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镇03

    东都洛阳城外的南天别苑，灯笼高挂，普照十里，七凤楼内也是灯火通明，门口数十名手执长枪，黄袍金甲的神策兵士，如树桩一般堵在大门口。院墙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十人一队手执火把的布衣家丁，手执大刀，来回巡逻。宋南天此时并不在七凤楼，其子宋笑声正带着数名美女在七凤楼饮酒作乐，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

院外东墙假山边，蹲着一对黑衣人，盯着七凤楼边的护卫，侍机而动。时至卯时，七凤楼已然平静，护院，巡逻卫纷纷退去，这是南天别苑护卫换班时辰，除数名打扫卫生的布衣家丁外，此时，执枪护卫已经都从大门往军营方向撤去，另一队人马约二百余人，正从十余里外的狼牙大营开来。两名黑衣人纵身靠近七凤楼，打晕七凤楼下收拾打扫的几名家丁，正欲推开七凤楼大门时，一声大笑，黑暗中的七凤楼和别苑内，猛然冲出百余名，执着火把的黑衣黑甲的兵士，领头的便是前二三个时辰已经睡下的宋笑声。

“为父早就算准你们今天会来，果然等到你们了！哈哈”，一身白袍、满身佩带名贵饰玉的宋笑声，摇着金边扇，得意地笑着。

“恶贼，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一名黑衣人居然是女子。

“紫霞，我们中计了，不要硬来，你先走，我断后”，另一名黑衣人劝道。

宋笑声冷笑了一声，“白孟尝陶寒亭，你当我南天别苑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天一个也走不掉，给我拿下！”

黑衣甲士们，十人为一组，长枪在前，弓箭手也十人一组，对准了陶寒亭夫妇，数百人，组成四排弓枪阵，步步紧逼，很快将陶寒亭夫妇围得个水泄不通。

“陶寒亭，早就听闻你爱管闲事，今天你是自不量力，敢来管我宋家的事情，没想到你会栽在我手里吧，也算你的福份，给我把他们碾碎了，别让我看见他们”。宋笑声摇着扇子转身欲走。

数百名枪兵举枪捅向陶寒亭夫妇，眼见就要在身上捅出数十个窟窿。突然数十根箭从院墙外射入，靠近此夫妇二人的前二排甲兵毫无防备纷纷中箭倒地，后几排站不住脚，一阵骚乱，陶寒亭夫妇抓住机会，纵身跃起，砍杀乱了阵脚的兵甲，顿时尸体成堆，很快杀出一条血路。宋家大院甲士都是神策军营精英，马上稳住，再次形成枪阵，紧追奔向院墙的陶家夫妇。

宋笑声坐在七凤楼前，大吼一声：“给我射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箭阵的兵士们立即对准院墙边，墙外杀声一片，跃进来数十名左手执盾，右手执大刀的黑衣人，胸前穿着厚厚的胸甲，挡在陶家夫妇前面，组成盾墙，神策箭兵射出来的几十支箭纷纷被盾墙挡下。

“擂鼓，射火箭，调兵，速度！”此时站在宋笑声边上的一名校尉大声命令。

宋笑声此时脸色也变了，抓着一名官军模样的长官，大声骂道：“不是布下天罗地网了吗？这是哪来的人？你是干什么吃的？”。

“冲阵，速度。”这名长官赶忙吼道。

夜空中，射出三支响箭，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在空中炸开了花，离宋家别苑几里外的几百名神策军士，立刻加快脚步。院墙外，要回军营的那批黄金甲士，跟院外数百名来历不名的黑衣蒙面甲士组成的刀阵，形成了对峙，听到信号箭，都知情况危急，黄金甲士们组成枪阵快步冲向黑衣甲士的盾刀阵，数百名黑衣甲士突然分开，五人一组，组成数十个阵形，像带刺的甲壳虫一般，顶住黄金甲士的枪阵，神策军的枪阵立即大乱，前面被刀刺倒的，后面来不及退，被自己枪阵刺倒的，倒成一片，立即四散。

此时，院内的神策军也乱成一片，陶寒亭夫妇来不及多想，跃出东墙直奔黑夜，跑了没三里，遇到另一股来支援的神策军，又是一阵的厮杀，陶寒亭身上已多处负伤，其妻方霞影，腿上中了两箭，已经跑不动了。陶寒亭执刀守在妻子身边，砍杀冲上来的神策兵。

陶寒亭又斩了冲上来的几名神策兵，身上的鲜血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一直汩汩地流在地上。眼看着也要支撑不住了。

神策军带头的官军，挥刀指着陶寒亭：“谁生擒此二人，赏银百两”。

神策军听到命令，也不再一个个上，组成枪阵，冲杀上来。陶寒亭感觉支持不住了，转身对妻子说道：“我们来世再做夫妻，”说罢，就要与人同归于尽。

这时，突然从神策军侧面杀出三名骑名，冲到阵中，一顿砍杀，冲乱了神策军枪阵，一只手抓住呆立的陶寒亭，扯上马，“陶兄，上马，走”。

此三人正是急急赶来的风三少等人，陶寒亭不想走：“我妻，快上马。”

方霞影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夫君，快走，不要管我。”

张天宝，手执长枪在马上挥舞着：“走，不然一个也跑不掉了！”说话间已经杀出一条道。三人心领神会，并排冲出军阵，狂奔黑夜。

神策军都是步兵，无奈无法追赶马上的人，冲过去，把枪全对准了方霞影。

南天别苑内，神策军越打越多，黑衣甲士们见陶寒亭已经逃出，一名带着金边面具的黑衣人，一挥手，又是一阵箭雨，从院墙外射进来，神策军纷纷倒地，黑衣甲士趁机有序地快速奔出大门，直奔树林，院内外的神策军追出数里远，每百米都会迎来一阵的箭雨，死伤惨重，不敢再追，纷纷退回。

杀声渐消，黑衣甲士无一人伤亡，全身而退，留下几十具神策军的尸体，宋笑声黑着脸：“你们这帮饭桶，养你们何用？”

“大人，我们抓住了陶寒亭的妻子方霞影！”路上赶来增援的神策军已经赶到。

宋笑声寻声看去，果然，一名黑衣女人已经被摘去面纱，被几名神策军绑押着走进了院内。

“哼，方霞影是吗？果然是个大美人，先关起来，稍后我亲自审问”，宋笑声非常不高兴。

方霞影被人押往牢房，一名神策军官快步近身宋笑声：“大人，是天策府的人。”

“你确定吗？”宋笑声轻声问道。

“这种阵形，在下以前跟天策府交过手，只有天策府的才可以摆出来。”军官确认道。

“天策府居然敢插手此事，把方霞影稍后带到我房内来，再多调些人马来守护。”宋笑声说完头也不回往七凤楼走去。

风三少等四人一路狂奔，趁着天亮前，悄悄潜回了风雨镇，直奔镇长刘刚家中。

镇长刘刚打开家门，引四人入内，又叫两个仆人到门口盯哨，确认无追兵后，方才入内室。

“陶兄，伤的重吗？你流了很多血”，风三少一边问，一边查看陶寒亭身上的伤势。

“三少，不必担心，这点伤，不算什么，可怜我妻，被宋家那帮畜生擒去了，我没用，唉！”陶寒亭开始自责起来。

“陶兄，为何此事会走漏了风声？”

“我不知道，我俩在那里守候了几个时辰，未见异样，没想宋家早就埋下伏兵等着我们。”

“陶兄，我是绝对不可能出卖你的，你是否还告诉过其他人？”风三少问道。

陶寒亭捋了捋散乱的长发，眼神忧郁，沉默的一会儿，“我去找了我的授业恩师梁道师！告诉了他我此行目的，希望他能帮助我，谁想他惧怕宋家势大，不肯出手相助，还劝我放弃此念头，谁曾想他会出卖我，我真的没想到？”陶寒亭回忆道。

“陶兄，如何打算？需要我风三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风三少也无退路。

“三少，你我认识时间不长，你却舍命相助，不惜得罪宋家，宋家在洛阳势大，耳目众多，风三少你帮我的事情早晚会被宋南天知晓。是陶某连累了你！”陶寒亭客套道。

“哎，陶兄你何出此言，你我意气相投，我只恨相见太晚，陶兄做下的事情，是为平民百姓，是正义之举，我风三少不才，一直没有胆量做下此事。是做兄弟的没用，无法保全陶兄夫妇全身而退！”风三少有些担忧方霞影。

“我陶寒亭夫妇行侠仗义，不想今天却会失手，我妻凶多吉少，如她遭遇不测，我必让宋家十倍偿还。奇怪的是今天帮助我们的那股势力是从何而来，不像是江湖人士，人数众多，而且战斗力非常之强大。如若早先得到他们的援助，计划一番也不至于... ...唉！”陶寒亭咬紧了牙关。

“陶兄，不必往坏处想，我想宋家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方霞影对他们还有用处。可以用来引诱陶兄自投罗网，如果我们找到今天那股暗中帮助我们的势力，定会报仇成功的！”风三少安慰道。

正说话间，镇长刘刚推门进来，阴沉着脸，站在屋中央，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镇长，外面情况如何，是否探听到什么？”风三少似乎看出了镇长的心思。

“外面暂时还没见任何动静，我派去洛阳打探的人也回来了！”刘刚在屋内来回踱步。

“是否有探到我娘子的消息？”陶寒亭急切地问道。

“有，不过... ...”刘刚看着陶寒亭，不再说下去。

“她怎么样了？”陶寒亭看着刘刚紧锁眉头，猜测可能方霞影已经惨遭毒手，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追问。

“我希望寒亭你保持冷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回来的人说，你们逃离不久，紫霞被... ...宋笑声折磨羞辱而死，尸体也被扔在南天别苑门口了！”刘刚回答道。

风三少心里一怔，关切地看着陶寒亭，这位老江湖，已经是老泪纵横，双手紧握拳头，此时他悲痛欲绝。

“这个仇，我要宋家血债血偿！”陶寒亭用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

“陶兄，宋家兵马太多，肯定会增派更多的兵力来围捕你。此时恐怕洛阳城到处都是神策军，此地不宜久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陶兄还是赶紧趁机逃出洛阳吧？”风三少说话间，按着陶寒亭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

“你不用说，三少，这个仇我是迟早要报的。我不是一个莽夫，

你跟我一起走吧？”陶寒亭抓住风三少的手。

“不，陶兄，不用劝说我，既然我已经做下此事，我相信宋家肯定会马上知晓，如果我跟你一起跑了，谁来牵制住宋家的兵马。”风三少想给陶寒亭断后。

“我欠你的，他日我定会还你。”陶寒亭深知宋家势大，现在要报仇也是天方夜谭，只有出去找寻能帮助自己的强大援手。

“陶兄，不用这么客套，我自有我的办法，我还有一大帮兄弟。宋家也没这么快查到我的。”风三少自信地说道。

刘刚此时去门外把楚小妹领了进来，道：“陶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带上楚小妹一起走。”

“你是否愿意？”陶寒亭问楚小妹。

“如果没有恩人搭救，我早已命丧黄泉路上了。恩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以后都是你的人。”楚小妹跪在了陶寒亭面前。

“快起来，我都没有帮到你，不用这么称呼我。”陶寒亭双手扶起了楚小妹。

“事不宜迟，陶寒亭，这里有些盘缠，你拿着带上楚小妹离开洛阳，走得越远越好，我能帮你的也有这些了！”刘刚不禁有些伤感。

“我想收楚小妹为义女，以后你改名叫楚霞影，带你行走江湖，你看如何？”陶寒亭将楚小妹改成这霞影，是想纪念他妻子。

“父亲，以后女儿就跟随您浪迹天涯，您走到哪里，我就跟您到哪里，侍候父亲您！”楚小妹，顿时感觉有了依靠。

“快走吧，陶兄。”风三少催促道。

陶寒亭抱着楚小妹上了马，拱手道：“三少，你今天帮陶某人，我谨记于心，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陶兄，一路小心！”风三少拱手道别。

陶寒亭将义女楚小妹抱在怀里，双脚用力一夹跨下黑马，飞驰而去。

“镇长，我们也要告辞了。”风三少等人跟镇长刘刚告别。

“你们打算去哪里？”刘刚问道。

“江湖之大，必有我们容身之所，洛阳我们是不能呆了，虽然今天失败了，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回来。”风三少其实也很迷茫。

“东都洛阳有一个三不管地带，叫稻香村，我兄弟是村长刘洋，我可以修书一封，你们去投靠他，去稻香村躲一阵子。”镇长刘刚早就为风三少想好了退路。

风三少看了看沉默了很久的张天宝、阳平，他俩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愿意追随风三少离开洛阳。

风三少并不想离开，他想帮陶寒亭杀掉宋南天。他想起了神策营的张波，如若是梁师道出卖了陶寒亭，那张波之前的那番话，就证明了帮助他们的是张波。张波到底是何许人也？能肯定的是他应该是另一股势力的，能调动如此大规模的兵力，一定不是一个欠钱的小人物。

“我想办点事情再离开，你俩在镇长家里等我，我去个地方，马上回来。”风三少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天宝、阳平会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