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九头蛟皇

    李阅战罢一轮，寻思着事有蹊跷，莫不是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会急赶飞剑，转到客栈前，但见紫光冲宵，天穹上风云变色兀自凝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冉冉如蛇行流动。

须臾客栈中射出一道金光，万丈冲宵，捅破浓云。一条巨龙扶摇而起，金鳞碧爪、赤瞳紫须，龙吟四泽欲兴风雨，凌霄揽胜遥望重天，好不威风，好不夺魄。

“天龙紫气？莫非是少主突破人身，幻化真龙？”李阅心中惊叹不已。

李阅上前一看，只见龙爪处细细撵着一个人，手脚松软，摇摇晃晃，一张俏脸花容无色，毫无活相。

“少主，你做什么？”李阅急道。

叶昭将头一转，目光所及，李阅正神色慌张，心惊胆跳。

“李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叶昭问道。

“我同悦儿携你同往敦煌求医，不期在这里碰上了妖邪之物，如今你既然转醒又恢复了记忆，也当作罢，另作打算。”李阅道。

“悦儿不知被谁所害，命在旦夕，片刻耽误不得，李大哥且自去便了，待我救转悦儿性命，自来与你会合。还有一事望李大哥好生照顾灵儿，告诉她，哥哥即日便来跟她相聚！”

“少主，灵儿她……！”正说时，叶昭已摆动龙身，吞风吻雨而去。

李阅心中一凛，兀自百思不得其解。“坏了，难道少主与灵儿竟然失散了么？这可怎生是好？”

李阅回转客房之中，地上八具尸首赫赫在目却独独不见了欧阳凤的人影。

正当寻思不定，这会出了客栈，四处寻找，一夜间游遍方圆百里，挖地三尺竟尔半点踪迹也无。直到东方见白，晨露仃苓方才折返回来将八汉掩葬在一处深山幽麓中。

这晌只当是欧阳凤被妖怪捉了去，正暗自神伤，泪眼婆娑地凭吊一番，遂又放了飞剑，一路望南，径回蜀中。

而此时客栈面街的窗檐下却有三个人正在叠着罗汉梯，爬进了马宁悦原本住着的客房里。

“头儿？人呢？”瘦汉子张着大口，一脸茫然。

“你问我？我问谁去？不是你小子盯的人么？”那领头的也没好气，眼巴巴看着扑了个空，心情坏到了极点。“他妈的，我答应了那雷老头，今儿天亮以前准给他送到手，这……汗……！”那头儿正发着牢骚，一筹莫展之际眼光看向了身后一人。

虬髯客眉头一跳，干咳两声突然开口:“无妨，反正有奶便是娘，咱们来个鱼目混珠，以假乱真！”

“啥叫鱼目混珠？”瘦老三问道。

“他妈的，啰嗦什么？问你老娘去！”那头儿一个爆栗敲了下去，瘦老三一声“哎呦”顿时疼地歪牙咧嘴，哇哇叫痛。

“怎么个鱼目混珠法？”那头儿摸着脑袋，也问道。

虬髯客眼光一闪，故意将嗓子压到最低以显神秘庄重之感:“如今天也快亮了，再干一票那是肯定来不及了，既然偷不成咱们就去买！那凝香楼的红菱娘子可是咱们的老常熟了，把她哄去跟雷老头过一夜，只要是给钱，不怕她不愿意，等雷老头把赏银给了，多余的也够咱们花销一阵子了！”

“老二，我看你这法子行不通，你想那雷老头儿经手的雏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红菱虽然长得娇俏可终归不是个处女身，怎么瞒得住？”那头儿分析道。

“嘿嘿”虬髯客发出两声奸笑，道:“人可以作假，那头回行房的红潮也自然可以作假，哥俩放心，我自有办法！”

三人原路返回，穿街过巷，各都轻手轻脚，行迹猥琐，径往凝香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已破晓，露华正浓。叶昭将马宁悦安置在昆仑山脉的一处冰洞中以保身躯不变，旋即飞身来到了北海之畔，一个纵身钻入大海，激起浪花千层，晶珠万斛。

飞龙入渊，拧身八百里，弹指已万丈。

片刻到得一座宫殿门前，梁上有一幅横匾，正写道:避水宫。

那宫墙是辟水琉璃造就，那柱檐是吞流碧玉妆成，御海潮而不浮，抵流沙而泰若，真个叫鬼斧神工，造化通神，天上人间俱不见，独有北海避水宫。

“原来我梦中所闻所见并非虚有，螭蝤一族果然避世在此，世人即便再多智，也决然想不到这北海深渊之处竟有这一番景象！”叶昭再游一程，不见人影，遂发龙吟之音。

“俗世鄙夫特来拜谒螭蝤大长老，望乞开门相见！”叶昭道。

须臾宫殿里传来一声人语，深沉峥嵘，中气十足。

“何人在此喧哗？速将来历姓名讲个明白再行讨见！”

“弟子是龙族末嗣孟昭，有要事求见！”

良久后，宫里再次传来话语。“长老请贵客入殿说话！”

须臾地面震颤摇晃，海水灌流疾涌，那殿门前一道梯形暗道兀自开启，冒出连珠般的水泡来。

叶昭钻身而入，内里通道乃园柱之状，壁滑如玉，游行良久，估摸着竟有五六百里路程方到得殿中。

叶昭收去神通，回复人身，目光所及，殿中明明朗朗如白昼，堂皇富丽似宫廷。四壁雕龙舞凤绕朱梁，白玉纯金砌青栏。那居中一席有凤来仪宝座，上有火龙飞旋低吟，下有貔貅安卧浅呜。左首是万年长青养神木，右边是千古不化溟香卉。龙肝凤髓、熊掌猩唇，奇珍异果、琼浆玉液一样样瑶池仙品陈设于檀木香案上，真是此间只应天上有，世间哪有这般在？

“弟子冒昧前来，望长老宽宥叨扰之罪！”叶昭躬身施礼道。

“请问贤侄是龙族哪一脉的人呐？”长老道。

“弟子是骏王爷皇嗣第四世孙，俗名孟昭，因北羌矢志赶尽杀绝我龙族皇室血脉，故曾易去姓氏，也作叶昭。”叶昭道。

“原来如此，想你孤身一人在那红尘中孤苦无依，必是饱受了磨难，吃尽了苦头，堂堂龙族后裔，天子门生，竟尔沦落至此，还真是让人感叹！”

“弟子相信，这世间一切苦厄对弟子来说都是必经的磨炼，玉不琢何以成器？那北羌占我天朝国土，杀我族类，罪迹恶贯满盈，天道好轮回，总有一日，弟子会将它扳倒，复我山河！”

“贤侄好志气，好胆魄。来来来，上前座中说话罢！”长老招手呼唤，叶昭应声举步，端坐一侧。须臾殿中侍女将美酒满斟琥珀杯中，婀娜奉来，肌发带香。

“贤侄此来所为何事呐？”长老问道。

叶昭蓦地起身，又行一礼，开门见山道:“弟子特地前来告求九转复魂丹！”

“什么？”那长老突然脸上现出骇色，惊问道:“九转神丹乃我螭蝤族至宝，从未泄露于外界，你是怎么知道的？”

“弟子……只怕弟子说了，长老也未必相信！”

“无妨，且说来！”

“我三月前因龙元暗长，体内灵力气息如涛涛江海翻腾难以抵受，故而昏迷当场，到了昨日方才转醒。在这三个月里，我如坠万象世界之中，那神佛之法力无边、那魍魉之千变万化、那凡夫俗子之酸甜苦辣、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俱都一一经历尝遍，这短短数月光景于我在梦中岁月而言，已是上下五百年的光阴蹉跎，我初时只以为梦境本是虚幻之象当不得真，后来记忆恢复一一细考，忽想起弟子先前二十年人世浮华，所经所历与梦中之境竟然一一吻合，纤毫无遗！”

“如此说来，你在梦中也曾游于北海，知我螭蝤族隐世在此？”

“正是此解！”

“那贤侄知不知道九转神丹天下地下唯有九颗，除去佛、道、墨子三圣各取去了一枚，如今只剩六枚，你说似这等稀世罕见，用之再无的ji pin丹药，岂能随随便便就给它交付了？”那长老说着，一脸的不情愿。

“世间往来之道，不过在一个礼字，长老若肯慷慨赐药，弟子愿以听遣易之。”叶昭道。

“当真？”

“君无戏言！”

“好，不愧是人中之龙，凡界之主。贤侄既然如此爽落，本长老也不必隐晦什么，你只需替我取来一个人的项上人头，这丹药即刻奉上！”

“何人？”

“蛟皇，蒋戒拾！”

“是他？天一教耆老蛟皇？”

“贤侄莫非不敢去？”

“长老以为龙与蛟谁更胜一筹？”

“龙乃万兽之祖，蛟乃潜渊之王，似你这般天龙真身，自然是无可匹敌的。只不过那蛟皇兢兢业业修炼了千年之久，早已功果完备成就不老不死的魔身，贤侄不过二三十年的造化，要对付他却也不易！”

“弟子不敢妄言，只求个七日期限，我自提他头颅来见。”

那长老眉间含着喜悦，笑道:“好，七日内本长老等你凯旋而来，丹药必然奉上！”

叶昭拜别，转幻龙身，蜿蜒而去。

须臾偏殿中一个妇人从屏风后闪出，风情万种，拨弄风骚，款款来到座间。

“长老这一着借刀sha ren使得虽妙，只是未必可成！”那妇人说着，将身子往长老怀中一钻，千娇百媚，深情无限。

“成不成不要紧，只需坐山观那虎相斗，从中渔利，足以乐怀！”长老冷笑道。

“姓孟的小子果真有那本事吗？”妇人问道。

“他的祖先乃是上天东宫之主，孟章神君苍龙大帝，掌管三界，手握四灵天书，可操宇宙轮回变化，控令诸天星辰，世间万象万物都在他的手里遵循演化，无一例外，你说，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长老眉头一皱，越说越是心惊。“要是给他再修炼个三五十载，练成个登凌绝顶，这天下哪里还有什么仙魔神佛，都叫他一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唯他独尊。我螭蝤一族隐世两百年之久向来无人知道，如今既让他知了所在，宫中这一干天地至宝哪一样不令人垂涎？想那俗世中人思想龌龊，我有你无，必设法来谋取，谋不得便起杀心，杀不过总叫他尽使诡计，为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只怕那小子功力浅薄，斗他不过，临死求饶，将你这雇主抖漏出来，岂非新仇旧恨添在一处？那蛟皇傲世天下，目中无尘，你能应付的了吗？若真是如此，也不必等到姓孟的张狂之日，麻烦便就接踵而至哩！”

那长老听到此处，不由火冒三丈，鼻孔生烟。“蛟皇不除，我螭蝤一族永无翻身之地，即便豁出老命，也要把尊严夺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明心庵右邻雷公馆也换了个主人，姓名来历却是不知。静音只记得，这些岁月里院子中的老榕树huang se绿色来回换了几十遍，已然是蹉跎数十年光景。

而数年前，雷公馆越发门庭若市起来，来的都是江湖上混道的人，言行粗鄙，多是三教九流之徒。后台又逐渐萧条，只有三个糙汉子时常鬼鬼祟祟地出入，近月以来，更是频密。

这一夜，天交二更，星月微光。

雷公馆大门外依旧是三条熟悉的身影，一虬髯客肩上扛着一只麻布袋子，三个人蹑手蹑脚走进了雷公馆的大院里。

“大官人，这是今天的货，保证您满意！”那头儿说道。

“不必了！”雷老头忽然说道。

“怎么？您不满意？这小娘子长得十分水灵，西北之地绝对生不出这等货色，咱哥仨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拿下来的！”

“这些年辛苦了各位，尚有一事，需要三位帮帮忙！”

“官人请说，咱哥仨只要办得到，绝无二话！”

“我要三位替我保守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那瘦汉子问道。

那头儿轻车驾熟，一个爆栗又敲下去。“滚你ma的蛋，都说了是秘密，你问啥问！”那瘦汉子脑袋一缩，顿时噤若寒蝉。

“官人，咱哥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见过，官人但凭吩咐，我等只是照做，事成之后也就忘得一干二净，明明白白哪里又有什么秘密可守？”那头儿道。

那雷老头哈哈一笑，道:“你倒是挺会做人，只不过老头子向来不与俗人来往，昨夜星辰移檄，我那采阴补阳的功果已然完备，再有百年修行之功，荣登大道指日可待，到那时，三位功不可没！”

“小的都是穷苦出身，没念过书，听不懂官人说的话！”头儿道。

“不明白也无妨，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是不会说话的。那就是死人！！”雷老头脸色一暗，眼睛里射出两道阴森森的目光。

那瘦汉子吐了口唾沫，呸地一声叫骂道:“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是要过河拆桥，猪死……兔死狗烹！怎么？你还想sha ren灭口么？”说着宣拳撸袖，架子一丢开，拳头当面兜了出去。

“咕噜～！”

雷老头掌缘一挥，如刀锋削面，那瘦汉子项上人头便就落地，脖子上一道切痕平平齐齐，干脆利索，毫无半点拖泥带水。

那头儿望着地下人头略一迟疑，想要发作心里却发了怵。“你……你到底是谁？”

“他是魔！”

屋顶上忽然传来人语，须臾一阵狂风拂过门首，将三汉卷在庭前，紫冥之气夺人心魄。

“你三人为虎作伥，自作孽本不可活，如今一人丧命也算的是因果报应。乃念尔等不知内情，却也罪不该死，若想活命，就速速离去！”正是叶昭发话。

兄弟两人抬拾瘦汉尸首，连滚带爬，夹尾而去。

“小子，你是谁？”雷老头问道。

“杀你的人！”

雷老头笑了，声音越笑越大，第三声还未歇尽，叶昭已到了身前，四目相对，紫电金蛇，蛟龙对舞。

殊死之战，一触即发。

叶昭身到掌到，平平无奇推出一掌，看似漫不经心，内中刚柔并济，吞吐自如。雷老头右足缓退，脚尖拔地也打出一掌。

“啪！”掌力的肉搏，不分伯仲。

叶昭掌法骤然变化，戳、点、削、拂，一掌四式连环追攻，雷老头肘法犀利，格、抛、揽、缠速度之快与叶昭同出一时，轻轻松松化解攻势。

“小子，你师傅是谁？你这功夫有点意思！”雷老头笑道。

叶昭浅浅一笑，道:“自家会的，头一次使，还没有名字！”

雷老头冷眼一哂报之不屑，心中却暗暗思忖:这小子里里外外透着龙族的紫冥之气，莫非是孟氏的余孽？

“哼！你不说，老头子就给你伸量伸量！”雷老头双臂前后一翻如推波助澜，瞬间祭起惊涛骇浪，席卷而出。

叶昭弓步踏前，右臂随之伸展将涛涛江海之水以阴柔之力牵引周身流动，旋即身子掠地而起凌空飞转，那水波随他身形极速流动，游龙戏水，煞是好看。

“吼～”叶昭双掌齐发，将骇浪缓缓送出，掌力所到之处龙吟之声赫赫贯耳。

雷老头催动真法，衣袂飘荡嚯嚯风起，手一抄将袍子拎在手里挥洒如意，一道气墙巍然耸立。“哗！”如瓢泼大雨落地，须臾青砖纹裂，土木焦灼。

“小子，你灵力爆发，真气外泄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住，凭你这底子和身法，不是姓孟的遗孤又是什么？”雷老头道。

“你不也一直千方百计隐藏自己么，蛟皇，蒋介拾！”叶昭缓缓笑道。

“你说什么？”雷老头怒道。

“我没说什么，我是来取你人头的，不是来跟你废话的。你要再不出手，可就不是切磋拳脚那么简单了！”叶昭道。

“这小子难道已经开了天龙圣睛能瞧出我的真身？？”蒋介拾半信半疑，目露凶光，ren pi之下冷冷透着猛兽般地嗜血气息。

云动、风起、雷电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