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神墟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奇怪的大叔

江山故里

长烟纷寒夜

孤雪映芦湖

伊人醉卧

摇烛暗灯火

冷被朽倩颜

浮世苍凉

稻丰已无人

蛙鸣难有声

北疆遥望

狼烟燃枫野

恰似朱砂血

“雷落，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干涉这里的事情，否则我将会以神之刃制裁你。”

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中，铺天盖地犹如惊雷滚滚，巨大的威势像是要把天地都震碎，很难想象这一切的背后只是因为这听起来嘶哑而冷漠的声音。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神墟的一只看门狗罢了，就算是神墟神殿里的那个老不死来了，我也丝毫不惧。”

另一道声音与之相比起来颇为低沉，但气焰却是嚣张的很。

“雷落，我最后警告你一遍……最好不要挑战神的意旨。”

那人继续冷冰冰的说到，似乎也是对雷落的嚣张气焰颇为愤怒。

“呵，你们也敢妄自称神？真正的神不是早在一千三百多年前就全部陨灭了吗？所以你指的神是……”

“鼠辈休要猖狂，且吃老夫一掌。”

天地间的震颤之声越发的巨大了，突然之间滚滚风雷之声出现在了西南天边，而后谈话声瞬间寂灭，天地之间也安静了下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只是那山坡之上的古镜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打碎了，化作了充盈的空间之力，飘散在这天地之间。

“打雷了？”

莫名奇妙的天地异相令得正在吃饭的吕唯猛然间吓了一跳，他还因此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可能，你快吃吧，吃个饭都那么磨磨唧唧的。”

星喃已经无力吐槽了，这厮吃个饭都吃了那么长时间，而且重点是他还不在客栈里面吃，偏偏还要跑出来，说是要找个有情调的小饭馆。

明明这小镇里的伙食都一样嘛，那些试练者的手艺能有多好，相比而言还是胖子做的饭好吃。

“行了行了，您老人家就别再吐槽我了……我也不知道这里的饭菜可以难吃出一个新高度啊……正是，我做的估计都比他们好吃，难怪这里人都没有一个。”

吕唯此时也是苦不堪言，面对着面上一盘难以辩别形貌的东西，他也不想吃啊……可是人家厨师那么壮，此刻拿着刀在门口守着他们呢，看起来他今天吃不完这盘“面”，是很难出去了。

“唉，你说，那厨师是不是真的是个聋子啊……为什么我们说得这么大声，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星喃凑了上来，小声的说到，说着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凶神恶煞的厨师……而后……啧啧啧的感叹了一声，缩回了头。

“要不，你帮我吃一口？”

吕唯口中含着一大口食物，实在是难以下咽，他苦逼的看着星喃，想要乞求后者的帮助。

“唔……我才不要……你自己解决吧，乖，闭上眼睛两三口就吃完了。”

星喃曾经也想过要帮他，结果只吃了一口，她便感觉到了这世间最深的绝望。

“我……”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吕唯试着又嚼了几口，结果却忍不住吐了出来，这时他分明看见那个带刀的厨子转了过来，朝着这边斜瞥了一眼。

“额滴神啊……有人能救我吗……”

看到那凶神恶煞的厨子转了过来，吕唯被吓得心惊胆战，那人脸上的横肉像是会说话，给了他们深深地威胁。

“要不……咱们直接跑出去吧……”

见吕唯实在是难受的紧要，星喃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老实说她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心疼的……

“你确定吗……我怎么觉得，他好凶啊……”

吕唯无奈的看了一眼，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厨师不带菜刀带砍刀的……那两米长的大刀，砍在自己身上应该会很疼吧……

“不管了……跑……”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星喃拉起了吕唯，准备强行突破出去。

“客官……这是吃完了……”

然而那大汉却在他们刚刚起身之后便出声说到，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话……可是他刚才就一直都沉默非常啊……让他们总觉得有一种进入了黑店的感觉。

“吃完了，大叔。”

见到大汉截住了他们，他们现在也无法直接突破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柄鬼气森森的大刀让他们总是不寒而栗。

“可是你们还没吃完啊……”

那大汉看起来很呆萌的说到，与他的气质分明严重不符。

“我……”

吕唯苦逼的说到，他实在是吃不下去那盘诡异的菜了。

“呵呵，原来这么多年……我连唯一一项值得骄傲的手艺都失传了……”

看到他们两个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汉似乎也是明白了什么，低着头喃喃自语到。

“大叔……我们……”

吕唯两个人极为疑惑，他们好像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嘛……怎么感觉这大汉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

“那年……她便是因为我一手精湛的厨艺……结果最后我还是一无所有……什么都没了……这些年……原来所谓的实力一点也不重要……”

大汉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莫名其妙的在那喃喃自语，眼神之中饱含浓烈的悲伤。

“少年郎们，你们介不介意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啊……”

这时大汉突然抬起了头，看着他们两个说到。

“大叔，我们还有……”

吕唯刚想拒绝他，发现大汉竟自己开始讲了起来。

墨阁的年度盛典落幕，年轻一辈的比武，他拔得头魁，一柄竹剑斩败诸多枭楚，烛南师兄的名字开始在墨阁流传开来，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弟子们纷纷挤到了擂台之下，只为一睹烛南师兄之绰约风姿。

彼时的青棠师妹，刚刚加入墨阁之中，年龄最小的姑娘，怯生生的待人处世，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给人一种羸弱安静的感觉，女弟子们都不太喜欢她，说她傲慢孤戾，男弟子们倒是挺喜欢她，亲切的叫她小青妹子，胆小的她平日少有言语，任何活动都足不出户，独锁闺中。

那日内门比试，一个叫烛南的名字成为女生们议论的焦点，其他人都纷纷挤到了擂台之下，垂涎烛南的美貌，唯独单单她没出门，只是倚在门边，远远的看了他一眼，的确是个难得的美男子，白衣翩翩，少年模样，风华正茂，气质超群。

只是远远一瞥，她的心中便多了几分触动，然而她看却只看了一眼，目光的焦点便转到了另一边。

那是被他打败的另一个少年，灰扑扑的一身麻衣，嘴角挂着一丝淤血，看起来烛南师兄虽用的是竹剑，下手也是颇有几分狠厉，此刻的少年受伤不轻，却没人关注他一眼，人们的焦点都集聚在胜者的面前，他一个战败者，早已被众人冷落，他暗淡离场，收起了自己的铁剑，心有不甘，拳头握的咔咔作响。

人们只知他烛南取胜，剑术超凡，却不知他关止也是第二，年龄甚至还小烛南三岁，从小便是公认的天才，如今落得这般黯然，自尊自然有几分挫伤，他背负一把孤独的长剑，一步一步，艰难的跳下擂台，而后一瘸一拐的离开，没人注意得到他，他那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渐渐变得暗淡无光。

青棠远远的看着，心中竟有了几分触动，她突然小跑了起来，想要追上那暗淡的少年。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之中，有一道突兀而微弱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关止，然而那少年已走远，听不见她微弱的呼声。

突然那台上的烛南注意到了什么，眸光扫到了她的身上，下一秒，烛南那平静的目光之中竟有了几分的波澜。

“青棠？”

烛南轻盈的飞下了擂台，落到了青棠的身前，好听的声音传出来，青棠慌张的抬头，对上了他明亮的眸光。

“青棠，还真是你啊，你来墨阁，为何不和你南哥说一声？”

烛南歪着头，笑着看着她，她只觉得最绚烂的阳光，瞬间在她的面前绽放开，她被惊艳得睁不开眼睛，这世上，还有人能笑的这般好看？

然而青棠也只是心动了一分，下一秒，她将目光从烛南的脸上移开，带着几分轻喘，看向了烛南的身后。

那个青衣的少年走远了，她已经看不真切，眼睛不知怎么了，竟闪出了几分绚烂的泪光。

…………………………………………

青棠没想到，墨阁如今热度最盛的年轻弟子烛南，竟是她的旧识，曾经共同在岭南大院之中长大，昔日的小屁孩，如今竟已成长到这般模样。

墨南方阁，乃是烛南师兄的住所，独立的小花园之中，阁楼晕满了淡雅的香气，花园里种满了海棠，树高叶茂的垂丝海棠，低矮郁香的四季海棠……海棠花开满了花园，中间夹杂着那么几颗青梅树，而花园的南边则是一大片的墨竹，这一切看起来……有点不太懂主人的品味……但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她青棠息息相关。

烛南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说要做一顿好吃的给她，青棠坐在小厅之中，看着这里似曾相识的一切，青棠努力的在脑海中回想，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时过境迁，曾经的记忆早就模糊不堪，清风徐徐推着他们长大，明月无声见证他们的分离。

曾经的青棠小妹和小南哥哥，是大院里最好的玩伴，小小的青棠出落得亭亭玉立，但是比那帮男孩子都发育得早，最大的小南哥哥也只是和她齐高，他们带着那帮小屁孩到处疯跑一起过家家。

诸多奇特的小玩意，那时的小南家里是最有钱的，总是买好多玩具给小南，小南又转手送给了青棠，只有到他们两个玩腻了之后才轮得到其他的孩子，故而孩子们奉他为老大，青棠就被他们叫做嫂子。

昔日的打闹斑驳无知，青棠倒是没将这一切放在心上，然而当时的小南却好像当真了，更是变着法子的各种对她好，每当那帮孩子叫她嫂子他就会很高兴，青棠却是暴怒着追着那些孩子打。

后来的小南突然搬家了，走得仓促也让人意想不到，走得时候他屁颠屁颠的跑来找青棠要礼物，青棠没想过这东西再准备也来不及了，所以她随手折了一根竹子递给他，他还真的傻傻的欣喜若狂的走了……

终于他们都慢慢的长大，十多年没见过甚至都辨不出模样，青棠不喜欢读书家里人就干脆送她到墨阁来习武，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昔日的熟人。

而他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却发现自己连他的全名都不曾知道。

的确，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再怎么亲密无间的玩伴如今也只剩下寒暄，青棠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他早已长成了大人模样，面容俊逸身材修长，正是大好华年看起来完美无缺。

而她却青涩而晦暗，犹如未成熟的青梅一般，平庸而酸涩，这样的自己面对那样的他，多少有些局促和坐立不安。

烛南给她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的招待着她吃这吃那，青棠却只是礼貌的笑笑丝毫没有胃口，她还在担心着那关止的伤势，看着他孤独而暗淡的背影，她的心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低落而复杂。

烛南还在和她源源不断的说着过去已经近年的一些事，青棠只听进去一些忽视的却更多，但有那么几句话她却是记在了心中，而且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这里的一切那么的熟悉，原来这个长不大的大男孩烛南，将曾经他们一起过家家幻想的一切全都付诸成了实践，正是这墨南方阁，一切一切的模样……

从烛南师兄那回来，早已是暮日西沉，晚霞绚烂的一塌糊涂，像是天神打翻了原料，又像是仙子们的随手涂鸦，火红色的天空映照着大地，给人一种微醺的感觉，就好像活在童话或者诗篇之中，就连平常普通的树木，此刻看起来都多了几分柔和。

青棠的心中颇有些复杂，久别重逢的惊喜，时过境迁的尴尬，以及对那少年的担忧，一切的一切交织成了一团乱麻，又如同斑驳光影，一点点的碎乱，混杂在了一种叫做情绪的东西之中。

心烦意乱。

或者说百感交集。

与烛南师兄的重逢，本不该如此的复杂，青梅竹马的他们，便是回忆往事也该有说不完的话题，可是谈话却这样的无疾而终，当然，一切只因为她的心不在焉，或者说无所适从。

同屋的两个女弟子还在讨论着关于今天的比试，焦点还是放在烛南师兄的身上。

一提到烛南师兄，便自然会提到了她。

今天的她可谓是风头出尽，烛南师兄的旧识，从小相处的青梅竹马，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烛南师兄一见到他便笑意盈盈，在沉沦于烛南师兄的盛世美颜的同时，大家也把八卦的焦点转移到了她身上。

争先恐后的询问着关于烛南师兄的这种那种，大家仿佛真的把她当成了烛南师兄最熟的人。

可是她能答上来什么，她与烛南也不过是今日才相认，对于那个有如星辰般璀璨的人，她真的一无所知？也丝毫不感兴趣。

被室友不断的逼问，她更是心烦意乱，索性跑了出去。

黄昏的墨阁颇有几分清冷，青棠刚刚跑出来就后悔了，她拉了拉身上单薄的衣衫，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墨阁东边的一片空地上。

那是关止师兄常用来练剑的地方，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远处会有那样的一道身影，手执一柄青钢长剑，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最简单的剑招，每次都会练到精疲力竭为止，而青棠则是坐在远处的石台上看着，看着夕阳垂暮，关止师兄离开为止。

关止师兄也会注意到他，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对他笑笑，她也笑着回礼，仅此而已，不是冷漠，只是他们两个都是那种性格偏内敛之人，所谈话题偏颇而寡淡，索性见面都不交流，却是彼此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如此点头微笑，也算是有几分熟络。

她是什么时候认识关止师兄呢？

彼时的她刚刚进入山门，在一众的新女弟子之中并不出众，活跃些的师兄们都去接一些颇为清秀漂亮的师妹，而沉默寡言的她，却是成功被忽视。

「跟我走吧」

正当青棠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关止师兄走到了他的面前，冷冷的和她说了一声，而后提上她的行囊，径自上前走去。

他走的太快，青棠没看到他冷酷笔挺的背影后有着怎样的一张脸，只是想到还有人记得他，顿时欢欣雀跃的跟在他身后。

后来关止师兄突然停了下来，她又走得太急，差点撞上那清瘦而笔直的背。

“你饿吗？要不要先去吃点什么？”

走在前面的少年停了下来，转过半个头来看着她，青棠抬起头，正对上他冷峻的眸子。

不知道怎么的，青棠的心突然砰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彼时的她可能还不知道。

那样的一种感觉，叫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