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很牛掰

    翌日，风清气爽，村里的气氛仿佛经受晨曦氤氲热腾起来，顽皮小孩追逐打闹鸡飞狗跳，半大少年争相呼引，两鬓霜白的老者慈祥地逗弄小孙子。

此刻，老村长没有繁复装饰还稍显逼仄的石屋内，一名丰神俊朗的青年坐在榻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其实也算不上青年，稍稍比赵小化年长几岁而已。四周站立八名均已过不惑之年的中年汉子或耄耋老人。

年过古稀的老村长满面肃然，拄着拐杖，静静不言。其余人等都是如此，或震惊万分，或面带凝重之色，神色复杂，显示出他们内心难以掩映的情绪变换震荡，包括靠边的略微佝偻着腰的赵老头，此刻也眼神幽然。

苏醒后的年轻人已无大碍，先前大概是因为旅途劳顿受野兽惊扰之类导致身体亏空意志消弱才暂时昏厥，休养些时候便可以恢复。

据他所言，这名叫仆乐邦的年轻人，三年前得知世上有得道真人长生不死这一说法后便独自离开家乡，只求渺渺仙道，问长生，做世间逍遥人，经历一番艰难的跋山涉水，以天为席以地为被，餐霜饮露，与麋鹿为伍蛇虫作伴，过溪涧，翻藤架，种种险恶境地不一而足。

皇天不负苦心人，或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最终让他得知仙道宗门的所在，不仅打听到具体地址，还得知在招收门人弟子时有望加入神仙宗门，便更加不辞辛劳奔赴仙道。

途经此地时，心情过于迫切，身心俱是疲惫不堪，自然难以支撑，直到遇见外表老实憨厚的猎户老黑叔，终于瘫倒在地。

此时的他，又复饱满精神气象，雄心壮志，且神情愉悦。

石村困于一隅的老一辈们在由衷钦佩少年郎的意志同时，也对他言语所透露的信息所诧异，内心各自泛起种种心思。

世上有鬼神怪力，缥缈真人之类的存在老人们自然是知道的，虽从未显露行迹于眼前，但还是深信不疑的，但让人吃惊的是，只传说中的灵妙天人竟然就在石村这一带附近，还允许凡人加入同享天道。

得知虚无缥缈的仙宗距石村约莫一两月脚程后，黑黢黢的糙汉子老黑便急切询问是否能让自家孩子跟随少年郎一同求仙问道，意志坚韧的仆乐邦豪爽地点点头，不过附加了一句：“修炼真人还需要天资才行，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了，如果你资质平凡，仙人怕是不会收的。”

感受到朴实壮汉投射的不解目光，仆乐邦连忙又补充一句：“资质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明白，大概类似悟性命运之类的玄妙说法。”

然后老黑明显神情一暗，自家的小崽子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看样子没有那个资质的东西，无缘仙道了。

一个摆在眼前的百年难见的机会，改变世世代代生老病死在这个不过巴掌大的山窝子的情况。

是选择雄鹰振翅破长天，还是悠然自得安居生我长我的乡土？

一间小小屋子内，已是掀起惊涛骇浪！毕竟这是关乎祖祖辈辈的根基大事，又岂容儿戏！

老村长沉默许久，花白的眉发雌伏不动，以往总是浑浊的眼神变得深邃。

腐朽烂木般的赵老头低垂着头，神色透露着一丝追忆，一丝黯然，及那抹引而不发的……哀伤。

此刻，狭窄房间内仿佛落针可闻！

尚未老于世故的仆乐邦察觉得不太清晰，也并不理解村民的复杂想法，依他所想，仙道至高无上，只有苦苦追求的理，怎么会有什么多余的顾忌。

最终，老村长轻轻敲打拐杖，惊醒沉思良久的众人，然后沉声道：“这件事先别张扬，省的那群顽皮崽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大家先回去考虑一下再做处理，正好仆小伙子仍需休养几日。”

仆乐邦自然不会反对愿意接纳他的恩人们，其余人也神色各异地点点头，返回家中。

这下村里怕是要炸开锅了，那群崽子得知消息后还不掀翻天！

村里有较大做主权的一群大老爷们在老村长家讨论完毕后，陆续心不在焉的回到家中，以至于忽略了以往家中闹腾不停的孩子不见踪影的情况，只有三三两两的妇人嚼舌头，谈论的多是那名神秘的外地人。

一家两家孩子出去疯玩没待在家中实属正常，不过这时一大帮子少年都消失不见，包括赵小化周威猛等人。

在老村长家后那块破旧的墙壁边上，时常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只是老村长几人沉浸在各自想法中，没有注意罢了，仆乐邦虽听到动静，也没在意，在有一大群孩子的村里，没有动静才怪呢！

此刻，竟然也有一群十来名的少年少女郑重其事地形成一个圈子围坐在土墙壁下，和老村长先前家中的情形如出一辙！

少年们想要强装严肃，却完全无法掩映内心的激动与振奋！

成为仙人啊！飞天遁地啊！

多么巨大的诱惑盛放在心中一如小小莲池窜出神猛的巨龙带出滔天巨浪！

果不其然，老村长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而且应验得也委实快速！

实际上，一群半大孩子早就偷偷摸摸萎缩在墙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屋里谈论的内容几乎一字不落的传到耳中，偷听到关于仙啊道啊之类的少年们都快要蹦起三尺高了！

还是少数沉得住气的或是没太多想法的急忙按住身边暴躁的同伴，实在不得已也只好采取特殊手段以保证此次偷听行动的圆满完成。

例如，肥厚大嘴被胡乱塞满大把蘸着泥土的落叶的周威猛，此时正不停呜咽着，满脸通红，不知是憋的还是急的。

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赵小化单手打了个手势，周威猛也不知看没看明白就狂乱点头，直到赵小化一直捂着他大嘴瓣子的手放开，连连吐出口中杂乱的落叶，狼狈模样看得四周少年哈哈一笑。

呸了几声后周威猛粗狂中略带尖细的嗓音含混不清地传出：“我也要学修炼，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想吃野猪肉就能吃，想骑威风八面的大犀牛就能骑，想变帅变瘦就能瘦……”

本来盲目激动的一群少年郎顿时哑然，随即齐齐爆发出强烈的欲望与更多的想法。

原来修炼那啥还有这么多用处啊！简直无所不能嘛！

不远处一株大树枝桠上，一只叽叽喳喳的喜鹊投射来好奇的目光，似乎不解那群窃窃私语的疯狂少年。

“不过，刚才屋里的大人们也没啥表示啊，是不愿意我们去修炼吗？还有，干这个不是还需要什么条件吗？”一名还算冷静的女孩疑惑发问。

一盆不大不小的冷水当即泼下。

赵小化皱着眉头，如果修炼真的如小胖子猜想的那样他肯定也会修炼的，不过他对此也没有丝毫了解，牵扯上神妙的鬼怪之类又岂是他们所能想象揣测的，而且依照赵老头的执拗性子，若是他不答应，这件事还真不好做啊!

赵小化突然神色一动，低下头去，眼中满是炽热！因为他突然记起一件他刻意去遗忘的坏事，如果能修炼的话，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吧！

“或许我们该想一个方法说服大人，反正要去修炼。”一名貌似精明的少年提议。

大家立刻随声附和，纷纷表示同意，然后都是做出神圣庄重的模样一齐商议。

……

似乎极其平静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象征希望的晨曦羞答答地出现在一直默默无闻的小山村。

赵老头一如既往在这个时候起来，不声不响穿上衣裤，看了眼正在熟睡的赵小化，莫名叹了口气又扬起一丝笑意，然后躺在那张老旧多年的藤椅上，尽量不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先去料理菜圃，而是躺在藤椅上发呆，那张平时在赵小化眼里即可恶又为老不尊的脸上，闪烁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是在想仿佛触手可及的仙道吗？

突然，赵小化“啊”的大叫一声，从睡梦中惊起！

神游天外的赵老头吓了一跳，忙不迭起身跑到榻前询问：“怎么回事？大清早鬼叫什么？”

赵小化眼神迷离，闪烁莫名光彩，仿佛魔怔般道：“在刚才，老神仙托梦说，此时有成仙得道的机会，千载难逢，不可错过！”

说完，赵小化一歪头，似恢复正常，惊奇道：“怎么回事啊？发生了什么？”

赵小化话语一落，赵老头顿时变色，心里打鼓。

难道世事竟如此玄妙，真人托梦给小崽子，是在暗示必须要去求仙问道吗？

内心烦乱纷杂，赵老头眉头紧蹙，怎么这几日恁的不太平！

同时，村子里也渐渐喧闹起来，是平常的劳作声，谈论私语声，唯独少了打闹声。

“上天佑我老张家啊！该是老天开眼，祖宗显灵！如今我儿竟有修炼天资，从此就不再平凡！祖坟冒青烟，苍天待我不薄！”一户村民激动得异常尖锐的声音陡然发出，再一次震慑住赵老头。

任由一脸震惊神色的赵小化推攘着走出去，好不容易才消化完外面传出的消息时，又一声欢呼传出！

“我家孩子也有很高的天赋!得道高人亲自在梦中说的，以后还会亲自指点修炼，前途无限！”

赵老头混乱的脑子再一次被践踏！

浪潮一波波起！越来越多的大人们得知自家孩子各式各样的仙道命运，祖宗护佑，天资过人！

连愣子也说出他本是神仙转世，因特殊需要被迫变得有些痴呆愚笨，实际他是这群少年中最灵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