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福祸相依

    白袍客见了，快步走到跟前，单膝跪地道:“拜见先生！”

紫衣男子和蔼一笑，将他扶起。“欧阳先生不必多礼，你我君子之交，还在乎这繁文缛节干什么？”

“师傅儿……！！”马宁悦喜上眉梢，步子一跳撞进了紫衣男子的怀里。

“你这丫头，活脱就是离了缰的野马，这一去三五年也不捎个信，让为师挂碍得辛苦！”紫衣男子一顿训斥，脸上既是生气又是怜惜。

“还不是怕您念叨，再说本侠女手段高明地很，只有我占人便宜，哪有人敢来欺负我？”马宁悦小嘴一撅，嬉笑道。

“你若真是这般能耐，何以落到如此境地？你sha ren逃难，沦落草寇，多次出生入死，难道为师不知么？”紫衣男子将她推在一旁，神色颇为凝重。

“师傅从前总爱嘴里念叨，这义气儿女就得守护正道，以天下苍生为念，为三界生灵之安宁而战。如今怎么反倒怪起徒儿来了！”马宁悦嘴角一瞥，闷声道。

“你这丫头忒地会说！”紫衣男子嗔怪道。

“师傅儿你别生气，我给你引荐一个有趣的人！”马宁悦说着回头将来福一把拉到身旁。“这位就是……！”

“昭儿……？少主！”紫衣男子蓦然间中邪一般怔住，脸上尽是疑问。

“你、你是……？你、我、啊……！！！”来福一阵支支吾吾，突然双手抱头，似乎疼痛难当。

“来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马宁悦关切道。

来福头痛欲裂，双腿一弯，瘫软在地，眼皮子只是眨了一眨便疼晕了过去。

马宁悦下意识地蹲了下来，一只玉手在他额头上一探，不由大吃一惊。“师傅儿，我这兄弟怎么烧得这般厉害？该不是病了？”

紫衣男子俯身给他号脉，脸上竟露出了笑容。“果然是真龙脉息，真的就是昭儿！”

“师傅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马宁悦好奇道。

“先行回府，详情稍后再说！”紫衣男子吩咐马宁悦和欧阳凤脚力赶路，自己则携了叶昭驾鹤而去。

青城山西南一隅，唐家集往东走三十里有一座占地数亩的庄园，叫做仙云庄。

庄子原本的名字叫卧龙园，上一任主人便是李阅的生父，一个拥有城池数座，兵甲十万的当世枭雄，南阳王李联捷。

庄内景色优美，布局优雅，有四季长青之树，百日不谢之蕊。香草奇花遍地铺就，紫蔓青藤肆意满园，还有那花柳映边亭，雨荷游碧波，真叫个如诗如画，如梦如幻。虽在蜀中，却有江南一派的烟雨蒙蒙之气象。

庄里的卓怡亭是李阅最常呆的地方，在这里他可以找到曾经的一些美好回忆，厌倦了尘世中的烦俗后，总希望可以在短暂而浅薄的时光里头，寻回那一份初心，宁静，安详。

“先生为何叹气？”欧阳凤侍立在旁，似乎看穿了李阅的心情。

“自父亲去后，我便急匆匆地袭了这南阳王爵，每日一笑一言都得谨慎小心，面对内里的暗斗，北羌的明争从未有一刻松懈。如今少主既回，我却更加地觉得责任如山，这一座巨山压得我气喘吁吁，好不自在！”李阅望着蓝天白云，一时竟似忧愁无限。

“先生是人中龙凤，应知苦尽甘来的道理。当年先主公殚精竭虑创下这一份基业，其所受之痛苦和磨难岂非要比先生多千倍百倍？既然天降大任，没有退路，那就尽力而为，勇往直前吧。”欧阳凤道。

“先生言之有理。只是恩师与玄明禅祖皆已仙去，从此佛道两家再无往日繁华鼎盛，仙盟四派中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者多。心系苍生，念及前主者少，要击败北羌光复山河，怕是难上加难。”李阅叹气道。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欧阳凤说道。

“这番话我的恩师也曾对我说过，岁月无常，只能尽力了！”李阅道。

叶昭此刻尚未转醒，马宁悦则在一旁伺候着。房中风雅气息浓厚，诗书、瑶琴、棋盘、香鼎，各色文房墨具一一俱全，皆陈于檀木几案上。只正门那方墙壁上孤孤清清地挂着一副字画，无缀无饰，十分单调。

“悦儿！”李阅走了进来，步履及至榻前。

“师傅！”马宁悦的脸上依旧挂着忧色。

“还不曾醒么？”

“他这样子也不知是睡得沉了还是真的昏了过去。”马宁悦说着。

“你不必太过担心，他可不是普通人，哪能这么容易伤着了！”

“师傅，他真的是龙族的皇子么？”

“那还有假么？要不是玄天镜失踪也不必等到今天才不期而遇。说来也算是命中注定少主有此一劫，但愿他能平安度过这紧要的关头，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爱莫能助！”

“什么紧要关头这般的凝重？可别要了性命吧？”

“我也只是听说，龙族中但凡生有龙元之人，每到弱冠之年龙元便就长成，其时灵力爆发，羽翼丰满便可化现真龙之身，拥有无上神力，翻江倒海，呼风唤雨！”

“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神圣之身。莫非就跟那修真者一样，要突破修为桎梏，就得引方外之力渡劫么？”

“正是这般道理，对了，这龙血玉本是龙族之物，如今物归原主就让它呆在少主身边吧。”龙血玉见光时，光芒竟比从前暗淡了许多。

光阴迅疾，匆匆又是数月光景，正是一年中秋风瑟瑟，落木萧萧的秋分时节。

叶昭依旧躺在床上，马宁悦也仍然寸步不离，在一旁默默守候。那窗外的芭蕉早已枯萎，耸拉着脑袋，没有一丝生气。雨在这个季节里也成了稀客，迈着急匆匆的脚步，星星点点，来去瞬息。

马宁悦望着窗外的天空，雨声稀疏，不由伤感。

“来福兄弟，你快醒醒吧，下一场雨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一个人看雨发呆，真是寂寞得紧。”

不知什么时候，李阅携同欧阳凤已走了进来。

“主公，如此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这龙血玉虽有神威，但毕竟是龙族之物，倘若再感应不到真龙气息，只怕时日一久，便成璞玉一般无异。那时元气消磨殆尽，被那邪煞之灵入侵，怕是这人间又陡增厄难！”欧阳凤忽然说道。

李阅重重叹了口气。“连药王谷的孙氏都束手无策，我等既不识医理又不懂回天之术，却又能怎的？只盼他能熬过去，苦尽甘来。”

“主公，属下有一计，大可一试！”欧阳凤道。

“先生请说！”

“那大西北蛮荒之地，有一处楼兰古国，国境以西二百里处便是敦煌火窟，传说是圣火教教尊烈火明王坐化之地，里面有一方冥炎沼，方圆十丈，深一万三千六百尺，炎沼的正中央是明王坐化时留下的舍利子，凡物触之瞬为灰烬，仙佛抚之法力大增，似少主这般神圣之躯或可得它沁染，彼时疏通奇经八脉、固本培元，化解囹圄之结。

“那要是这舍利子没有这样的神效反而有害，却又怎生是好？”马宁悦担心道。

“依少主这般状况推断，定是在突破**颈的时候困在了灵识之中，而元神无法找到肉身，故而至今未醒。倘若任由着这么下去，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也未必能够醒来。既然是万中之一的机会，何不试他一试，以舍利子的神灵之力将少主的神识引回肉身。”欧阳凤说道。

李阅略加思索，须臾说道：“如今看来，也只有放手一搏了！便就明日，我着三百兵士随同我们四人一起前往敦煌火窟取那舍利子，今夜大家早些休息，以备出发！”

欧阳凤眉头一皱，说道：“主公不可，那楼兰国条文繁琐，民风奇特，向来不喜外人进入，倘若张扬铺张，招摇过市必然多惹麻烦，属下建议只需差三五好手外加两顶软轿与主公和少主代步即可。”

李阅点头赞同，须臾二人离去，各自打点一切。

马宁悦愁上眉黛，心中的担忧更加迫切。“我怎么就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头，且不说这么远的路程，需得耗费多少时日，这一路上山险水恶，能否顺利平安地到达尚未可知。只不过嘛，救人如救火，这社稷的前程都系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你若不能醒来，即便将来真有光复天朝的那一天，却也是群龙无首，国家无主，那自然也是不成的！”

马宁悦自问自答，聊以破闷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