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佛门梵音

    这一日，孟昭一行四人过秦川，越祭都上空，直往宣州九华山。一路顺风疾行，沿途风景秀丽，奇观美色览之无余。

九华山北俯长江，南望黄山，自山麓起至峰顶连绵数百里，奇林宝刹多不胜数。行近山门，忽闻禅音在耳，钟鼓悠扬。天上一抹青云斜飞入寺，左右两片紫竹林葳蕤凝光。拾阶而上，约有百步，到得解剑碑，两旁各九棵粗茂苍松魏然挺立，互为荫蔽。

又行三百阶，方见云雾中拥着一座宝殿，青瓦红墙，烟起处垂杨弄幽香，金霞吐瑞气。

孟昭一行人直步而入，知客僧打了个稽首询问:“四位施主是香客还是拜门的朋友？”

“大师有礼，我四人同行，特来宝刹拜访玄琨方丈！”孟昭道。

“既是访客，可否告知姓名，小僧也好据实通传。”

“大师就说猛虎下山力千钧，亢龙有悔风随云。如此，玄琨方丈便知我来意。”

那知客僧摇头不解，自去通报。

“主公，你这两句话是什么玄机，如何见得那方丈懂此哑谜？唐礼问道。

“玄琨生平得意绝学就是龙象功，一重境界便有一龙一象之力，练到九重巅峰那就是九龙九象之力，移山填海，崩天裂地自不在话下。”孟昭道。

“这方丈总不会已经练到九重境界吧？要真是这样，他一个人出手胜过千军万马呢！”叶灵也来搭话道。

“我方才讲给知客僧听的便是龙象功第九重心法里的一句注解，此功法乃属梵音寺独门密传的上乘武学，旁人决计不知。玄琨是当代高僧，轻易不见外人，我若不是出此下策，他焉能接见咱们！”孟昭道。

“哥哥真会算计，那老和尚得知独门武学泄露于外人，急也急死了！”叶灵说道。

少倾石阶上传来脚步声，却是知客僧回来，再一稽首。“各位施主请随小僧入罗汉堂奉茶！”

四人紧步跟随，穿廊越院，四处雁塔林立，巨树参天，及至罗汉堂院前，又见青峰压云，素色峨峨。巨鼎焚幽香，清风拂月桂。

知客僧告别四人自去，须臾大门开敞，一老僧大步而出，瞧他一席黄裟裹佛身，一双布履跻轻尘，浓眉虎目，不怒而威。

“阿弥陀佛，敢问施主高姓大名出自哪门哪派，我梵音寺历代非方丈不传之章你又是如何得知？”玄琨言下之意颇有质问的意味。

“方丈这是质问审查还是虚心请教？”孟昭说道。

“那便要看施主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若是如实相告，贫僧当以寺礼相待，奉若上宾。如果是捏造虚伪的名目，那贫僧只好略施手段，一试真假。”

“你这老和尚好生无礼，我主公诚心拜谒，你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说什么出家人五蕴皆空，六根清净，简直就是放屁！”唐礼看他气焰嚣张，与心目中的僧人模样格格不入，不由怒从心起。

“放肆！目无尊长，不知所谓！”玄琨唔地一声神色陡变，金刚怒目，一扬袈裟卷起一道旋风，落木萧萧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唐礼未及反应，玄琨一掌拍到他面门，掌风呼呼刺脸不由心神飘荡，内息翻腾。

孟昭一步抢上，手腕一翻夺去掌力，玄琨绞臂相还，两只臂膀瞬间缠成一线，互相角力。几个回合斗罢，玄琨越斗越勇，脸上全是惊讶之色，孟昭则运起真气相抗说道：“大师乃当世宗师，何以对小辈也下狠手？”

玄琨嘿地一声讥笑道：“尔等既知龙象功口诀，若没有真材实料，岂敢这般张狂？再接老衲一掌！”他话才说完，张口纳气，胸腹突然臌胀起来，一声断喝仿佛将全身劲力一齐贯在掌中。

孟昭见他竟以生死相搏，不由骇然，心下半分不敢怠慢，脚跟后挪，五指好似含羞草一般悄息间拢合，一拳打出，对他全力一掌。

“砰！”两股真气互相拔河激荡。满庭落红片刻聚拢，竟不着地，滞留在半空，急速飞转，身后两人高大的巨鼎竟被震起数丈之高，直上直下不偏不移，落地时青砖爆裂，四脚入土过半。

两人分跳一旁，各自收敛体内澎湃的真气。

“大师，我等并无恶意，你何苦以命相搏？若是伤了根元，叫我怎生心安？”孟昭道。

“尊驾本事不小，口气也很大，既是如此，那就接下老衲的龙象功吧！”孟昭本是好意良言相劝，殊不知忠言逆耳，玄琨只当是羞辱之言，狂妄之语。

未及孟昭解释，玄琨再运功法，额前一道佛印骤然间突起，金光闪闪，仿佛曜日。

“灵儿，你们赶紧躲开，双脚莫要着地！”孟昭话语嘱咐，叶灵放剑腾空而起，离地面已有五六丈高下。唐礼兄妹也跟着跳将上去，以避锋芒。

孟昭去了后顾之忧，轻拂衣袍，跳入战圈，这时玄琨将真气催到盛极，破风声四起，几欲透过毛孔，袭体而入。

不容片刻喘息，玄琨龙象功第一式已轰了过来，左首是吸水白龙，右首是奔腾黑象，力破千钧，大有势压众生之威仪，化形之功练到这般境界早已脱离本质，万象生，百灵现，触之必亡。

孟昭稍稍颔首，脚下一跺激起气浪千层将对方滔天般的气息抵消大半，须臾两臂张弛有度各运一道真气，正是阴阳两仪境的绝妙功法，左手降龙，右手伏象，较之以往用此功对阵蛟皇马芸等高手，此刻顿觉压力陡增，心中惊骇不已。

“想不到梵音寺除了玄明祖师还有这等高手，哥哥跟他斗这许久竟也占不着半点便宜！”叶灵瞧在眼里，也自由惊叹。唐礼兄妹瞧得出神，心无旁骛，平生所见，哪有这般绝顶高手相互较量的场面？

龙象齐吼之声再起，各自瞩目，孟昭瞳孔里赫然出现五龙五象，玄琨力发五重，修为之高，天下已少有几人能撄其锋。

猛兽高吟，佛语嗔怒，孟昭迫于窘境，生死关头再也无从选择，摇身一动，启发龙元之力，化出真龙之身，其时惊雷四起，风云变色，疾雨骤降。众人举目四顾，天地间四野苍茫，怖色四起，心中不由生出恐惧，所思所想便是那宇宙之浩瀚，人类之渺小犹如地下的蝼蚁。

“坏了，哥哥强运龙元，非死即伤，老和尚要是死在他手里，平白添了一个仇家，却只怕哥哥毒针未除，也反受其累。”叶灵焦急如焚，暗暗观察战况，内心思忖双方若有一人不敌，则出手相助，化解这场死斗。

孟昭以真龙之身敌玄琨化形之力，本该不费吹灰之力，可玄琨盛怒之下以无上修为催发，却是不能同日而语。风来雨去，屠龙斩象，平生高技俱都一一使出，纤毫不遗。眼见五龙五象所剩无几，此时若不反击，却待何时？

纯阳真火悄然喷出，玄琨龙象功既收，袈裟一扬，佛门金钟防守冠绝当下，却又哪里能伤他分毫。俯身疾冲，巨爪一勾，玄琨则打出一个万字真诀迎面招架，“嗵！”两者相击，难分伯仲。孟昭进退间突然发现玄琨满面通红，青筋贯血，一双眼珠竟无半点佛性，血丝密布，嗜杀之意表露无余。

“大师，你强运五重功法，现已走火入魔，此时住手，仍有回旋的余地！”孟昭不禁担忧起来。

玄琨竟似充耳不闻，拔地而起，体内真气外溢，一丈方圆青石板砖被他激得瞬间粉碎，向后翻滚。

孟昭知他心性已失，心志一旦被噬血之魔蒙蔽则不死不休，当即飞入云中，偶露峥嵘与他迂回游斗。“再这么下去，他定要耗尽真气而死，到那时他虽不是我亲手所杀，却也难逃其咎，我又于心何安？”

倏忽脑海中闪过灵机，龙头微转目光落在叶灵身上。“灵儿，借你菩提剑一用！”叶灵不解，收起剑芒与唐礼兄妹兀自落地，孟昭忙运剑诀引菩提剑出鞘，剑锋所指竟是自己的龙胆所在。

“哥哥？你做什么”叶灵惊呼。

“我修炼清心咒日久，龙胆之血颇受其效，但愿能借助菩提剑的佛性和龙胆血去除他的魔灵，令他清醒过来！”孟昭强忍钻心之痛，须臾收去龙身，翻走云海之中，执剑前刺，玄琨这时已完全失去理智，见孟昭提剑来战，杀意大起。

金芒从天而降，天地之间再一次换掉了颜色，众人脸上尽是哑然，喉咙哽咽处，难发一语。

玄琨再次夺走了众人的目光，十指如莲花悄然绽放，孟昭抬头一看，光影灵动巨若天神，灯眉怒目正是降龙罗汉的法身，唇齿开合间怒语震天，摄人心魄。

“降龙罗汉覆天印？！这门功法只在乾坤神武鉴中出现过，他怎么识得？”孟昭不容多想，速度加快几分，菩提剑剑芒奔到极致，破风声盈盈充耳，这一剑不容有失，必须一击中的，目标便是玄琨的印堂穴上被魔灵控制的佛印。

只有破除魔咒，才能渡人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