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要变天了

“来人，来人啊！”

“李英，李英！”

身穿龙袍的小皇帝，坐在他那金銮殿的龙椅上，手脚被缚，动弹不得。

他在龙椅上不停地扭动着，试图挣脱，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那根看似细细的，一拉就断的绳子，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得。

他越是挣扎，那根绳子，便收得越紧，直把他的手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来。

他在龙椅上不停地喊叫着。

但四周，静谧得过分，并无一个人上前来。

那些平日里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太监和侍卫们，如今全都不见了，不知去了哪儿。

偌大的金銮殿，便只有被绑在龙椅上的他，那个将他绑在龙椅上的青裳男子，还有那一左一右，两个五六岁大的小娃娃。

天交四更，夜色依旧深沉。

金銮殿的大门洞开，烛火都上着，亮堂堂的。

带着春寒的风灌了进来，天气并不冷，却把小皇帝吹了个趔趄。

小皇帝一眼望去，便见屋外黑漆漆一片，那汉白玉的台阶，那雕龙画凤的栏杆，都隐在黑暗之中，除了天外稀疏的星点与残月，便什么也看不见。

四更天了，寅时，那些来上朝的群臣们，应该在午门外候着了。

等到五更天，他们便会鱼贯而入，到这金銮殿中，来向他奏报事情。

弹劾谁，推荐谁，哪里有了水灾，哪里有了旱灾，要由谁去救灾，谁绝对不能去，哪个藩国要来朝觐见了，哪个国家需要出使，都会一一秉明，再由他定夺。

但现在，他早已不是什么皇权在握、受命于天、一言九鼎的天子，而只是被这个青裳男子攥在手里的一个可怜虫。

他见那绳索越收越紧，很快，便不喊了。

因为他知道，他喊破了喉咙，也没有用。

小皇帝现在非常确信，这人，便是那仙庭的仙人。

若那青裳男子不放人进来，便没有谁能够进这金銮殿中，他的呼喊，也没人能够听见。

他甚至怀疑，现在有没有人知道他被绑在了金銮殿上，因为那青裳男子的身形，太快太诡异，他从发现他到被擒，不到数息时间，那速度，是他这辈子都难以想像的。

而只有仙庭的仙人，才有这般卓绝的实力，才能悄无声息地避过镇守在皇宫中的绝顶宗师的目光，将他无声无息地生擒。

“终究，还是来了！”

小皇帝一直担心着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收回了望向殿外的目光，慢慢冷静了下来，不说话了。

他一向是如此，越到凶险的时候，便越是冷静。

林修然看着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小皇帝，却是并不理会他的这份冷静。

他露出一抹冷笑，然后，将手中的乾坤刀掷出，扔在了阿俊与阿独两个小娃娃的脚跟前。

林修然指着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头顶“正大光明”牌匾的小皇帝，对他们两个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人，便是杀害你们父母的真正凶手！现在，你们可以捡起这把刀，把他给杀了，替你们的父母报仇！”

杀了他！

他可是个皇帝！

刚刚痛失双亲的两个小娃娃虽悲痛万分，但一闻言，却都不免一怔。

他们不过五六岁，并不大懂事。

但是，有许多事情，他们还是知道、明白的。

比如，那住在皇宫里，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的人，是皇上，是天底下最大的人，谁都得归他管，他们也归他管。

比如，那些唱戏的戏文里唱的，说书人书里说的，先生指着孔圣人教的，都说，天地君亲师。

弑君，是大罪，是要诛九族、凌迟处死的。

虽然他们连什么是九族，什么是凌迟处死都不知道。

但是，自幼生在封建王朝里的他们，对于君威的恐惧，从来都是与生俱来的。

那皇帝的威严，对每个平头老百姓，都有着深深的震慑。

阿俊比阿独聪明些，懂得的也更多些。

但也正因如此，方才还敢拿着屠刀去砍那些陈国死卫的他，如今面对着林修然掷过来的那把乾坤刀，却显得犹豫不决起来。

他并不敢将它捡起。

而阿独，他天生性格便比阿俊怯懦，他也犹豫不决。

这倒在林修然的预料之中。

“怎么会？他是皇上啊？我们陈国的皇帝啊？”

“他，他为什么要杀我们？杀我们爹娘？”

显然，这真正杀害他们父母的仇人，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无法理解。

这陈国，不仅君王视民众为己物，生杀予夺全凭自己高兴，便是那治下的平民，被天地君亲师教育久了，也把自己当作了皇帝的一件东西。

这种近乎“奴性”的思想代代相传，甚至根植于不到五六岁大的小娃娃身上。

林修然皱着眉，表情凝重。

但他也多少能够理解。

他并不强迫那两个小娃娃立刻做出决定，他只是背着手，转过身，静静地等待着。

两个小娃娃都闭口不言，互相望着对方，那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却忽然张了口。

他道：“这位先生，您是仙庭的仙人吧？”

虽然心中早有了猜测，但小皇帝还是问了出来。

林修然见那被绑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不再呼喊求救，也不再闭嘴当哑巴，而是和自己搭话，不由转过了身去，望向他。

“是又如何？”

“如果是，还请仙人看在我祖上与您同为仙庭仙人的份上，放了小皇我。小皇我知仙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小皇在此向仙人保证，以后此类事情，绝不再犯，小皇也定会以天下万民为己任，宽慈爱民，减免赋税，大赦天下，以谢仙人的饶命之恩。”

小皇帝知道仙庭的仙人，多是那些以天下为己任，匡扶人间正道的世外高人。

他们有些过于大爱，又近乎迂腐。

筑了基之后，便真的以为自己是替老天爷行走人间的仙人，总爱多管些闲事，也总爱拯救万民于水火，更爱让那恶人向善。

只要他肯认错，姿态放得够低，未必没有活命的机会。

“呵——”

林修然心中冷笑一声，这小皇帝，心里打得好一把算盘。

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也只是笑笑。

他并不爱杀人，却专爱杀恶人。

尤其是这小皇帝犯下的的事，勾结域外天魔，危害人族命运，大罪一条，只这一条，林修然便会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呵呵，你现在的命，可不在我的手上，而全在你眼前那两个小娃娃手上，若他们要杀你，我可没有办法阻拦。”

小皇帝闻言，那眉间反而多了些喜意。

他道：“哦，这么说，若他们不杀我，您便也不杀我了？”

林修然瞧着他喜上眉梢的模样，又想冷笑，他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怎么，你就那么确定他们不会杀你？”

“当然确定，因为我是皇上，他们，只是两个小娃娃，小得很，他们怕我。”

小皇帝说着，瞪了一眼阿俊与阿独。

阿俊被他那么一瞪，竟真的不自觉后退了数步，差点跌倒在地。

阿独也明显一怔，却是没有退，稳稳地站定了。

这是平民对君王天然的恐惧。

“呵，胆小如鼠！”

小皇帝内心狂笑，甚是鄙夷，但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性命，全在这青裳男子的手中，若他太过猖狂，表现得不够诚心，那那些慈悲大爱的仙庭仙人，便不会绕过自己。

他绷着一张脸，道：“仙人您看，他们果真不杀我。”

“也许吧！”

林修然也绷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不妨，再多等片刻，兴许，他们待会儿就改主意了。”

“等，仙人要等到什么时候？”小皇帝道。

“等到五更天上朝，你的那些大臣们，都能看见你的时候！”林修然不疾不徐地说道。

小皇帝闻言，脸色，顿时一青。

那微不可察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等到他的大臣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还是要杀他。

小皇帝的脸色又青又红，不知是何心情，不知在作何打算。

……

月移影动，五更天。

天色渐亮，四周还有些昏暗，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星月犹在，那太阳也只从山头钻出了一个小角。

林修然放开了隔绝金銮殿与外界的屏障，上朝的群臣们，得以鱼贯而入，那那些保护小皇帝的绝顶宗师们，也进了殿中。

绝顶宗师们经过一夜的猜疑与等待，多少对殿内有些了解，也对殿上那青裳男子的身份，有着几分猜测。

他们看到殿上的场景，并不意外。

但一些并不知内情的大臣们，看到殿上的情形时，便不由得呆住了。

那个让他们战战兢兢的小皇帝，如今，虽同样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但却是被人捆着的，一动也不能动。

龙椅旁，一个青裳男子淡淡地笑着。

青裳男子一旁，还有两个小娃娃，他们蹲在一把刀面前，样子看起来犹犹豫豫，而眼睛又通红，有着挣扎，也有着愤怒。

似乎下一刻，这把刀，就要被他们其中一个人捡起来，架在小皇帝的脖子上，把他给抹了脖子，让他做个地下鬼。

“喨——”

似乎是为了印证某些人的猜想。

那把掉在地上的刀，真的被其中一个孩童给捡了起来。

他辛苦地提着那把沉甸甸的乾坤刀，艰难地向上举着，最终，抵在了小皇帝的脖子上。

那刀锋利无比，他只要一划，那小皇帝的动脉便会被割断，然后，他便会当场死绝。

“呜——”

文武百官，一品二品，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在看到这个小娃娃将手中长刀抵在小皇帝的脖颈上时，都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陈国，怕是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