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许以生死

    这时秦雨熙已经按捺不住，一边是祖师爷，一个是心爱的人，不管哪一方受伤都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华燕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伤害他们，我的命给你，来拿吧！”秦雨熙说着闭上了眼睛，两行泪珠便被挤了出来。

“小雨不要自误，他心智被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萧易道。

“是我害的他，就算死在他手里也是应该，祖师爷你们快走吧！”秦雨熙道。

“胡闹！”萧易一声呵斥身子已疾到秦雨熙面前，沉声道：“小雨，他只是心智迷惑，肉身尚未衰亡，还有回旋余地，你先退下别白白送了性命！”

“只要交出龙血玉和龙裔遗孤，一切都可以商量，否则今天都得死在这里！”神秘人的声音又复响起。

“妄想！有本事现身一战，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萧易道。

“不急，华燕云这个傀儡还没倒下，本君还是隔岸观火，看你们自相残杀的好！接下这风雷六斩吧！”神秘人道。

华燕云闻声而动，牵动剑光，捻指如莲。脚下踩着五色琉璃巽风、天灵处是七彩流云震雷，额前一把凝辉大光剑，须臾如受杠杆之力蹦斩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是风雷第一斩，修罗灭。

萧易心头一紧，眼看来势又凶又疾避无可避，当即双手高举，作项王举鼎之势，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嘣！”

华燕云剑光却是不散，越发明亮壮大，萧易如负泰山，一双腿陷入泥土之中没至膝盖，一时间面红耳赤，动弹不得。

“好！再给他加上一斩！”神秘人突然说道。

眼看华燕云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李阅兀自心急再也按捺不住，一跃而出，凝霜剑赫然出鞘，向华燕云打了过去。

怎料秦雨熙身形一动，飘到了李阅剑锋之前，大叫道：“不要杀他！”

李阅啊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未及思索连忙撤了飞剑。“秦师侄，你干甚么？”

“李师叔，不要杀他！”秦雨熙恳求道。

“你们还不走！在这里作甚？”萧易全凭凝固气海里的一道真气才能抗住华燕云的第一斩，修道之人口开神气散，这会一张口，真气外泄，华燕云第二斩也已打到。萧易身子一萎，剑气随之砸下，气流便开始四下乱窜，片刻间穿金裂石、草木倾伏，风驰电挚，经久不绝。

大家似乎都猜到了结局。

当视线渐渐清晰的时候，萧易盘膝坐在地上，嘴边淌着血迹，一双眼珠子也布满了血丝。而他的身边除了青苒剑嗡嗡作鸣，竟站着一个人。

李阅见了他，脸上竟出现一丝笑容。

“道友，老僧来迟了，这是药王谷的镇天丸，你且服下，可保真元不散！”来者却是玄明和尚，他竟是一个人来的，李阅显然不太相信这雪纹虎还有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萧易岂不知这镇天丸乃稀世的绝品，天上人间少有，死人吃了能再活九九八十一天，活人吃了有病治病，无病延寿，像他这般修真者服下镇天丸，再重的伤也得好了。

“多谢赐药，待我再去战他一回！”萧易起身说道。

“道友慢来，这一切的罪孽皆由我而起，就让贫僧来亲手了结这段孽缘，以赎我罪过！”

“二娘，一切因果尽起于我，休要再滥杀无辜，祸害苍生！”玄明道。

“老朋友果然有些本事，刑天捆仙咒都困不住你，倒是我失算了！不过念在你我相交百年，贵在知心的份上。我，还不想杀你！”神秘人道。

“这些个江湖豪杰，正道义士哪个就该死？你为一己私欲杀害这许多生灵，我与你剖心相处竟然丝毫不知你已坠入魔道，这些人是你杀的却又与我亲手所杀有何区别？”玄明道。

“区区凡命，算得甚么？你我联手，莫说这小小的中土神州，便是四海八荒也将臣服于我们的脚下。自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以三皇之功，五帝之德方得此神洲浩瀚，人文鼎立，世人粗蠢愚昧，妄图称雄天地，唯其独尊，却不知九天之上尚有诸天星辰造化参玄，指点苍生。那九幽地下，明王镇狱，鬼魅恣肆，勾魂夺魄。种种鬼神之威，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抗衡？我不杀世人，世人也不过匆匆苟活百年，到头来终是一抨黄土，几滴眼泪，一切归空！”神秘人道。

“天道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三界秩序，**自有天定，几时又曾因仙佛神魔而左右一二？二娘何以逆天行事，不如适时放下心中执念，免堕魔障！”玄明道。

“我便是要逆天改命，推翻这乾坤定律，让这苍天大地尽握于鼓掌之中，神挡杀神，佛阻杀佛，众生皆蝼蚁，焉能阻我？”神秘人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孽障，孽障矣！”玄明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玄明，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要与我为敌，作困兽之斗么？”神秘人怒道。

玄明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随着玄明说完最后一句话，场面开始安静起来，出奇的安静！玄明俨然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脉搏在喷张。李阅等人也神奇般听得四周飞虫振羽之声！许久过去，当所有人都觉得快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须臾现出一位比叶昭还要俊俏得多的年青男子，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不发一言，任由徐徐微风吹起他的衣袂，宛若天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没有人相信世间上竟然有如此俊美的男子。

“不过是一副臭皮囊罢了，我统率西宫千年之久始终未能突破兽体，今日修得人形，各位可得随我同喜！”白衣男子说道。

“阿弥陀佛！你果真是凶星下凡，妄图夺取主宫之位，圆你称霸**的勃勃野心。”玄明道。

“贪狼破命之时，四方星宿纷纷坠落人间，孟章青龙重伤坐化、朱雀玄武两位神君已被我打入九幽之下交与明王看守，只要除掉孟章龙裔天下再无敌手，彼时掌管三界，建立属于我白衣男子神君的秩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够了，你都念了二百年了，难道还不厌烦么？”

“阿弥陀佛！”玄明一句佛语念罢已然疾了出去，他的目标竟是华燕云。破风之声稍息起落，玄明已在华燕云身上点了三道大穴！

华燕云双眼一闭，缓缓倒下。玄明双掌齐发正为他推宫归元，驱毒活血。

“你要救他，死的便是你自己！”男子道。

“二娘，不要一错再错，回头是岸！”玄明说着，额头上已泛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神色颇为痛苦！

“大师，你这舍心印渡人不渡已，还是三思为好！”萧易劝说道。

玄明脸色越发惨淡，微微一笑，道：“老僧活了二百多年已然知足，这年轻人造化不小，我这条老命若能为他换来尘缘一世，也算值得！”

“玄明，你好生愚蠢，为了一个毫无相干的人连命都不要了么？”白衣男子道。

“人这一辈子总会做一些蠢事，你不也是一时心软没有杀我么？”玄明道。

“那我便送你去见佛祖罢！”白衣男子说着就要出手。

萧易当即放出青苒剑，疾射而出。“先把我撂下再说！”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却不见白衣男子如何作势，一双腿牢牢钉在地上，一只手轻描淡写凭空乱划，竟也将青苒剑打得剑身倾斜，三次进退，铩羽而归渐渐竟有怯战之意。

“他果真是天星下凡么？青苒剑久经恶战少有敌手，怎的越战越颓，竟有惧敌的举动？”萧易心中纳罕，兀自没了底气，其时剑法陡变，使出九宫伏魔剑阵的解数，意将白衣男子困住，再作计较。

青苒剑轰鸣而起，九截归一，八十一道青光子剑以青苒为母瞬间散开，形成方状剑网扎入地面，牢牢将白衣男子罩在其中。公羊继当年使这剑阵将黑风一击必杀，其威力自不必说，只不知萧易却是学得几成？

“本君非魔非妖，非道非仙，你的剑阵对我根本没用！”白衣男子脚下一跺，力带千钧，大地竟然为之一震，八十一道光剑被他巨力一震，尽数拔地而起摇晃不稳。

“去！”白衣男子一声断喝，漫天光剑剑锋一转竟向萧易折射而来。萧易啊地一声疾步后退，正待束手待毙，忽一道金光闪过，一口偌大金钟自他头顶落下将他稳稳罩住。光剑打来，如击钢铁，纷纷落地。

“道友，有劳费神了！”玄明舍心印的功法已经施展完毕，众人眼看华燕云脸色逐渐恢复，胸脯处隐隐可见呼吸起伏。

秦雨熙只不顾场面杀意正盛，径直急步上前，将华燕云安在自己大腿上，一边含情脉脉望着他，一边则黯然落泪。

“阿弥陀佛，功德无量！”玄明缓缓道。

白衣男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深沉。而玄明那张慈眉善目的老脸却已爬满了晦暗，和痛苦。

“登——！”

玄明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一声咒语，身旁便多了一杆法杖，流光溢彩，璨若琉璃。

落红诉生灭，无尽肃杀意。

万道金光乍现时，玄明已是罗汉加身，万字真言萦绕四围，法杖一扫，金光灿灿，妙演精微。其时天坠瑞光、地涌金莲，玄明念动真决一道金光赫然打出，疾往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侧身闪出，劈手相还，接着手掌一翻，掌心处跳出一副卷轴来，钗奁大小，玲珑秀质，晶晶莹莹，真似个琉璃造就、碧玉妆成。

但听白衣男子道一声：“剑来！”那卷轴烨烨流转，散彩摇光，顷刻间吐出一柄三尺青锋来，好家伙，正是道家秘宝北极紫元剑！

“乾坤神武鉴！？”萧易惊诧道。

“好见识！本君今日破例施展仙云宗天罚剑中的最后三式，可得瞧真切了！”声落影疾，白衣男子抖擞神威，一跺脚，紫元剑“嗡”一声窜天而起，破风穿云，倏忽天穹上黄风滚滚、紫雾腾腾，天地一片昏暗，一声惊雷叱咤，如九天神雷轰然落地，直指玄明。

“嗞——，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