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01

    唐朝天宝四年，公元745年，唐玄宗昭告天下，册封杨玉环为贵妃，大赦天下。此消息一传出，中原武林如静水涟漪，动荡不安。也正是此时，中原武林中，侠客的称呼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江湖。

没有人知道武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没有人知道江湖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一样。有人说过，人就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许，这人就是江湖出现的原因吧。

东都洛阳四月，春暖花开，城外的风雨镇也是人流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少年独坐酒肆门口，一人一桌一壶酒，他感觉自己很抑郁，空洞的眼神看着来往的贩夫走卒、官兵车队。一壶饮尽，少年挥手轻声呼唤小二，“再来一壶”。

“三少，你今天已经喝了三壶了，老板娘会骂人的。”小二驻足桌前道。

这位少年姓风，原名“风清影”，在家排名老三，人称“风三少”，此酒馆正是他家的产业之一。平日里，酒馆业务全由风三少打理，来往风雨镇官军，侠客，各门各派人士认识不少，会些拳脚棍棒，到了适婚的年纪，家里催的紧，加上自己帮家族做大的产业要被书生大哥继承，觉得很是不公平，因此天天以酒浇愁。

风三少，瞪了一下店小二，正欲发作，突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风老板，怎么又一个人在家里喝闷酒，不叫上我呢？”

寻声望去，一个瘦瘦的官军模样的人朝他走来。

“你不要笑话我，半斤八两，你欠的酒钱已够数，什么时候还来？”风三少白了瘦官军一眼。

瘦官军独自在风三少邻座坐了下来，跟小二说：“老规矩，来碗面，牛肉要多，面要多，汤少。”

“我知道你为什么忧愁，男人大丈夫要做大事的，这点家事管不好就别管了嘛”。

“你反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若如你一人无牵无挂，也会过得潇洒。”风三少不满道。

瘦官军皱了一下眉头，“凡事有因必有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如果你闲得没事，有件路见不平的事情你做不做？”

风三少不屑地看了瘦官军一眼，“你张大军校，除了收黑钱，难道还会干点什么正事吗？”

“你知道东都洛阳谁最有权势，谁最有钱吗？”姓张的瘦军官捧着牛肉面闻着。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洛阳权贵宋南天的大名。”风三少自顾独饮。

“你可知风雨镇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吗？楚家的事情！”姓张的瘦军官压低声音说。

风三少眼神突然变得更加忧郁，盯着姓张的瘦军官。

瘦军官，姓张，名波。风雨镇神策军副都尉薛仁宝亲信，负责帮助薛仁宝招收神策军新军，到处游说商人、各门各派、游侠参加神策军。神策军隶属于高力士、杨国忠统治管理。宋南天为高力士义子，实际上属于一丘之貉。张波此时提及楚家灭门惨案的事情，风三少不由地提高了警惕和防范。

“此事怎能是我辈能议论的事情呢？我只是个小商人，平民百姓而已！”风三少平淡地说道。

张波似乎也看出风三少心思，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来说给你听，宋南天想买下楚家的农地给七姨太建七凤楼，楚家楚四死活不肯，便污蔑楚家姐弟楚小妹与楚小二偷吃了自己家的鹅，便以教子不严送至官府，屈打至死；楚小二在公堂之上，吞吞吐吐说自己吃的是螺，官府和宋家硬说成是鹅。楚母为证明其清白将楚小二在风雨镇庙堂大石上开膛剥肚，从肚子里挖出几颗螺肉，然后引颈自刎。可那狼心狗肺的宋家还是抢占了楚家的田地，放狗将楚小妹咬伤。楚小妹至今下落不明。而今，庙堂大石上的血迹被和尚们洗来洗去，就是洗不去，现在还看得到呢？”

“如若你问我，楚小妹在哪里，我不知晓，也不管我的事情”，风三少气愤道。

张波微微一笑，继续道：“我虽为军中人士，此等惨绝人寰的事情，我也是义愤填膺，恨不得食其肉，拆其骨。”

“是吗？那你还不动手去，干嘛找我唠叨，你若斩得了宋南天，在洛阳那可是一杀成名啊，我以后必做你的跟班”风三少揶揄了一句。

“此话当真？”张波认真道。

风三少知晓张波的激将法，也将了他一军：“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那你可别后悔啊！”张波边说，一碗面倾刻间已经见底。

“你应该知道风雨镇说书人曹正英，论及此事的后果，莫吃饱了撑的，丢了性命也不知道。”风三少继续激道。

“哈哈，我张波，从来不做后悔之事，但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你崇拜的“白孟尝”陶寒亭和其妻“女孟尝”方紫霞今晚会夜袭宋家的南天别苑。”张波已经起身准备离去。

风三少心里一惊，这个张波，神策兵都知道的事情，宋南天会不知道吗？陶寒亭夫妇晚上不是凶多吉少？陶寒亭与风三少有过几面之缘，但对陶寒亭的才华风三少是敬佩不已。张波肯定不是一个神策兵表面这么简单，自打他来风雨镇这半年，不像是他自称乡下来当兵混饭吃主，能迅速混入神策军，并得到狼牙大营的出入自由的权利，会是一个普通士兵能办到的吗？此人也绝非等闲之辈。陶寒亭夫妇今晚过去行刺宋南天的事情，只有风三少一个人知道。这个张波如何知道的呢？

“别乱猜了，晚上我在南天别苑外等你！”张波这次头也不回的走了。

风三少看着离去的张波，欲言又止。

“看来，今晚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风三少叹了口气，楚小妹怎么办？现在还躲在镇长家里。突然想到阳平和张天宝两个可以信赖的兄弟。

“不对，小二，张波结帐了没？”风三少转身欲离去，习惯性问道。

“没有，我看你们聊得欢，哪敢打扰！”店小二一脸无奈。

“这个王八蛋，又赊账，下次我一定收回来”，风三少想起张波就咬牙切齿。

店小二突然凑过来，“你每回都这么说。”

“起开，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能成大器，还跟着你混？”店小二不甘道。

... ...

风三少竟无言以对。

风三少将阳平与张天宝唤来酒馆后堂，将陶寒亭委托自己照顾楚小妹和陶寒亭要去刺杀宋南天的事情和盘托出。希望两位好兄弟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阳平，洛阳富商之子，纯阳门俗家弟子，三年前重伤至风雨镇，幸得风三少救助，才挽回性命。风三少也不问原由，守了他三天三夜，为他疗伤，对阳平关心倍至，直至阳平痊愈。虽阳平家住洛阳城内，只要风三少有事，就当作自己的事情，三年来，情同手足。

张天宝，洛阳葵字营精锐枪兵队正，参加过开元石堡城之战、唐攻契丹之战，后被调至洛阳，一名不折不扣的老兵。驻守洛阳多年，与风三少结识，并以兄弟相称。

阳平与张天宝听闻风三少言罢，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若一旦败露，风三少可能人头不保，必走上一条不归路。“白孟尝”陶寒亭来风雨镇时跟此三人义气相投，如今陶孟尝之事，也是他们三人早就想干的事情。宋南天无恶不做，为民除奸，大快人心。

张天宝见过很多战争大场面，处事沉稳老练，分析道：“如要除掉宋南天绝非易事，南天别苑，墙高院深，护院的全是神策兵营的好手，连家丁都是高力士身边的禁军抽调的。要杀掉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要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

“是啊，但是三少只要你发话，我阳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的命都是你给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做。”阳平拍拍胸膛。

“要杀宋南天不是没有办法，基本上护院的守卫都有一个轮班时间，弄清楚了时间差，我们便可趁机潜入，找到宋南天住所，对其进行击杀，可现在时间紧迫，陶孟尝夫妻有点轻敌，两人夜袭一个有数百人看护的南天别苑，再厉害也会寡不敌众，失手被杀或被擒的。我听闻风雨镇方嫂有一江湖独门轻功，但她只教有缘之人，我三人是否是有缘人，还未可知。学会此独步江湖的轻功，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宋家，刺杀失手，也可用此轻功逃跑。以我三人的天赋，半个时辰足以学会”，张天宝继续劝说风三少。

阳平看着沉默的风三少，轻声道：“三少，事不等人，我们不用考虑别的了，天宝兄说的没错，我们抓紧时间去寻方嫂吧？”

“可是短时间内，如何让方嫂教我三人此独门轻功？”风三少迟疑道。

张天宝似乎早已计划好，继续道：“方嫂有一女儿，叫方一琳，早前，却做了蝉鸣林狼牙驻军包布尔的姨太。方嫂原就痛恨神策军，而其女现在却做了神策军姨太，还不是正室。因而对其女恨之入骨，每天驻足风雨镇通往蝉鸣林的桥头，乞盼女儿回心转意。”

“天宝兄之意，是让我们替方嫂报仇，让她欠下人情，然后顺水推舟提出学轻功之事？”风三少不敢肯定道。

“离天黑还有五个时辰，时间尚且来得及，三少你自己斟酌一下？是否还有别的办法？”张天宝提醒着风三少。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动手吧，要是陶兄提前行动，就真挽救无望了。”阳平也在一边催促道。

风三少觉得此时已别无他法，连忙召唤来店内看护绰号“包子”的蔡小东，命他监视陶寒亭，如有情况并马上报告。并安排帐房管事文叔准备好细软家什，装上马车，随时准备逃离洛阳。

准备妥当后，风三少还是带着一堆的疑问跟张天宝、阳平两人离开酒馆往蝉鸣林桥头找寻方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