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触即发

经历了一番画风突变、寒暑相抵的挣扎，杨傲调息了体内两道格格不入的元神，整理行囊，继续南下之路。

当然，对于自己减弱到剑侍修为这一点，他没有告诉其他人，不为别的，只为呵护那份至真至纯的关爱。

从湖边往南，还是一道蜿蜒的山路。两侧松柏苍翠、危岩深壑，虽风貌与之前大致相仿，但地势逐步趋于平缓。

一路紧扬马鞭，不敢稍作停歇。直到了日落西山、星辰初启，方才找了条小溪，下马歇息。

入夜之际的山谷，薄雾升腾，草木朦胧，到处弥漫着不知名的鸟兽叫声，气温也急剧下降，给人不尽的迷茫与失落之感。

杨傲取出一件披风给妹妹穿上，藉以抵挡这山中的夜寒。

“哥，我怕……”杨若晴素未经历这般苦旅，一路上的坎坷与磨难，已让她心力交瘁。

面对妹妹娇弱的哀声，杨傲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借着夜色扬起脸，防止盈眶的热泪滑落。透过怒插天幕的树杈，看到了翡翠般的夜空点缀了寥寥星辰，不禁想起那年夏夜，年幼的兄妹与家人纳凉时的对话。

世上每个人，在天上都有一颗星星。

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对应的是哪一颗，也不知道那颗属于自己的星星，到底何时会坠落。

在这种悲伤无助的氛围里，就听张伯忽然叫道：“少东家！小姐！你们快看，那边有灯火！”

山谷中林木茂密，即便有人家隐在其中，在大白天也难以发现。倒是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的时候，那密林中的灯火，哪怕只有一点如豆的微光，也会非常显眼。

看那灯火，并不晃动，应该不是夜行的灯笼或火把，而是山里人家发出的光亮。再者，这里已是远离城郭的山野，如是寻常猎户或农家，大多生活贫苦，所以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黑后也不愿掌灯，耗那油灯的钱。

况且，现在天色尚未全黑。

照此推断，此时此地的灯火，要么是个大户人家，要么就是一家客栈。

杨傲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妹妹，咬了咬牙，领头牵马往那灯火走去。

其实，这么做担了很大的风险。

虽说城主府的追兵暂时到不了这里，但也难免其他各种于己不利的可能。

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决定。

灯火离溪边不远，由此踏上两道缓坡，再转过一道弯，三四栋泥墙小屋掩映在一片凤尾森森的竹林后。

屋外没有围墙，也无院门，也许这片环绕左右的竹林就是一层围护。屋前修筑了一条石片铺成的小路，还用竹竿挑着一面暗黄的幡旗，边缘都已撕裂成布条装，上面好像有个字，与那屋后迷离的树影一样，黑乎乎的看不分明。

只有当中一座小屋虚掩着木门，门缝和左侧纸窗上亮着灯光。

三人下马牵行，尚未走到门前，冷不丁斜角里冲出两只大黄狗，冲着人影汪汪狂吠！杨若晴和张伯都被这该死的拦门狗吓了一哆嗦，几乎哭出来。好在那狗脖子上套了锁链，立时扯住了，也算有惊无险。

这时屋门嘎吱一声拉开，钻出来一个五短身材的小伙，看模样应是店小二，只不过赤脚趿拉一双满是破洞的布鞋，裤管也拉到了膝盖。狗见屋里有人出来，又邀功似的补叫了两三声，就缩了脖子在一旁晃尾巴。

那小二似乎看到了天外来客，惊讶道：“奇了奇了哎，今天什么日子，怎地约好了似的，都是大晚上的来投店哎？”

张伯自告奋勇，上前问道：“店家叨扰啦，赶脚走的急，见你这边有灯火，猜是家客栈，打算投个宿。”

小二探头探脑看了看张伯身后二位，咕噜道：“客官到底几位？如是三位，还带着个女眷，倒是为难了。”

“怎么？难道客满了？”

“客满？何止客满，已经满得不能再满啦！我看你们还是别处再去看看吧！”说完就要起手关门。

杨傲跃步上前一把抵住门板，压低了声音道：“店家你看这天也晚了，山里豺狼多，走夜路恐有不便。你看看能不能再腾些地方。我们不讲究，地铺……呃，柴房也行！”

小二身小力单，怎抵得住身高马大的杨傲？顿时哭丧着脸喊起来：“哎呀跟你说客满了，客满客满了啊！”

这边一个想投店、一个说客满，僵持着闹腾起来，倒把周边房间里早睡的人吵醒了，就听一个汉子嚷起来，声似洪钟，震得泥墙草瓦噗噗落灰：“吵！吵！吵死人了！还让不让老子睡觉？！”话音未落，却打隔壁一间房里摸黑冲出来一位铁塔似的大胡子，上身赤膊，满脸横肉，满胸卷毛，下面一条单裤，手里提了把亮晃晃的长剑。

“喂！特么是你们吵吵吗！”大胡子拿剑直指杨傲，吹眉瞪眼，很是霸道。

张伯见状打算上前好言相劝，却被杨傲一把拦住。的确，刚才自己已经很克制，怕惊扰到住店的客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只是这店小二不识趣，大呼小叫，装疯卖傻。心里早就窝了火没地儿出，于是把头一横，回道：

“怎么？吵了你又怎样？”

“嘿？！”大胡子没想到对面这个斗笠男还挺牛，一口气噎住了没缓上来，连咳两声，怒道：“你特么找死！”说完就黑熊一样挥剑砍来。

杨傲本不想惹事，但那股无明之火猛地窜上来，顶得太阳穴扑扑乱跳。见对方身形步伐，料知顶多算个初等剑童的角色。

心里有了底，只将脚步轻移，身体略偏，轻轻松松避开迎面一击，之后抽手捏起三指，对准失去重心的大胡子持剑的臂弯就是一戳。

这一记直奔对方穴脉而去，虽是夜间，灯火微弱，但也准确无误。

就听“当啷”一声，大胡子手臂吃痛，长剑落地，整个人也直愣愣往前倒去，不偏不倚，刚巧栽在那两只看门畜牲刚拉的一堆臭狗屎上！

“唉，可惜可惜，都说狗吃屎，今天还真见识了人吃狗屎的新鲜事。”杨傲摇摇头，故意戏谑道。

“哇呀呀呀！”大胡子也顾不得满脸屎臭，怒吼着捡了长剑就往回冲，打算靠蛮力来个抱摔。杨傲还是微移半步避开锋芒，接着朝那肥硕的肉屁股上就是一脚。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就见大胡子嗷呜一声惨叫，整个人像只好几百斤的沙包往前飞起，又重重地砸在那间房的泥墙上，顿时撞晕过去。

这两招行云流水也就转眼之间的事。店小二也顾不上喊了，心知杨傲是个练家子，自己也算闯了祸。他正想溜进房找老板帮忙，却见大胡子出来的那间房忽然亮起了灯，七八个人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并传出嘈杂的咒骂声。几乎同时，房门“砰”地拉开，十来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涌出来。

与倒地的大胡子一样，这帮人都打着赤膊，赤着脚，浑身肌肉疙瘩和黑乎乎的毛发，手中也都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中间一个像是领头大哥，生的也最黑、最凶悍。他让两个弟兄先把大胡子架进房去，同时一脸不屑地剑指杨傲，喝道：“小子哎！活腻了啊！敢动咱的人啊！也不擦擦你那狗眼，瞧瞧爷是谁！”

“狗眼不用擦，狗眼看人低，看狗更低。”杨傲冷冷回道。店小二本来缩在门里紧张地盯着，被这一句微冷的调侃逗得忍俊不禁，吃吃偷笑。

对方也被这句话萌住了，互相看看，发现都没穿衣裳，似乎明白了什么。那领头大哥将剑一抖，向旁边众人使个眼色，提声骂道：“小兔崽子还真想找死啊！那就成全你吧！”他提起剑锋，随即其他大汉也都跨好弓步，纷纷提剑。

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一边是十来个虎虎生风的汉子，持十来把寒光森森的长剑，围成一个扇形，对准一个方向；一边却是一位斗笠男生，玄衣黑巾，双臂交叠，置于胸前。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虽然杨傲生的高大，但毕竟对方有着十多把剑，以他目前剑侍的修为，真要打起来，胜负倒是难料。况且，拳脚无眼，刀剑无情，万一有个闪失，今后那一路上该如何维持？

所以，包括杨若晴、张伯，甚至店小二，都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忽听得这边店堂里一声清亮的呵斥！

“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闻言灯光一晃，从店里走出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