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继续前进

一切虚妄、迷茫、困惑、惊悚，一团乱麻似的境遇，都因这一面古朴而神奇的铜镜，变得玻璃一样平整、透明。

当然，除了最后一条令人费解的谜题，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为了剔除这根鱼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那只大鸟。

准确的说，是从天而降的白羽大鹏鸟。

大鹏不会说话，但已有千年的修行，不仅通晓人性，还会传音入密的高级功夫。发觉这些人都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瞅着自己，大鹏不由扭过硕大的羽冠，发出一声怪叫，心里在说：“怎么？你们还好意思盯着我？这帮愚笨的家伙！误入魔界冰原都不知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早成了地魍蛛的盘中餐了！还有，对！就是你，戴斗笠的傻小子，别以为自己长得帅，就一副耍宝摆酷、拯救末世的腔调，后面还有不少惊险的考验等着你呢。嗯？问我为什么救你？嘎嘎！还不是因为那面镜子……”

上面这些话，虽是大鹏的心语，却通过传音入密的方式，悄悄传递到杨傲一个人的耳中。而杨傲听见那两人多高的大鸟不张开嘴巴、却能对自己说话，且声似洪钟、铿锵有力，直惊得目瞪口呆。

就听大鹏继续向杨傲说道：“嘎嘎，还真是因果循环、天道无欺啊！自从那日你被神界剑帝的元阳夺舍复活，后来在石洞里遭到剑魔的元神暗渡冥舟，哎呀你这一路，虽然惊险坎坷，但玄雪天马、混元灵剑、光华至宝，等等一切际遇，都是前世因缘啊！至于鬼谷魔花、雾锁冰潭，还有你触发神弓天门的机关，误入魔界，这些都是激发神息的必经之途。而且这其中，还有很多玄奥的道理，难以尽述，难以尽述啊，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杨傲！听好！你们此番出去，再行三五里地就到荆棘岭，过了岭上一道边关，就进入叶郎国的境内了。不过，你们要去的地方，已经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唉，也算是余劫未了吧！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嘎嘎，我不能多说了。”

“你？你怎么都知道！”

杨傲听得入迷，都忘了害怕，情不自禁对着大鹏喊起来。旁边的人不明就里，都以为他又疯了。

大鹏没有直接回答，只短促地叫了两声，又传了一句话，就忽然展开巨翅，哗的一声腾空而起，转眼之间就已直上九霄，消失在青天白云之外。而那最后一句话，听来却分外熟悉，只有八个字，正是“坚守元神，血战到底”！

坚守元神，血战到底？

杨傲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大鹏怎会知道这一句？莫非也是神界之物？可是，为何剑帝在天生国待了十八年，从未见过也未听过这只神奇的大鸟？难道……

众人也被大鹏突然振翅高飞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见杨傲瞪着眼睛、摸着下巴发愣，都围上来指着天空，七嘴八舌问道：“那是哪里来的神鸟？怎的把你连人带马送过来？”

“我也不清楚……”杨傲仍没缓过神，摇了摇头，木然道：“呃，我也很奇怪……这些，都太奇怪了。”

薛雨见杨傲有些神智恍惚，转身向松石二老递了个眼色，翻身上马，一扬折扇，道：“我看大家都不要问了，还是抓紧上马启程吧。张伯，这里离边关还有多远？”

“哦，禀这位公子，不远了，差不多三五里地。”

“那有劳您老在前带路！松石二老，还请多担待一些！”

“得嘞哎！”张伯闻言一甩马鞭，得得得驾着棕黄色的骡马移到前面。石仲岳仍在马前，松鹤年还是殿后，一行六人八马，继续前进不提。

……

一路上，杨傲的脑子里仍是乱糟糟的，心窍全被那些离奇古怪的景象，浆糊似的堵住了。不谈神魔两道元神寄居在自己体内、死而复生这种闻所未闻的神话，就说这一路遭遇的各种魔幻经历，对于一个生在人界、从未接触过异界事物的区区剑侍而言，已经足够惊悚了。但他不知道，正如白羽大鹏暗中点拨的那样，这一切，对于他的过去来说，只是一种必然的因果；对于现在，也许是难以理解的煎熬；但对于未来，却是命中注定的抉择。而这种抉择，恰恰会指引他，或说是诱导着他，踏上一条风云诡谲、变化无端的修行道路。

在这种迷雾一样的思绪中，连绵的羊肠小道终于到了头。

面前是一片草木杂乱的山林，山道就像一条隐入深山的长蛇，伸进了一片绿幽幽的藤蔓丛中。

“是这条路吧？”众人有些担心，不要再发生石门那里的怪事了。

张伯扒开藤蔓，往里面张望了半天，点头道：“没错，是这里！年岁久了，草木把路遮掉了。瞧，那房子还在！”

他所说的房子，是堙没在树影里的一座破败木屋。杨傲和松石二老挥剑斩断那些挡路的藤蔓，果然前面不远处有座坍塌的小木屋，梁摧柱倒，爬满了绿藤，与山谷北面入口处的那座相仿，也不知以前做什么用途。张伯并未下马，只在木屋前摇头叹了声气，就匆匆而过。

再走一段几乎埋没在杂草中的山路，松林掩映之间，出现了一块赭红色的巨大山石。

这块数人高的巨石，与三岔口那里的非常相似，也像一位仙人扬手指路，在西斜的阳光下，抹上了一层神秘的金色。不过，站在另一个角度仰视，巨石更像一只昂首挺胸的金羽雄鸡，正把头冠高抬，冲着那青天引吭高歌。

大家无心细赏，都急催坐骑继续前进。过了巨石，又扬鞭跃上一道高坡，再往右一拐，前面隐隐约约听到了久违的铜铃之声。

这种铃声，只有马帮会有。

果然，前面不远，追上了一支十余匹骡马组成的队伍，三四个脏兮兮的黝黑汉子正大声吆喝着赶路。

双方都不多话，只用警惕的目光互相观察了两下。

待到杨傲等人在前面消失了好久，马帮中的一位精瘦的络腮胡子忽然嘬了个牙花子，扭头对身后的一个方脸大汉道：“喂喂，我说老五啊，你觉没觉得刚才过去的那批人，有点眼熟？”

“眼熟？谁特么跟你眼熟！你个老色鬼，是不是又盯上人家妹子了？”

“你这老狗吃了屎，嘴巴里臭烘烘的！我说的是那两个穿紫袍的。”

“紫袍？呃，没注意，谁？”

“如果没看错，应该是伽蓝城的松石二老！”

“松石二老？那可是五星荣耀的知名剑师啊！他们怎会到这里来？”

“你不知道？伽蓝城出事了……”

“什么？”

“哎呀我说老五，那天你也在场啊！就是一点红那骚娘们的酒铺。打南面来的弟兄不是说，半个月前伽蓝城被一场天灾毁了，全城闹了瘟疫，人都逃了大半，剩下的死的死、疯的疯嘛？”

“有这事儿？呵呵……我喝多了吧，还真没听见……”

“说我好色？奶奶的你个老狗就是个没用的醉狗！”

“说谁老狗？啊？找抽是不！”

二位马帮你一言、我一语对骂起来，差点动了手。而关于伽蓝城受灾的消息，杨傲等人在接下来荆棘岭的边关得到了证实。一行人刚对守关的士卒说要前往叶郎国的伽蓝城，就被告知那里出事了。

“什么？！”薛雨闻言长眉直竖，吼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半个月前。”

“那现在能否入城？”石仲岳也是一脸紧张，插话问道。

“你们不怕死的话，可以去试试。”

“你！”薛雨见那士卒一副猥琐不屑的嘴脸，恨不能甩起一扇断了他的脖子，幸被石仲岳拦住，劝道：“公子莫急！我们通了关，抓紧入城……呃，咳咳，老爷夫人他们吉人吉相，肯定不会有事！”说完又强压怒火掏出一锭银子，纳入士卒手中，道：“这位军爷还是念在我们思乡心切，赶紧办了手续，有劳有劳！”

那士卒本还想多为难几句，见了白花花的银子，也就收了声，抬手放人。

出得关外，薛雨急催胯下白马，抢先冲向伽蓝城。

杨傲和张伯、妹妹本是前往另一座城池，打算投靠一位故友。但这一路与薛雨三人相逢相识，又承蒙他们照护，现在对方家中有难，断没有撒手不管之理，于是也快马加鞭，一齐奔往伽蓝城。

这座伽蓝城，位于国境南侧八十里，乃是边塞第一城。

因着情势紧迫，加上心中焦急，这堪堪八十里，竟然没花两个时辰就到了。

渐渐看见了北向的城门，薛雨不禁流出泪来。

这，还是一座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