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射术

    陆离快要走出大青山了。再走半日，便是宝塔山的范围了。

于山中行路三日，陆离没有碰到任何人。

准确地说，他没有碰到任何活人。

这三日里，他在山中碰到的，或者说发现的，都是死者。其中有不少，是宝塔宗的同门，包括几位修为深厚的执事。

在每一处发现宝塔宗同门遗体的地方，陆离都发现了其他宗门之人的尸身。不难想象，那些宝塔宗的同门，在罹难之前，都与对方进行了殊死拼杀。

那些其他宗门之人的尸身，从穿着上，陆离只认得出长河宗与铁旗宗。因为，这两个宗门，是大乾修真界中实力仅次于宝塔宗的宗门。至于另外的，应该是一些声名不显的门派。

形势，比陆离预想之中的要更严峻。

居然有这么多的宗、门、派，参与了对宝塔宗同门的追杀。难道在一夜之间，宝塔宗就举世皆敌了？

更为严峻的是，陆离先前的猜想被证实了。在那些发现同门遗体的地方，他又发现了一些非修真之人的尸身。

大乾修真界，已经乱了。完全乱了。乱到连那条铁律都不管不顾了。

形势如此严峻，陆离急切地需要恢复修为。

他那点儿修为，虽然低得可怜，但修为恢复了，自己总能多一些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修为如果能够恢复，就表明自己还能继续修行。虽然宗主老祖此前严令任何人不得再修炼宝塔宗功法，但能修行，哪怕是修炼其他的功法，也好过不能再修行。

所以，前两日，陆离没少尝试。但是，无论他如何尝试，他都运转不起丝毫的真元。昨日傍晚，陆离尝试时，更是觉得腹痛如绞，差点儿没把他的肠子痛断，直接让他痛得昏了过去。

今日清晨醒来，陆离决定暂时不再尝试了。

先回宝塔山再说。

不过，不能运转真元，陆离一路上也没闲着。

他一直在练习射术。

自己现在既然是猎户，就得学学猎户的本事。光穿一身猎户的衣服，背一把竹弓，只能算是有个猎户的样子。万一碰到其他宗门的人盘查，自己很容易露馅儿。

再者，李老伯随身携带的干粮有限。那个油布小包里，只有几块菜饼。第一天，陆离就把它们全干光了。

陆离本来的打算是，尽量不去动那几块菜饼。大青山中，应该不难找到吃的东西。

但等到陆离真去找的时候，他才发现，在大青山中找吃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因为，尽管时近深秋，大青山中有许多东西看上去能吃，但陆离不敢确定，吃下它们的话，会不会有问题。

他能够确定的东西，都来自于他幼时的记忆。那时候，他总是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兄长或姊姊的身后，到山野之中，去摘那些红红绿绿的野果吃。

但那时的他，还太小，记不了多少东西。

等他懵懵懂懂开始记事了，兄长却已经到父亲的铁匠铺去帮忙了，姊姊也随着母亲下地了。而他自己，则被父亲送到陆家坳中唯一的一个私塾之中，常年面对着那位古板的、喜欢打人手心的老先生。

于是，当与陆离同龄的许多小伙伴在摘野果、掏鸟窝、抓泥鳅的时候，他却在摇头晃脑地背着之乎也者，直到他进入宝塔宗修行。

所以，陆离真正能够确定可食的野果，不多。他能找到的，更少。

那些个少得可怜的野果，完全无法填饱陆离的肚子。没办法，第一天傍晚的时候，陆离只能打开了油布小包。

在打开油布小包之前，陆离再三告诉自己：要省着吃！要省着吃！一定要省着吃！

他没能省着吃。

一开始吃，他就停不下来。

越吃，他越觉得饿。饿到他一口气把几块菜饼全都干光了，还觉得饿。饿到半夜的时候，他被饿醒了。饿到他一度打开了另一个油布小包，恨不得把那几支老参也嚼着吃掉。

次日清晨，陆离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吃的。

塞了一把比小指头还小的灯笼果入口，又攀上一株松树，掏了一个鸟窝，将找到的两颗斑鸠蛋喝下去，陆离觉得更饿了。

他瞄上了林间叽叽咕咕的鸟儿。

陆离从来没有用过弓。小时候的他，连玩弹弓的机会都没捞着。

但是，将那张竹弓取在手中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用惯了弓箭的老手，极有信心。

搭了一支麻杆制成的小箭在弦上，陆离猫着腰走到一株大树的下方，抬起弓，瞄准了旁边那颗树上的一只竹雀。

嗖地一声，小箭飞出，从那只竹雀身边飞过。

没射中。

相差了约莫一掌宽的距离。

那只竹雀叫了一声，迷惑地左右看了看，跳到了另外一根树枝上，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福至心灵。陆离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林间的风，又搭了一支小箭在弦上，再次瞄准了那只呆头呆脑的竹雀。

这一次，他瞄得稍微偏了一些。他朝着风向相反的方向偏了一偏。

这一次，他射中了那只竹雀。正中其胸腹。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陆离的信心愈发大增。

拾起竹雀，他开始搜索下一个目标。

这一来，陆离发现，自己似乎天生就是个做射手的料。

二十米范围之内，竹雀大小的目标，只要它们不动，他几乎是箭无虚发。

不一会儿工夫，陆离已经射杀了一大串的鸟儿。

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确认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人影之后，陆离将那些鸟儿拾掇了一下，生了一堆火，开始烧烤鸟儿。

鸟儿刚刚开始滋滋地冒油，陆离就已经忍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取下一只鸟儿，吹了吹，也顾不得烫，就扯下一条腿塞入口中。

嚼了嚼，陆离只觉得，人间美味，莫过于此。

风卷残云一般，将这只鸟儿囫囵吞下，陆离又取下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陆离能够感觉到，这些鸟儿都还没有熟透。嚼在口中，有一股明显的腥味。但是，陆离丝毫没有觉得恶心。相反，他觉得，这种半生半熟的鸟儿嚼在口中，似乎更可口。

将所有的鸟儿都消灭之后，陆离感觉到，胸腹之间，泛起了一股暖流，缓缓地流向自己的全身。饥饿的感觉暂时消失了。同时，陆离觉得，自己全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他想当然地以为，这一定是因为自己总算吃饱了。

他不知道，在他体内的某一处，那一个涟漪又出现了。又轻轻地波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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