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名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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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真亦幻云中月，

似有还空水上天。

问我生前谁是我，

风幡俱静已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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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元率领三百丁甲，直奔青牛岭，一路上黄尘滚滚、杀气腾腾。而杨傲这边，虽然已是急催猛赶，无奈篷车累赘，相比那如狼似虎的骑兵，速度却慢了许多。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因惦记被掠走的自家小姐，张伯昨晚一夜未眠，现在少东家劫后余生，小姐也解救出来，所以原本紧绷的心头就松了。这一松劲不打紧，整个人就如灌了铅水，四肢沉重，浑身酸乏。再加上日头过午，年事已高，不知不觉就犯了困。

杨傲也是强打精神，骑着玄雪马在前开道。这青牛岭虽辟有山路，但昨晚一场雨，今晨天气晴热，山石变得更加松浮，沿途多处遇有塌方，车马几乎擦崖而过，任你小心翼翼，还是险象环生。

提心吊胆地，行至一处狭窄的弯道，见耳侧飞崖峭壁，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脚边一道陡坡，下面就是长满参天古木的深谷，郁郁葱葱，像片绿色的海洋。杨傲不由放缓速度，心中暗道：山路如此险绝，千万不能出现半点闪失。

果然是“惦记什么、就来什么”，这边还在祈祷别出岔子，就听身后一声惊呼，紧接着一阵轰响！回头一看，却是张伯禁不住困乏，缰绳没抓稳，前面的骡马虽已转过弯道，后面的篷车却轮毂打滑，转眼之间就连人带车倾覆到山崖之下！

杨傲急忙勒回马首，脚蹬一夹！那玄雪马自是通得人性，见状一个腾跃，直往陡坡冲了下去。

好在坡下不远处就是山林，挡住了篷车滑坠的冲力，张伯和车内的小妹只受了些皮外伤，但也吓得不轻。而且，经此变故，车架四散，已无法修复，一匹骡马也摔断了脖子，痛苦地伏地哀鸣，甚是可怜。

车已毁，马也损了一匹，这后面的路还长，看来只有让妹妹一同骑马了。杨傲对老少二人作了番安慰，又清点了行李，打算重整精神，赶回原路。就当他转头走过一片乱蓬蓬的杂草时，忽然发现旁边一块山石，下面似乎有道石门，原本应该是密闭的，刚巧被冲下的篷车撞裂，里面露出一个黑森森的洞口。

那种似曾相识的引力，就像强劲的磁石吸过碎铁一样，又一次出现在身边。

受此影响，杨傲仿佛入了魔，情不自禁抽出断剑，拨开几拨藤蔓，俯身走入半人高的洞口。这几记毫无征兆的举动，急得身后瘫坐在地的张伯一阵劝叫。

耳里哪还有张伯的喊声！刚刚探入洞内，杨傲就听见一种非常奇妙的鼓弦之音。辨其韵律，好似天外仙曲，闻所未闻，又似慈母之手，温软如饴，让人百脉通泰、心驰神迷。

杨傲眯上眼睛，借着洞外透进的光亮，朦朦胧胧看到这洞内约有两丈见方，通高一丈有余，仿佛一间静修的密室。头顶的山石凹陷，天然形成一座藻井，仿佛还吊下一盏枯尽的油灯。正对洞口的那面石壁上，因山岩的缝隙贯通，滴滴答答挂着好多条水痕，都汇入贴地而凿的石槽里。两侧的岩石中，密密麻麻夹杂着很多石英、云母之类的矿晶，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线，就像夕阳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这青牛岭中，竟有这样奇妙的地方？”杨傲有些诧异，不由得自言自语。而那萦绕耳际、倍感舒坦的乐声也随着话音戛然而止。

看这洞中形态，似乎浑然天成，但那油灯和石槽，又分明是人工所为。而且这荒山野岭的，断不会是贪图享受的达官贵人为了休闲度假而开设的居所，必是清修苦行的方外之人，或是离世独居的闲云野鹤，依山开辟，借此安身。

巨大的好奇心，牵引着杨傲，使他暂时忘记了逃亡的窘迫，反而像条机敏的猎犬，兴奋地绕着洞壁四处查看，希望得到更多的信息，藉以解开这座石洞的秘密。

也该机缘凑巧、天道无欺，与剑心山庄门口斩杀自己分身的那次一样，手中紧持的断剑又像打了鸡血，先是一阵筛糠似的抖动，接着发出隐隐龙吟。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剑就一下子冲向角落那只石槽，连人高马大的杨傲也一起拽了过去。

“哎？！”杨傲立稳脚跟，低头再看，断剑已插入石槽，溅起一大片冰凉的水花。顺着剑身的方向细瞧，只见石槽底部，似乎有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发出微弱的白光。

不凑近了还真找不到！杨傲暗自庆幸，抽了断剑佩在腰间，又撸起袖管，从水中捞起那块奇石，却是巴掌大小，厚度似扁平的玉璧，形状与一把钥匙相仿。

莫非就是开门的钥匙？

且不论究竟何人、为了何故、又在何时将这石头——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特殊材质——制成的钥匙仍在水槽里，就凭这神奇的微光，已让人很是意外。

再进一步分析，假设它就是一把钥匙，那它到底开哪把锁？锁着的又是哪扇门？

而那门内，又会有什么等着我呢？

环顾洞内，除了石头就是石头，别说什么门了，连把像样的锁都没看见！

难道这把钥匙另有用途？或者，并不是用在这里的？

问号一个接一个，挑战着杨傲的洞察和思辨能力。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停留在头顶那盏油灯上。

那灯，大约两尺多宽，圆形的灯盏，似乎用某种金属制成，已结满了蛛网和灰尘。四根看似黑色的细铁链两两对称，一头连接着灯盏的边缘，另一头合并一路，打入洞顶的天然藻井。

虽然这是洞中唯一的金属器具，本应更加显眼，但一开始只顾着搜索身边和脚下，被那些满壁的矿晶迷住了神，而且那灯盏是朝上的，所以未曾在意。

杨傲鼓足力气，挪了块山石垫脚，抬手抓住铁锅似的灯盏，将其反转过来。

一捧陈年的灰土，夹着里面的杂物纷纷抖落。

待到尘埃落定，再看那灯里，赫然装着一把锁！而且，锁孔的大小与奇石“钥匙”基本相仿。

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带着即将解开迷题的欣喜与激动，当然，也有对于各种未知结果的好奇与亢奋，杨傲有些忐忑地将那把奇石制成的“钥匙”缓缓插入锁孔，再轻轻一转……自带微光的石头忽然增亮，发出夜明珠般的荧光，四根铁链猛地哗啦啦滑动起来，拉着灯盏迅速升高了大约三尺，紧跟着，整个石洞轰隆隆震动起来，沙石尘土四处掉落！

杨傲大骇，以为这洞要塌，正想拔腿往外逃，就听见右手边的石壁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好像内部有机簧运动，之后，就露出一扇微启的石门来！

似乎精心设计、早有安排的一连串动作，发生在一座无名石洞里。

因为一场偶然的事故，偶然的时间、偶然的地点……一切偶然的因素，全都叠加在一起，最后，产生了一个必然的结果。

一个静候了无数寒暑、错过了无数因缘的结果。

现在，杨傲拍去身上的灰尘，拔出断剑，走进石门，去面对那个属于他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