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波诡云谲

    一片黑云飘过，遮挡住了月光，夜风呼啸吹过山石和树枝，发出“咻咻”的声音，像是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厉鬼的呜咽。四周漆黑一片，隐约可见怪石嶙峋，枝丫横生，像极了横行在山野间随时择人而噬的山魅。

林沐凡拍了拍慕容惜月的手，难得地没有逗弄她，安慰道：“我们没有做过亏心事，就是真的有恶鬼，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慕容惜月头皮发麻，有这么安慰人的吗？不过林沐凡的大手确实温暖，让她心里稍安。

熊森阴森森地道：“我只听说过鬼怕恶人，你们还是担心自己吧。”

左煜突然反问道：“虞西五恶不是恶人吗？”

邬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道：“也许他们还不够恶。”

林沐凡道：“多说无益，我们不如找找看，说不定周围还有什么线索。”说完拉着慕容惜月当先走开。

他并没有随便寻找，而是看了看山道，又寻思了片刻，才选择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熊森在背后看了暗暗称赞，林沐凡所选的方向所指，正是另一处适合对山道伏击的地点，那个地点和身边这棵藏了尸体的树干，正好形成上下夹击之势。

如果再加上其余三恶的突然袭击，他们没有提防的碰上，真的有可能饮恨当场。

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担心，这个少年外表放荡不羁，人畜无害，心思却极其缜密，岂会真的这么容易上当，也许他们夫妻真的看走眼了。

但他心志坚定，决定了的事绝不会轻易放手，想让他就这样放过林沐凡也不可能。

一声惊呼从前面慕容惜月的口中传来，熊森夫妇和左煜俱都心中一跳，急步赶了过去。

那里果然伏着另外一具尸体，只是夜深天黑，加上杂草遮挡，刚才并没有发现。

邬莎不敢直接接触，用手中环刃拔转过尸身，赫然是虞西五恶中的另一人，也是眼球凸出，满脸惊惧，死状与刚才那人一般无异。

林沐凡道：“嫂子倒是小心得很。”却也没觉得邬莎做错。

几人更觉诡异，这两人相距并不远，先后遭到暗算，彼此居然没有发觉，这到底是怎样可怕的手段，亦或真的是山魅鬼魈所为。

林沐凡没有多作停留，拉着慕容惜月又去了另一处地方。另外几人都知道他的目的，紧跟而上。

这次眼前没有尸体，但地面杂草低伏，有被压过的痕迹，显是曾经有人在此埋伏。

沿着这个埋伏地点，杂草丛中出现一道被人踩踏过的痕迹，笔直地伸向远方。

熊森脸色一松，道：“我还以为凶手有多高明，终究还是被人发觉了，想来埋伏在这里的人发现了凶手，一路追踪过去了。”

林沐凡目光沿着草中踏痕眺向远方，摸着下巴道：“也许那人发现了不对，却被吓破了胆，惊慌而逃呢。这道痕迹何尝不可能是他逃走时留下的？”

熊森看了看天色，道：“也许你是对的。不过我们夫妻不想再探查下去了。”

邬莎和他并肩而立，赤红色的环刃交叉立在胸前，随时准备动手。

林沐凡突然道：“贤伉俪自问比之虞西五恶如何？”

邬莎昂首道：“虞西五恶除了大恶还有几分手段，正面对阵下，我们夫妻倒也不怵他们。”言语颇为自负，好似并没有将虞西五恶放在眼里。

林沐凡笑道：“贤伉俪倒是自负得紧。不过，如果换在同样的环境下，贤伉俪可有把握躲过那凶徒的毒手？”

邬莎道：“没有试过如何知道？”只是想到那死去两恶的表情，她这话说得底气不足。

林沐凡道：“我劝两位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邬莎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是想拖延时间？”

林沐凡道：“两位既然动手，我们自也不会束手就缚，只怕我们闹出了动静，惊动了暗处的凶徒，到时候两位可能真要试试那个凶徒的手段了。”

熊森不屑地道：“那也要你们有这个本事才行。”

林沐凡早料到他会如此说，道：“又或者那凶徒一直潜伏暗中，只等我们分神，便有机可趁呢？”

熊森道：“危言耸听。”只是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向四周逡巡了一遍。

邬莎沉吟道：“我们大可以先离开此山，等到了别处再说。”

林沐凡一摆手，道：“如此甚好，两位请便。”

邬莎微微一愣，道：“你不和我们一起下山？”

林沐凡的目光像看傻子一般，讥笑道：“我为何要和你们一起下山？难道是为了方便两位下手吗？”

邬莎道：“你不怕这山上潜藏的凶徒吗？”

林沐凡道：“我为什么要害怕？在山上，那人未必会对我们下手，至于到了山下，两位会放过我们吗？”

慕容惜月突然觉得林沐凡果然很无赖，只是看到那对贼男女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又觉得心情舒畅，就连一直以来的紧张都放松了许多。

这无赖有时还有些小可爱。

熊森怒道：“你……”

突然，一阵金铁交鸣的打斗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方向正是那草丛踏痕的尽头。

林沐凡目光转向那里，道：“又有热闹瞧了。”再次和慕容惜月当先赶了过去。

难得的是左煜这个尽职的保镖，一言不发地立刻跟上，好似林沐凡去哪里，他就去那里，不愧为贴身保镖。

熊森夫妇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打斗声并不远，几人很快就到了。

月光下，两个大汉凶狠地厮杀在一起。两人一人使一柄短枪，一人使一柄长剑，兵刃上真气流动，都是下品灵器。

两人面目狰狞，表情凶悍，一招一式都直指对手要害，像是几十年的仇敌，悍不畏死的全力搏杀。

邬莎赫然道：“是虞西五恶中的老二和老四。”

慕容惜月奇道：“他们不是兄弟吗？怎么反倒更像是仇家。”

林沐凡不知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地道：“有意思，先有腾龙山的铁血七鹰，再有驼峰山的虞西五恶，难道虞东卫盛产自相残杀的兄弟？”

慕容惜月靠得他近，听清了他的话，不由道：“这怎么能一样？那铁血七鹰是为了瑰丹花，这虞西五恶又为了什么？”

林沐凡讷讷道：“是呀？又为了什么呢？”

他那表情不像是在问慕容惜月，更像是在自问。

那虞西五恶中的两人浑然不顾几人的到来，仍是凶猛缠斗。

熊森大声喊道：“两位可是虞西五侠中的二侠和四侠？何不暂时停手，在下有事相询。”

他倒是客气，虞西五恶现在到了他口中变成了虞西五侠。

可惜他的好意没有任何效果，那两人置若罔闻，反而斗得更狠了。

两人一枪一剑，短兵相接，不断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声势震天，在这漆黑的荒郊野外格外刺耳。

两人也是成名多时的高手，但此刻生死相搏，居然毫无章法可言，你刺我一枪，我还你一剑，就像是街头好勇斗狠的地痞无赖，比的是谁力气更大，比的是谁更加狠辣，只一会功夫，双方身上就平添了许多伤口，浑身鲜血淋漓。

熊森犹豫不决，有心去阻止，又怕两人神志不清，反会联手对付自己，若为此消耗功力，似乎很不值得。

就在他犹豫之间，使短枪的汉子被使剑的汉子一剑砍中了左肩，顿时皮开肉绽，血肉横飞。但使枪的汉子毫无痛苦之色，趁对手的剑还没来得及收回之际，一抢搠出，贯穿了对手丹田。

使刀的汉子一声不吭，横起长剑，抹过使枪汉子的脖子。鲜红的血液从使枪汉子的脖子飙飞而出，像是一道血色喷泉冲天而起。

两人显然活不了了，奇怪的是，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痛苦或恐惧的神情，反倒目光温和，表情轻松，死亡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

使枪的汉子兀自紧握短枪，凭借那柄短枪的支撑，两人四足触地，尸身一时未倒。

两具尸体直挺挺地矗立在夜幕中，血迹遍布全身，月光照在两具遍体鳞伤的尸体上，似乎将夜幕也染成了血色，血腥而恐怖，诡异而惊悚。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或许从他们进入驼峰山之时，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山上到底有什么？旁观的几人只觉遍体生寒，也许这样的结局就是他们的未来。

“为什么会这样？”邬莎眼中充满了恐惧，她和丈夫亡命天涯，长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早已见惯了生死，但是这种未知的恐怖更加令人心胆俱寒。

“我不管你是什么，我们不是虞西五恶那样的废物，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熊森向着夜幕大声吼叫，好像这样能给他带来胆气，但是他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左煜仍然显得很平静，但是他的双眼满是凝重，右手把住了剑柄。

慕容惜月的手更凉了，林沐凡能清楚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怜惜顿生，将她朝身边拉得更近了。

慕容惜月感觉到了林沐凡的呵护，转头看着他，茫然道：“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林沐凡温柔道：“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的。”

慕容惜月心里稍安，明明他的修为是几人中最弱的，但他那坚定的眼神仍给她带来了不少安慰，让她情不自禁的相信他。

“就凭你？”邬莎强按紧张的情绪，忍不住讽刺道。

林沐凡微笑道：“为什么不行？”

邬莎嘲弄之色更浓，道：“我该说你自大呢？还是该说你幼稚呢？”

林沐凡道：“你可以试试。”

慕容惜月的忧心让他万分痛惜，失去了虚于委蛇的耐心，他迫切需要展示自身的强大，以实际行动让慕容惜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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