指结印率先驱动阵法，无数白芒水流般地从他的脚底涌现出来覆盖了整个寒院，随后在姬欢的引导下慢慢聚集到一愿的身上，由于事先服用了凝神露，一愿的精神处了休眠状态，面色倒也安详。

姬玄见状一声厉喝，君临连忙将水龙吟豁开一个口子，蓝色的巨龙状能量咆哮着从树干中冲出向天空中逃出，君临伸出五指幻化出一个巨大手掌，一声叱：“擒龙。”那巨大的手掌那龙头从天空上拉了下来靠近一愿，开始吸收一愿体内的气运，这使得那蓝龙更为强壮，但无论如何壮大也逃脱不了君临的手掌。

姬玄的精神为之一振，而后重黎童瞳控制的生命之源所幻化出的双翅绿蟒，云笑月童瞳控制的映雪幻化出的透明独角天马以及庄洲陆离控制的七色枫所幻化出的七彩凤凰都开始吸收一愿体内的气运。

大阵运转一切如常，众人也长舒了一口气。

时间缓慢的流逝，随着七彩凤凰的能量越来越庞大，庄洲与陆离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它了，那七彩凤凰也不再吸取一愿的气运，开始振翅挣扎，斗大的汗珠从陆离的脸上落下，庄洲的脸色也如白纸，一愿也开始面露痛苦之色，而寇长卿也开始分心，那保护一愿的白芒竟有褪去的迹象，姬玄赶紧大喊，让长卿不要分心，并示意君临做好控制凤凰的准备。

姬玄明白，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失败，一愿可不是重伤这么简单。

此时寒院外竟传出了打斗嘈杂之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姬玄示意大家别慌，自己先出去看看。

推开院门，林生缘与叶红衣正合力在与一个白衣男子激斗，而少若砚与郑莲已是受了伤。

姬玄将少若砚与郑莲扶到一旁，并给他们喂下了疗伤药，吩咐她们各自疗伤运功后冲着场中三人大喊：“苏苏，生缘，红衣，都住手自家人。”原来那白衣男子正是苏如是。

林生缘与叶红衣听完便罢了手，但仍然一脸警惕地看着苏如是。

苏如是笑道：“剑阁的这届学生们厉害的紧啊，我都差点着了道。”

姬玄对着林生缘和叶红衣解释了句他就是西域王苏如是后，便冲上去拉着苏如是就往院子里拽。

“西域王这个名头不响亮，介绍我时你应该说这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苏幕遮苏如是才对嘛。”苏如是还不忘回头向林生缘他们招手。

“我遮你个锤子，赶紧进来帮忙。”姬玄对着苏如是的屁股就是一脚。

苏如是也没躲，笑着对姬玄道：“你这么惨，这次算是我还你人情来了。”

看着剑阁的大阵，就连苏如是都由衷的感慨：“每次来到寒院，都无比感慨剑阁的阵法的奇妙，除了南疆大阵，怕是只有天宫的九重天大阵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姬玄白了他一眼：“赶紧干活。”

有了苏如是的帮助，七彩凤凰不再暴躁，阵法的运转也稳定起来，陆离与庄洲也到一旁调息去了，以防不测。

大阵运转已经快超过六个时辰，姬玄不断地鼓舞着众人。姬欢能感觉到一愿体内的气运在快速消散中，并且只剩下一半了。

而此时，一愿身上的白芒开始减少，这是大阵能量不足的迹象，姬玄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座五百年来被誉为中原第一的大阵竟然会承受不住庞大的力量，随着白芒越来越少，一道殷红的血光伴随着冲天而起笼罩整片方圆，开始疯狂吞噬阵内所有人的力量，而黑色符文从天山六院的四面八方飞来毫无征兆地冲入四只幻兽体内，那庞大的幻兽竟急剧缩小直至消亡连吼叫都未曾发出，随后那符文又冲入了一愿的体内，巨大的痛楚使得一愿完全清醒了过来，她脸上青筋暴起，牙齿深深嵌入嘴唇中血流不止，她的手朝着寇长卿乱挥，仿佛想要抓住他。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让人来不及反应，姬玄与处于阵心的寇长卿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让这两个惊天人物感到畏惧呢，原来这便是南疆十万大阵的核心巫山大阵才有的特殊血光与符文咒印。

南疆大阵的传说，是说不尽道不清的，其中有关于血光与符文也在南疆流传广泛，它吸食元气也创造元气，它毁灭生灵也拯救生灵，而这恰恰证明了它们可能拥有智慧。

已知的，总能想到办法来应对，未知的，就有太多的不可预测。寇长卿清楚，这一次，不能有万一。

一愿痛苦的表情深深地刺激到了寇长卿，他拖着被血光笼罩的身躯，强撑着大阵阵心传来的巨大压力一步步地向一愿走去，一步一颤一吐血，还未走几步已是摇摇欲坠，意识模糊。

所有人都已不顾及自身的安危，他们冲上去保护一愿，任凭血光肆意，与一愿体内的符文对抗，想要将符文逼出来，可惜所有人都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姬玄上前握住一愿的手，用眼神告诉她，别放弃，大家永远跟她在一起。

一愿那已经被剧痛折磨地扭曲的脸上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她感受到了姬玄正在消散的生命能量，手上传来的力道逐渐变小，即将脱手，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握住姬玄的手了，她想告诉他你也不要放弃。

姬玄不害怕死亡，因为他知道一个人无论拥有怎么样的力量或者地位都终有一死，怕只怕**其所，除了天一阁里的人儿，其余的事情他都毫不留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姬玄感觉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他那耷拉着的眼帘更耷拉了，他好像看到了一袭红衣在月下翩翩起舞。是出现幻觉了吗，他想。

姬玄干脆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只是死神不要将一愿一起带走便是了。

所有人都流露出不甘心的神色，强大如寇长卿也只剩绝望。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兽吼，声音虽然稚嫩，却透露出不屈，木门一下子撞碎，一只黑白小兽电射而入，林生缘等人紧随其后。

冲进门来的正是远古圣兽猫熊焦焦，它急切地冲入大阵阵心，伴随着阵阵狂吼疯狂地吸收大阵以及一愿体内的气运和能量，瘦小的身躯急剧膨胀，笼罩了整个大阵，将众人都挤到了墙角。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由于焦焦的出现，众人的压力迅速减小，希望重新在他们的眼中燃烧。众人随即调整气息配合猫熊将一愿体内的符文抽离出来，水色白芒重新包裹了一愿的身体。

而那原本被抽离出一愿体外的晦涩符文在空气中逗留了一会后，竟然直接狂奔入姬玄的体内，像是恶狼看到了羔羊，骇得众人都分神阻止，阵法险些都不稳。

姬玄顾不上自己的虚弱，用嘶哑无力的声音喊道：“都别管我，我没事，红衣扶我坐下帮我运功，生缘你们快来帮忙稳住阵法。”他并未感觉到自己得身体出现不适，反而体内出现了一丝新生的力量，而这丝力量在迅速壮大，因为体内没有经脉，这丝力量正在乱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现在急需这股力量去帮助大家，哪怕一点点也可以。

此时焦焦将四只幻兽完全吸纳直至消散在空气中，而自己的体形也开始急剧膨胀，四肢都有些扭曲了，藏在体毛下面的皮肤都变得殷红而透明，明显是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焦焦通红的面部告诉姬玄，它不行了。

姬玄稍微恢复了点精神，便起身想用这股新生的神奇力量去阵心帮助焦焦分担庞大的气运。

姬玄前脚刚踏进阵法，一道白色残影超过了他，冲上天际，随即一掌抵在了焦焦的头上，将自身的元气强行灌入了它的体内。

焦焦本就是强弩之末，这股元气终于成为了压倒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声凄厉的吼叫贯彻天山，焦焦留恋地看了姬玄一眼，它的身体最终爆炸开来，化作了漫天的星辰，巨大的气浪冲毁了这一片的山体，场面越加混乱。

包括姬玄在内所有人都傻了眼，他徒然跪倒在地，伸手去抓散落开来缓缓落下的晶莹元气。

姬玄红着双眼朝着苏如是狰狞地大吼：“你干什么。”

苏如是并未理睬，而是将漫天元气汇聚成一颗水滴，仰首吞下，他开始与天地间的元气对话，然后达到共鸣，直至周身仙气翻涌，他头顶上的天空汇聚成一个漩涡降下了金色照耀着他，那道金光不可直视，那个沐浴在金光下的人气势磅礴，那便是世间所有修者都渴望达到的正宗仙人大长生的境界。

姬玄爬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朝着苏如是的门面一拳打了过去，苏如是都没有任何动作，这一拳打的他鼻子都向左歪斜，血流不止，可惜力量悬殊，姬玄也被震得跌落地面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苏如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尽化为厉芒：“这一拳之后，我与天一阁便再无瓜葛。”

姬玄的眼神焉焉的，像是突然看不到了任何色彩，他明白了，为什么天庭愿意这么容易将生命之源给他们，而苏如是聚然发动政变，便是用来削弱他的力量，还隐藏境界，应邀前来相助，原来天庭与他早已串通一气。

老头子不在，他是个废人，大阵不稳，猫熊死了，这一系列的变故，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拿苏苏当朋友，苏苏拿他当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