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雨下一整晚

春季的雨下得有些寒意。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雨似乎比先前要大一些。

春风一吹，徐丰便感到一丝寒冷，哈了口气，然后走到火堆旁坐下，看了一眼苏莫青，然后垂首沉默。

除了沉默，他不知道做些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苏莫青眨了眨眼睛，看着徐丰脸上的面具，开始幻想他的面貌，她扯了扯衣袖，有种想叫他脱下面具的冲动，可是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而徐丰只是安静的发呆，是的，这种场景，这种情况，他只能安静的发呆。

一条紫色的小蜈蚣，从苏莫青穿着白色绣着蝴蝶的绣花鞋脚边爬过，吓得她立马抬起双脚尖叫一声。

徐丰被这声尖叫惊吓到，抬头看向她：“你怎么了？”

苏莫青指了指快速爬行的小蜈蚣，它很快钻进地上的一个小孔，消失不见。

徐丰下意识的微笑：“你害怕？”

苏莫青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害怕蜈蚣不是很正常嘛。

徐丰刚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呆呆的看着苏莫青，便没有任何反应。

气氛很是尴尬，苏莫青下意识的垂下头。

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会，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徐丰开口道：“你应该饿了吧，我去把这些斑鸠烤了。”

苏莫青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徐丰，然后又垂下头，静静的坐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雨还在下，山洞内安静的只能听见雨声。

苏莫青安静的看着徐丰将树枝串进斑鸠身体，每一个步骤都非常的仔细，他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这让她不免又有些好奇，这是一个做任何事都很认真仔细的少年。

虽然没有见过徐丰的真实面目，但是从他那还有些稚气的声线中，苏莫青猜测他应该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然后，她终于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你带着面具不别扭吗？”

是的，至从那天晚上之后，她现在终于说话了，却显得有些腼腆，腼腆中带着一丝害羞。

徐丰抬头看向她那微红的脸庞，这时才发现自己还带着面具。因为这面具已经带了三年了，时间有些长，长的让他都忘记了自己还带着面具，此刻苏莫青突然提醒，他才突然发现。

确实，现在已经离开了天邪堂，也就没有必要带着面具。

徐丰将斑鸠小心翼翼的放在，树枝搭建的架子上，然后站直身子，将脸上的面具摘下。

苏莫青眨了眨眼睛，很认真的看着他，心中的好奇在这一刻可以得到解答。

这是一个有些稚幼，有些帅气，有些冷酷，眼睛冷冷的又仿佛带着微笑的少年。

确实，徐丰的五官端正，只是还有些稚气。

当看到他的真面目时，苏莫青的内心有些不安静，她猜想过徐丰的长相，丑陋，普通，猥琐，更或者是脸上有刀伤，烧伤，烫伤，所以自卑才带上面具的。

不得不说，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想象力真的很丰富。

摘下面具，徐丰却觉得不习惯，毕竟带了三年了，一时半会确实习惯不来。

他不习惯的笑了笑，苏莫青不平静的眨了眨眼睛，她深深的呼吸，来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

现在呢！苏莫青看着在火堆旁烤斑鸠的徐丰，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要带上面具，你为什么要刺杀我们，你为什么不刺杀我们，你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为何会成为一个杀手，等等！

也许是因为想问的问题太多，苏莫青抚摸着小辫子，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沉默了一会，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腼腆，说话的声音有些小，但徐丰却听的清清楚楚：“我叫徐丰。”

“徐丰！”苏莫青心里默念了一声，然后下意识说：“我叫苏莫青。”

等她说出名字以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他并没有问我名字，脸庞忽然感觉微烫，立刻将目光看向洞外，来掩饰内心的害羞。

“苏莫青！”

徐丰下意识的念了一声，觉得这个名字蛮好听的，便笑了笑。

苏莫青回头看向徐丰：“有什么事吗？”

徐丰将目光看向她，只见她眨了眨眼睛，正抚摸着小辫子，突然显得有些尴尬：“没，没事。”

苏莫青哦了一声，便将视线从他身边移开，接着看向山洞外。

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这些天没有说过一句话，内心有些压抑，就在刚才和徐丰说了些话，内心的那种压抑感便消失了。

确实，心情不好的时候，多说说话，会让心情好上那么一些。

徐丰将烤好的斑鸠拿在手上，看着苏莫青的身影：“好了过来吃吧。”

苏莫青站起身子，转过身因为脚底疼痛的缘故，一瘸一瘸的走过去。

听雨声，雨似乎又大了一些，风吹进山洞，将火焰摇曳起来。

苏莫青张开嘴，轻轻咬下斑鸠腿上的一块肉，含糊道：“你为什么要带上面具啊？”

因为年纪相仿的缘故，苏莫青觉得徐丰平易近人，并不觉得他是个坏少年。

徐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为了活着。”

短短四个字，充满了徐丰这些年的无奈。

苏莫青疑惑的睁大了眼睛：“为了活着？你不带上面具会死吗？”

徐丰苦笑一声：“是的。”

苏莫青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少年：“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不带面具就会死啊，”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微微抬头，像是小大人教训不懂事的孩子：“那你赶快把面具带上吧，别不小心死了，告诉你我可是很害怕死人的。”

徐丰笑出声，笑的有些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我不戴面具会被人杀死。”

苏莫青突然停止咀嚼，沉默了片刻接着咀嚼起来。

徐丰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长长的叹了口气：“五年前一场洪灾，将我的家乡冲走，我父母便死在那场洪灾，从那时起我便成了一个孤儿，每天为了温饱而苦恼。后来我遇到了一个老头……”

说到这里，徐丰又叹了口气：“本以为遇到了好心人，却没有想到那老头改变了我的一生，也差点终结了我的一生。跟着那老头我加入了天邪堂，为了活下去我才加入的。”

苏莫青突然打断道：“这么说是天邪堂的人逼着你戴上难看的面具的？”

“是的！”

徐丰看着一脸同情的苏莫青：“在天邪堂煎熬的活了三年，这是我活的最不开心的三年。”

苏莫青眨了眨眼睛，弯弯的睫毛带着一丝小水珠：“那后来呢？”

“后来的事你是知道的。”

“那天晚上你是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爹？”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苏莫青露出笑容：“你也是一个好人。”

徐丰微微一笑：“谢谢！”

这个时候，苏莫青忽然感觉眼前这个少年比自己还可怜，至少她享受了十四年的好光景。

她又想起了这些天和徐丰的相处，他有这么可怜的生世和遭遇，却依旧是那么的乐观，此刻，她心中有些佩服他。

夜深，雨下。

徐丰，苏莫青坐在火堆旁，依靠而睡。

雨下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