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黑道风云 第四十六章：年少意气

静室之内，气氛仿佛凝结了，落针可闻。

贵祚民等人如坐针毡，没办法，刘源和一般帮派大佬不一样，散发的威严将他们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冷汗流个不停，这种气势压迫让他们极为难受。

其中也只有孙铭好过一点，他也有那种威势，不是久居上位养成的，而是经历了独立生活和无数杀戮之后才培养出来的锋锐戾气，但是刘源实力远超孙铭，带来的威压也不小，孙铭额头上也布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但是没有一个人出言叫苦，都在咬牙硬撑。这是一场考验，一场判断他们能否和刘源说话的考验，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就太丢脸了。

“嗨！”

曾子杰厉吼一声，喘着粗气，带着惊怒交织的眼神看向坐在对面，正怡然自得地喝着茶的刘源。

随着曾子杰一声大吼，众人顿觉压力尽去，都舒了口气，喘气不止。

只有刘琪没有丝毫异样，但是她能感觉到这股压力，就好像站在海边，感受着浪涛拍岸。

“子杰，你……”贵祚民脸色一变，因为他看见曾子杰脸露凶相，似乎要对刘源做些什么，这可不是好玩的！

“桂皮你别拦我，我知道轻重。”曾子杰对贵祚民打了个眼色，示意自己不会乱来，然后站了起来，对刘源怒目而视。

“你们都很不错，能坚持这么久，基础很扎实。”刘源淡淡道。

曾子杰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自己来到这儿是干嘛的？是帮你女儿对付那个可恶的叔叔的！你倒好，身为父亲，不但没有及时出现，还在事后对我们施加压力，很威风么？

“我真是搞不懂，混黑道的人是不是一定要无情无义？还是说，即使对你们有恩，你们也会照杀不误？”曾子杰冷笑道。

刘源眉峰一耸，森然道：“你说什么？”

“非要我挑明吗？”曾子杰挣开一旁想拉住他的徐桥的手臂，指着刘源，大声道，“我们是你女儿的朋友，为了帮助她平定内乱，舍生忘死，当然，替朋友出力也没想着能得到什么回报，但是你这算什么？考察我们？还是认为我们也是敌人？”

“子杰！不要胡闹！”贵祚民喝道。

曾子杰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刘源冷冷道：“帮我女儿？有人请你们来了吗？擅闯本帮重地的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谁知道你们来这儿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你！……”曾子杰肺都要气炸了，自己等人差点都死了！这是你女儿亲眼看到的，难道还有假？

贵祚民连忙拉住他，用眼神示意谈胜福。

谈胜福会意，作为队长，他理应做出表率：“刘当家，你把我们喊过来所为何事，说清楚吧！”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们。”刘源皱眉道，“你们是宏立学校的人，我记得宏立学校似乎是和黑道水火不容的，在本帮发生内乱的时候，你们参与其中，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怀疑你们来这儿的真正目的？”

谈胜福心中一凛，这其中的事三言两语哪能道尽？难不成要说出校长的计划，以及自己等人临时改变的前因后果？恐怕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贵帮发生这样的事，我们根本没想到，但是我们来到这里并不是想窃取什么机密，也不是当卧底的，仅仅只是因为刘琪是我们的朋友。”贵祚民缓缓道。

“朋友？”刘源哑然失笑，“小兄弟，你说的很不错，可是这样的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朋友……嘿嘿，你信不信，我现在放出话，会有很多人愿意当我女儿的朋友！”

“可是你女儿愿意把他们当朋友吗？”贵祚民反问道，“这点可是取决于你女儿的。”

刘源一怔：“乖女儿，难道你真的认为他们是真心来帮你的？”

刘琪点头：“爸爸，我相信他们，你还是把他们放了吧。你说宏立学校和我们对立，那你为什么还把我送去那里呢？”

刘源心中一气，没想到刘琪真会为了对方说话，为什么把你送过去，这怎么能说出来。

“好，就算你们是来这里没什么别的目的，可是就这么把你们放走了，传出去之后，别人怎么看我刘源？”刘源冷哼一声，沉着脸道，“铁血帮和天鹰会都没能拿下红狼社，几个宏立学校的学生居然安然无恙地从那里回来了，原来红狼社是个欺软怕硬的黑帮啊！他们只会这么认为！”

“也有可能只是刘当家的个人想法。”贵祚民冷冷道，“刘当家认为我们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人吗？”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不能让它发生！”刘源淡淡道。

“也就是说，刘当家一定要留下我们了？”贵祚民寒声道。

刘源不置可否：“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你们走的理由。不要谈那些虚的，你也应该知道混黑道的讲究的就是实际效益。”

“那你到底想怎样？想打架吗？小爷我奉陪到底！”曾子杰看不惯对方这副嚣张模样，叫道。

“你别添乱了！”徐桥连忙将其压下。

贵祚民沉吟半晌：“刘当家开个条件吧！”

刘源眼露赞许之色，没错，他就是要让对方说出这句话来，他根本就没必要留下这群人，不然何必把他们喊到这里谈话？至于之后可能有关宏立学校让红狼社惧怕的流言，混黑道的会在乎这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吗？

他想办的事情，只有一件！

刘源目光锁定了孙铭，口气陡然变得冰冷彻骨：“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他必须要离开我女儿！”

众人大惊。

刘琪脸上一红：“爸！你说什么！”

“说什么？哼！先前在庭院的时候，你跑过来之前和那小子都快要贴到一起去了！以前你对哪个男生这般和颜悦色过？”刘源哼道，“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岂能被这个小子拐走？”

刘源归来之后，很快就从某人处得知了有关曾子杰等人来到自己家里的事情，所以对这些少年并无敌意，相反，由于刚才的气机试探，他对这些傲骨天生的少年隐有赞许之意。但是孙铭属于例外，敢和勾搭自己的宝贝女儿，简直是不要命了！所以他先前做的一切都只是铺垫，此时才算是进入正题。

贵祚民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节，大有深意地看了刘源一眼，心中暗道：“果然是老狐狸，我说他怎么问都不问我们的身份，就和我们开条件，原来他早就和校长联系过了！奇怪，校长不是早就不认他这个弟子了吗？为何……”

其他人虽然还未想通其中蹊跷，但刘源瞬间转过话锋，跳过话题，直指孙铭，其中要是没什么猫腻，谁都不会信。

而且他们也对刘源的条件极为反感，作为新时代的青少年，自然反对这种棒打鸳鸯的做法，刘琪和孙铭诚心相……貌似还没走到一起……你横插一杠子，这算什么？

但是这事和他们无关，再加上刘源积威甚重，也无从开口，就连桀骜不驯的曾子杰，此时也只能把目光投向孙铭，其中的意思很明确，希望孙铭能驳斥这个可恶的家伙。

“爸爸！”刘琪不满道。

“你不要说话！”刘源罕见地对刘琪叱道，后者脸色一怔，旋即紧张地看向孙铭。

千万不要答应啊……刘琪倏然醒觉，自己为何这么在乎孙铭的回答？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这个傻乎乎的少年了？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孙铭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不能和刘琪分开。”

刘源重重地哼了一声，孙铭顿觉周身压力突现，而且比先前更盛，但他脸色略微一变，就恢复了原来模样。

刘源见状，微微一怔，这个少年能够和自己对视，看来也有一些底子，可是，凭这些就想拐走自己的女儿？太天真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女儿在一起？”

为什么？孙铭一愣，他做事向来随着心思跑，很少主动去思考其中目的，知道刘源提问，他才猛然发现，自己这么做，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为了一个认识才一个多月的女孩而冲动了？

同样的，孙铭也没有继续去想原因，直觉告诉他，自己不能就这么和刘琪分开，至少，刘琪也是这么想的。

“理由很重要吗？”孙铭皱眉道，他并不知道，对方以为他和刘琪谈恋爱了，其实他的理解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误解。

刘源怒气横生：“你给我听好了，像你这种臭小子，我见得太多了，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开始飘飘然，结果最后摔得粉身碎骨！我女儿跟了你，你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你能为她做什么？”

孙铭更纳闷了：“我为什么要跟她给东西？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某人好的。能为她做什么？他们说了，作为朋友，就要为对方两肋插刀，所以我可以帮她做任何事。”

曾子杰等人简直要为孙铭喝彩，能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怪异，偏偏又合乎情理，也只有大师兄这种让人抓狂的性格才能做到了。他们相信，刘源这种不知孙铭性格的人，听到这种话之后，定会暴跳如雷。

果然，刘源大怒道：“说得可真好！既然你都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那我就不能让你跟我女儿走到一起！”

孙铭脸色一沉：“就算你是刘琪的爸爸，也不能这么束缚她！你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小子，我女儿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刘源冷笑道，“你听好了，要是你不答应，今天你们就不用走了！”

刘琪闻言大惊，刚想出口劝说，却被刘源挥手阻止。

“刘当家，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贵祚民冷笑道，“何必拆散他们呢？孙铭也不差啊！”

刘源眼睛一眯：“你叫贵祚民是吧？我记得你就住在附近，呵呵，你也应该知道我女儿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这个臭小子一无是处，也就有点三脚猫的工夫，也敢和我女儿在一起？”

“无耻！”曾子杰忍不住骂道，“我们救了你女儿，难道你就这么对待我们？”

“所以你们才能坐在这里！而不是被我当场杀掉！”刘源眼中迸出寒芒，“莫不成，你们真的认为我会忌惮你们身后的宏立学校？”

贵祚民悠然道：“你可知道，孙铭的父亲是谁？”

刘源一怔：“是谁？和他父亲有什么关系？”

“一念之差，咫尺天涯！”贵祚民一字一句道，“刘当家见多识广，想必对这句话不陌生吧？”

刘源动容道：“他是……那个人的……”

“儿子，独生的。”贵祚民笑道，“怎么样？现在应该配得上您的女儿了吧？”

刘源脸色恢复冷漠，不屑道：“那又如何？我说过的话，不会更改！”说完转而看向孙铭，“小子，你的答案是什么。是想和我女儿分开，还是想他们都死在这里！”

孙铭看向刘琪，对方正在拼命摇头，示意他暂时忍让。可是，心底的小火苗为何一直在燃烧？自己要就此让步吗？这些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内心充满疑惑和烦恼，孙铭深吸口气，坦然看向对方，道：“我拒绝！”

“哦！~”曾子杰等人欢呼不已，年轻人，就是有一种不畏强权的傲骨，他们做事也会考虑周全，但更多时候，都是随着胸中那一股意气行事，自在畅快，狂放不羁。

“都要被杀了，你瞎咋呼什么！”徐桥果然是曾子杰的天生对头，这种时候也不忘拆台。

曾子杰更准备反驳几句，却见徐桥露出微笑说道：“不过这次我也很高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几个人就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孙铭的坦荡，直率，让他们收获了一份真挚的友情，所以他们对孙铭的回答表示完全的支持。

“不好意思了。”孙铭回头歉然道，“本来你们可以不用趟这趟浑水的。”

“唉，大师兄你还是这么见外！”曾子杰哀叹道，忽又对一旁的徐桥挤眉弄眼，“今天能听到大师兄道歉，没白来！”

“这句话我说过了。”宋进委屈道。

刘源森然道：“好啊！看来我离开久了，有人已经忘记了我的开山刀了！”

“不用那么多废话！我们都不是这里的人，从来就不知道你那开山刀是什么！”曾子杰讥讽道。

“很快你就知道了！”刘源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整个房间的温度陡然降低了不少，杀气轰然爆发。

“爸爸！”刘琪拦在刘源面前，面容坚毅，“不准你对他们动手！不然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刘源冷冷道：“让开！”

刘琪纹丝不动。

“我这是为你好！”刘源大吼，“让开！”

刘琪凄然道：“妈妈走了之后，你从来都没有吼过我，没想到……我不管！今天他们要是不能离开，我就死给你看！”

刘源大急，但自从妻子离开之后，儿子又去了，这个女儿已经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对她动手，可是就这么放过对方，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你还要躲在她后面多久？”刘源冷冷道。

“刘琪，你让开吧。”孙铭道，“站远点，别伤到你。”

刘琪心中焦急，这个木头怎么就不开窍呢？现在父亲刚杀了自己的弟弟，情绪波动性极大，这种情况下怎么谈话？就是自己，恐怕也拦不住多久，怎么还不快走？

贵祚民忽道：“原来在刘当家眼中，所谓宝贝的女儿，也比不过自己的面子！”

刘源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女儿和孙铭两情相悦，你却非要拆散他们。要我看，你还不如先把你女儿打昏，然后再杀了我们，这样不是省事多了吗？”

刘琪大骇，万一父亲真的这么做了怎么办？到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想到这里，她不禁恨恨地盯向贵祚民，这都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贵祚民却浑若未觉，因为他很清楚，刘源这种自重身份的人，和一般不讲道理的黑道人物有所不同，纵然这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自己提出来之后，他万万没有脸面真的去那么做的。

刘源脸色阴晴不定，良久方道：“女儿，你退后。”瞧及刘琪的犹豫之色，心中烦躁，“放心，我要是真的要对他们动手，你怎么拦得住！”

“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刘琪转悲为喜，跑上去说道。

刘源忽地一记手刀砍在刘琪后脑，刘琪眼前一黑，顿时软倒在了刘源怀里。

“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但是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刘源脸色忽又变得阴沉似水，“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和我女儿来往，就算你父亲是那个人，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孙铭真的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自以为是，弄得好像是自己哭着求着要和他女儿交往一般，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心底的不忿终于彻底爆发，孙铭本来已被压在心底的那片冷漠再度涌了上来。

孙铭脸色和刚来学校之时别无二致，令刘源心中都莫名一颤，说出的话比寒冬下的冰块还要冷上三分：“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你女儿，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希望你记住这一点！也不要以为你能杀了我，所以可以折辱我，恐怕你还做不到！告诉你，以后你红狼社的人见到我，最好绕着走！不然我会让他们后悔的！”

刘源仰天大笑：“你这是威胁我？好笑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我女儿以后和你，再无联系！”

孙铭很想笑，为什么这些人永远都是这么自我感觉良好？是因为实力强大的缘故吗？

“说到底，还是自身实力不够啊……”孙铭心底压抑着一股怒气，接连败在了无数人手上，孙铭却从未怀疑自身实力，但是，对方偏偏就让自己无力反驳！

“对不起！”跨出大门的一刹那，孙铭心底莫名一痛，不由自主地低声说道，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曾子杰等人面面相觑，怎么会这样？剧情是不是转折太快了？

“你们还留下干什么？难道要逼我改变主意？”刘源皱眉道，眼中凶光一闪，连遭挑衅，他真的有些动怒了。

“刘当家，现在我们的实力还不够，难入您的法眼，但是谁知道以后的事呢？”贵祚民笑了笑，“也许以后你会为现在的做法感到后悔的。”

“年轻人真敢说大话，很多事情，我比你们看的更多！更清楚！潜力无穷？没有实际的实力摆在我眼前，都是没用的！”刘源冷笑。

“知道你会听不见去的，有些遗憾了。”贵祚民摇头叹道，“告辞了！”

众人都离开了这个房间，离开了这个让他们迅速成熟的地方。

“不知天高地厚！”刘源不屑道，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抬起手腕，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而且才愈合没多久，那是这次出行时遇到强敌，所造成的伤势，对方简直就是无敌之势，自己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能力，能够活着回来，刘源都有些恍惚。

“一念之差，咫尺天涯……哼哼，和那人齐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