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7章 玄门道宗

天快亮的时候，孟怀昭徒步走出了山头，接近官道时，偶见一条小溪咚咚流淌，走到溪边卷了袖子将紫宸纲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明亮如初，异味消除才缓缓捧在手里仔细观看。

整体圆润如玉，除去光泽较之璞玉明亮有神，并无区别。

“不就是一块玉么？有什么稀奇的？”孟怀昭不禁有些失望。

这会上了官道，跟着商队走走停停又是半个月的光景匆匆过去，这一日乘商船过了黄河，商队浩荡东去，孟怀昭挥手告别又复单身一人赶路，一路上水陆颠簸、日夜兼程，未有片刻松懈。

日出日落、时光偷转。不知不觉又是夏天的最后一个月，马上便要入秋了。

蜀中山水闻名遐迩自不必说，天青地翠，就连呼吸也觉得无比舒畅。

孟怀昭到得峨眉山脚，身上的银子也用得七七八八，忽而想起那夜乌当山下伏尸遍地，倘若搜刮一番，收获定然不少，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懊悔。

“孟怀昭啊孟怀昭，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何况你什么都不是，还妄想装什么君子！”孟怀昭不由地嘲讽起自己。

抬头望了一眼云雾中的峨眉金顶，不由心生退怯，本想雇一个驼夫代步，垫了垫腰囊，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徒步登山。

气喘吁吁地埋头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晌总算到了仙云宗的山门，孟怀昭无剑可解，径直走了上前。

“姓陈的居然没有吹牛，这仙云宗果然气派，看这势头都赶上北羌皇帝的行宫了！”

但见五人宽大的朱漆大门下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圆髻童子，十一二岁年纪，目不转睛笔直站立，想来定是陈玄烨口中一清二楚两兄弟了。

孟怀昭转眼靠近，叫唤道。

“哎，那两个谁？我要见阅尘子，你们去给通报一声！”

“你谁啊？敢直呼师尊的仙号！”一清是老大，只见他眉头一扬，趾高气昂地抢先出来回话。

“我来找你师尊，又不是找你，要你多管闲事，快让他出来，我把事办完了就走。”

“嘿，这是哪家没教养的这么不懂规矩，咱师尊是你说见就见的么？先报上姓名来历，何事拜谒，否则一律不予通传！”二楚也上前一步，一副狐假虎威的神态。

“我呸，小爷我从来不知道什么规矩，你们不给我通传，难道我不会喊么？”

孟怀昭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自顾大叫了起来：“阅尘子，快出来见我，我有要事相告……”

峨眉山山势恢宏，他这一叫空山回音，声闻里许，飞兽鸟虫尽皆弃巢而出，煞是壮观。

不多时，一白鬓老道走将出来，手里拂尘微微一扬抱在胸前沉声道：“何人在此喧哗？”

一清二楚见了来人，立即正步而立，齐齐低头作揖：“拜见曾师叔祖！”这老道士是仙云宗的耆老，道号乾虚，位属开山祖师一辈，武学修为倒是平平，但熟读道经典律，为人刚正不阿又颇懂治国理家之道，论辈分，论道学之精湛，三千内门子弟无不拜服。

“禀告曾师叔祖，门外来了个野家伙，忒不懂礼仪在此大呼小叫，直呼掌教师尊的仙号！”一清说着，转过头看向孟怀昭，一脸得意，大有后台强硬，叫你好看的意味。

孟怀昭舌头一吐，还击道：“你才是野家伙，我受陈玄烨所托，有一样紧要的东西要亲手交给他的师傅阅尘子，哪知道要见他还得这么麻烦！早知如此，我还不来呢？”

乾虚老道目光一转，神色颇为严肃，望向一清二楚两兄弟。

“方才你为何不说，我看你是专程让我们难堪的不是？”一清嗔怒道。

乾虚唔地一声呵斥道：“住口，修道之人怎能心怀小人之心度人，仙云宗虽是名门大派，但你二人以此自衿，不是虚荣贪念又是什么？”

二童垂首退步，又作一礼，悻悻说道：“弟子知错！”

孟怀昭瞧得也是心惊胆跳，这仙云宗门风这般严厉，处处要讲规条戒律，要真是当了门下弟子，哪里还有什么快活的日子。心里这般想着，又是害怕又是担忧。

“小施主，你方才说的可是据实之言？”乾虚老道微笑问道。

“自然是真的，我从辽东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路上吃了不知多少苦头，难不成我自讨苦吃，只是为了到此一游么？不信你看！”孟怀昭说着，将陈玄烨托付给他的包裹缓缓打开。

乾虚见了，忙忙叫住。“不必不必，既是掌门的信托之物，我等无权过问，你且随老道来吧，贫道亲自为你引路便是了！”

山一程，水一程，穿过了长廊，越过了飞瀑，这种依山而建却又与山水融合在一起变得浑然天成的建筑，孟怀昭还是头一回见到，一路山东张西望，那悬崖绝壁挂剑芒，小桥流水生紫光，处处惊喜，处处新鲜，可谓平生不见大开眼界。

走到一条短桥，前面一道天梯自头顶横跨而过，青山黛烟飘渺，一眼望不到两边的尽头，似是连通两峰的一条桥梁。

再行百步，一座小峰上伫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宝殿，上头青云停聚，偶有仙鹤盘旋，忽隐忽现进退云中。

“孩子，这里便是掌门的住所，九重大殿紫云宫，你不是修真门人，只怕禁不住那里的寒气，贫道且引你去偏厅稍候再去通报因由，一会，掌门便会来此见你！”乾虚说道。

孟怀昭见他慈眉善目，对自己又十分地殷勤，不由生出好感，遂出口道谢：“多谢老伯，有劳您了！”

不多时，一位身材清瘦，头发微白的中年男子便缓步走了进来。

“孩子，是你寻我么？”中年男子露出和善的笑容，问道。

“你就是阅尘子？”孟怀昭见他模样俊逸，一身蓝白双色道袍印卦舞鹤，脸上挂着一抹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不由暗暗惊叹这仙云宗的掌门竟是个四十若仿的中年才杰。

“正是，小兄弟有何见教？”李阅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

“见教倒是没有，我受你徒弟陈玄烨托付，将一件东西交给你，他还说他会自行疗伤，不久便会回转师门，不用替他担心。还说什么望乞恩师宽恕不肖之罪！”孟怀昭第一次叙事人前，紧张之下不停地眨眼，说起话来也有些磕磕巴巴。

“玄烨侠骨丹心，于国于师门劳苦功高，实乃仙云宗弟子万众之楷模，小兄弟，我徒儿可还有什么交代？”李阅问道。

“也就这些了，临走时只听见他感慨了一声，说什么弟子输的不是武学高低，而是人心叵测，正邪之别异。可是他并没有辱没师门的名声，旁人不义，他即便是死，也谨遵师门教令，不与邪魔外道苟同。”

李阅不由地摇了摇头，感叹道：“我这个徒儿心性善良，为人又十分地墨守成规，若然碰到强敌，为了保命略施非凡手段，也是无妨的！”说着，将目光转回，又问道。

“小兄弟于我仙云之恩，贫道在此谢过，不知小兄弟来自哪里？姓什么叫什么？”

“你们怎么都爱打听别人的来历，难道无名无姓的人进不得你的山门么？”

“那倒不是，有道是树有影，人有名，生于天地之间若没有个称呼，行事做人极为不便，小兄弟仗义助人，留下姓名却又何妨？”

“我叫孟怀昭！我真正的故乡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娘亲没有提起过。”

“你没有家么？你的家在哪里？你孤身前来报信，旅途辛劳，贫道即着弟子送你下山，免得你父母挂心才是。”

“我没有家，也没有爹，我娘，她也被人拐走了！”

“朗朗乾坤竟有这等事发生？小兄弟，你娘是哪方人氏，闺名叫作什么？贫道或可助你寻回娘亲，以续天伦。”

“我娘叫叶灵，是辽东辽县人氏，拐走她的就是了因师太那个老尼姑！”

李阅不由怔住了片刻，目光里射出了异样的光芒，似在探测着什么。

“你是灵儿姑娘的儿子？哈哈哈，世事如棋，缘份竟至于斯，贫道与你娘亲是多年好友，算算也快二十年光景不曾晤面了。”李阅大笑道。

“……大叔叔认得我娘？那我能不能求你帮忙去把我娘亲找回来。”孟怀昭看起来有些欣喜。

“小兄弟不要心急，你娘安全得很。你方才说你没有爹，却是怎么个说法？”

“我娘说她对不起爹，所以带着我离开了他，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爹一面。”

“孩子，你过来，让我仔细地瞧瞧你！”

“好你个阅尘子，连私生子都有了还敢欺骗老娘说什么此生入道，终老不娶。哼！好不要脸！”门外响起一阵人语，听嗓音，是个年仿三十的女人。

“呋呋！”

风声略过，柳衣飘荡，孟怀昭只觉身子一轻就被人提在了半空，心中大骇之下回头一望，李阅衣袂飒然，正衔尾追来。

这样的情景在二十多年前也曾发生过一次，只是这一回的主角却是孟昭的儿子。这一点，李阅却没有猜到。

李阅追出一程，眼看片刻间就要追上，那绿衫女子倏地停下，落在一处悬崖边。

“秋娘，不要胡闹，把孩子放下！”李阅心中着急，正要上前劝阻。

“站住，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把他扔下去，让你饮恨此生！”绿衫女子说着便作势要丢，孟怀昭试图挣脱，可身子软绵绵地没有半分力气，一张脸竟涨得通红。

李阅知她动用了内力，心中更急：“秋娘，小心别伤了孩子，这小兄弟是我故友的儿子，与我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