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神墟 第一百七十九章 拾起那一段炙热的向
书名：九州少年志 作者：殇之欲望
第一卷 神墟 第一百七十九章 拾起那一段炙热的向
像极了母亲年少时模样……像极了……他心中所爱的模样……
潼关雨落，沙尘花开……
此等千年一遇的景象，不做些什么实在可惜……
于是他们相拥……他们凝望……
他们终于确定了关系。
像是茫茫荒野之中，两棵紧挨着的花，最终盛放，不负年华。
——序
离州南去百里，有一山一水相映，天断山脉一路东行，横长万里，其中不乏大江大河自此发源，其中以南离江最为绵长浩荡，南离江自天断山脉源起，流经离州，并穿过离州东去，又沿着山河大势朝往西南而去，而后流入西南海之中。
西南海幅员辽阔，茫茫万里蓝色世界，据说哪怕是化境强者御空飞行，亦是要走上数月，常有商船货仓借道，从西南海中前往东边的大夏王朝，然而这西南海万里之外，却是从未有人去过。
如此辽阔的海域，走的越深，所需物资数量亦是越发庞大，而且若是返程途中发生任何变故，很有可能会葬身于这片荒芜的大海。
而且西南海深处据说蕴含着太多的危险，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深海之中潜藏着诸多的危险，狂暴的能量与强横的凶兽，随便一种，便能吞噬整条行船之上的生命。
而更神奇之处在于，西南海中像是有着某种玄奥的力量，常人在此难以调度空间之力，若是有人想要强行借用空间之力突破这片海域，定会被那股力量所干扰，轻则耗损修为，严重时则可能会直接被茫茫大海所吞噬。
自然的力量神秘莫测，除非你真的是千古难遇的艳绝天下者，超脱于自然的法则，否则你只能乖乖的在这西南海的边缘活动。
也正是因此，赵雨潼想在这茫茫大海之中寻找一片隐世的小岛，当中难度自然是再明显不过。
赵雨潼为这场寻找准备了太久太久，两年的时间，跟在老船长的身边打工，不仅在老船长这里学到了太多的航海知识，了解了周边海域的诸于风向，洋流，风浪出没时间等基本状况，还在老船长这里淘到了一艘便宜的旧船。
有了自己的船，就像是战士有了自己的佩剑一般，这是他们航海计划的第一步，同样，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当赵雨潼把这一切告诉紫棠之后，后者表现得比他还要高兴，她每天跑到那小船之上，满脸欣喜，她第一天就把小船细细的擦拭打扫了一遍，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的兴奋。
她把这艘小船叫做雨棠号，这是属于她和小雨哥哥的小船，同样，这也是帮助小雨哥哥回家的希望。
之后的好几天，他们买了好多好多的吃的用的，将小船塞得满满当当的，紫棠觉得这些东西就像建房子的砖瓦一般，每多准备一些，小雨哥哥回家的路就又短了一截。
他们等到了一艘南下的商船，一路往南，正是老船长所说的那座小岛的方向，他们可以搭乘这趟商船南下，去那所谓的小岛上看一看。
他们满怀欣喜和期望的上路了，走的那天两个人穿上了崭新的衣服，走的那天他们都特别特别的高兴。
这一趟路程他们差不多要走十天以上，商船需要南下千里，去开采某种珍贵的海珊瑚，他们有些大船小船二十余艘，中间不停靠任何的岛屿，到达目的地便会原路返回，而在他们的航线方向上，正是有那座岛屿的存在。
借助老船长的关系，他们登上了这艘船，可以随着这趟商船走个七八天左右，而后再驱乘他们的小船，朝着东边走上十几里，便可以到达那座小岛之上。
因为他们未曾去过这岛屿之上，故而也是不太了解岛屿的情况，但据老船长所说，这西南海之中的岛屿大多数都是荒岛，应该很少会有人迹存在，但，如果当初他的父亲是随着随着商船出行的，因为暴风雨的影响而意外到了小岛之上，那照这样说来，这座小岛应该很有可能会是他们当初遇到的那座岛，因为暴风雨的威势就算再大，最多也只能把商船卷个几里左右，如果再跑远了，要么就是商船会承受不住，要么就是人会很难坚持这么漫长的时间。
所以赵雨潼他们的希望应该还是很大的，而且，就算是那座小岛上没有找到他母亲的踪迹，至少他们还可以跟着商船回来。
理想状态大概总是这么的美好。
赵雨潼他们跟随着商船出发了，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的颠沛流离……
海上的日子是枯燥而漫长的……
纵然小紫棠表现得很活跃，对船上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也给船上的人带来了很多的欢乐……
但真正要去经历那一段段漫长而枯燥的等待时间，你才会真的体会到其恐怖程度。
赵雨潼还好，至少他也跟着商船行走了两年，但紫棠看起来就很不好了……
晕船的她每天都要有那么一段时间表现得很是虚弱，平时也没有什么胃口，但她却从来不表现出来，假装自己一副很好的样子，然后躲着赵雨潼呕吐，短短的七天时间她瘦了七斤，可是她本来就没多重……
船上的水手发现了她的状况，偷偷的塞一些晕船药以及橄榄什么的给她……
小紫棠晕船太过于严重的时候她就加倍的吃药，她那段时间几乎是在无尽的痛苦和煎熬之中度过的，但却不敢在赵雨潼面前表现出半分的不适……她害怕小雨哥哥为她担心……她知道小雨哥哥这几天有多高兴，所以她不想扫了小雨哥哥的兴致。
但很奇怪的是，她在大船之上晕船的那么厉害，和小雨哥哥真正的乘坐起他们的小船的时候，她却没有半分的不适……
不过她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茫茫天地之间感觉山水一色，海面平静的像一块水晶般的镜子，而她和小雨哥哥待在这一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之中，天地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可以整天盯着小雨哥哥看，甚至不需要半分的借口来掩饰……
那两天的时光，对于她来说真的太过于难忘，她们在缓缓行走的小船之上唱歌，在船尾放下一尾鱼竿，然后两个人静静地坐在鱼竿旁边等待着鱼儿上钩，她们躺在拥挤的船舱之中，一起看着天上明媚的月亮，然后和小雨哥哥一起看着天边数星星，想找到那一颗星星是在天上看着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婆婆……
赵雨潼不相信这些太过于童话化的东西，但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天空，他那窝囊的老爸也会是天上的一颗星星吗？
那一定是天空中最暗淡的一颗星星，因为以他的那种怂样……就算变成了星星也肯定改不了那尿性……
但……为什么现在自己还有点想他呢……
他答应过那个男人，一定要把母亲带回家……就算这个承诺那个男人根本没机会听到，但……他才不会像父亲一般食言，他赵雨潼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快见到妈妈了呢……见到了她，自己该说什么……她离开自己已经四五年了……如今又是何种模样……
带着满心的期待……他们来到了岛上……
和理想的状况不同，他没有找到心心念念的母亲……
整个小岛空无一人，一片荒芜……
他们跑遍了半个小岛，一无所获。
曾经心心念念的人最终还是没能见到……他们这两年的准备算是完全付诸东流……
但小紫棠却似乎很喜欢这里呢……
一片荒芜的小岛，却似乎是因为无人踏及此处，自然风景格外的艳丽，清风之中带着太多的清甜，岛上有大片大片的白桦林，林子里长满了挺拔的白桦树。白桦长得茁壮漂亮，枝叶繁茂，风一吹，枝叶摇摆，传出飕飕的响声，那声音入耳，似乎拥有某种神奇的魔力，消除他们所有的焦躁和失落。
踏入白桦树林，草色青青蕴含着浓烈生机，松软的泥土传来扑鼻的芬芳，晚上的时候，这里特别特别的安静，繁星点点的夜空如刚刚洗涤过一般，穹顶清碧，荧光斑斓，偶尔有几朵稀薄的云飘过，给这夜晚的天空更添一番别样的滋味。
还有紫棠最喜欢的向日葵，亦或者说是婆婆最喜欢的向日葵，婆婆告诉她要做个如阳光一般璀璨的人，在属于自己那光彩耀目的人生中绽放最为绚烂的光芒。
岛中央的山上生长着各式各样的奇异水果，他们大胆的尝了尝，酸酸甜甜的，似乎比冰糖葫芦要好吃那么一点点……
还有绚烂的花海，在那个面对太阳升起的地方……
像是上帝赐予他们的人间仙境……虽然他们只是在这里呆了短短两天，但这一切足以让他们印象深刻，甚至于刻骨铭心。
他们坐在花海之中等待着日出，第一缕阳光投到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真的有种生命被点亮的感觉，感觉这整片世界兀自变得柔和了起来，感觉一切的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虽然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实现他们自己的目的……但这别样的收获同样让他们欣喜至极……
又或者，对于紫棠来说，有小雨哥哥陪伴的这一路才是最为重要的，这一路之上处处是风景，最美最美的风景，始终跟随在她身旁，而且，不会消失，不会枯萎，不会凋零，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沉淀，慢慢的迎来不同程度的盛放。
紫棠笑着对他说，小雨哥哥，等我们老了，我们就来这里自己建一所房子住下，然后养一群兔子，还有两只大狗……
然而那个时候，赵雨潼却是莫名其妙的睡着了，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其实，我一直陪在你身旁也挺好。
对于赵雨潼来说，人生最辉煌的时候应该是在十七岁。
两年的准备，最终他们无疾而终的回来，再回到离州城，赵雨潼的心境却是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茫茫大海之中他到底要怎样寻找自己的母亲……根本没有能说出那个小岛的位置，父亲走了，母亲从未和他提过，曾经和父亲一起的那几个人却又是被洗去了记忆……
而西南海那么大……他又怎么可能找得到母亲……
有一段时间他近乎已经绝望，想放弃继续寻找下去，大概如果不是小紫棠的一直劝慰，他早就放弃了之后的一切希望。
那样的话……他想过他的结局，大概就是重新回到枣庄之中，成为一个曾心怀理想的少年，之后慢慢成长，变成一个庸俗至极的普通人。
可是，他不甘心……既不甘心就此放弃一切寻找母亲的希望，也不甘心自己成为一个违背诺言的懦夫……成为一个像自己父亲一样的人……
后来的他突然像是转运了一般……因为自己的这份不甘心，他也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
他被曾经那个压货摊上的盲人老爷爷找到，说自己是高山门的长老，一直在离州之中游走，便是想为高山门找到一些有资质的弟子，而后带他们回高山门之中，教习武道。
高山门可是曾经的神庭，就算被天道削去太多的底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是这整个南部地区最为强横的势力。
然后老爷爷就把他带了回去，赵雨潼带着紫棠，来到了高山门之中，从一个普通的弟子，一直飞快的成长，最后的结果把所有的山门长老都吓了一跳。
十七岁的大成强者……
也许这个成绩不算太好，但……他十六岁的时候才进的山门，那个时候，他只是修习过瞎老头的奇怪剑法，最多算得上是拳脚方面基本筑基而已……而如今，这般璀璨模样……令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重视他。
他瞬间从一个普通弟子变成了核心弟子，再继续，成为亲传弟子……
他的一柄木剑，甚至打败了诸多的师兄师姐……瞎老头的剑法似乎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其他人修习着不仅觉得繁涩难懂，而且威力平庸，可是到了他的手中便变得出神入化……
紫棠这些年也看得到他的成长和进境飞快……
但，常人不知道的是，他每天四点多起床练武，晚上十二点多才睡，其他人忙着吃饭睡觉撩妹的时候，他在拼命的练习……他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天赋可言……但他的心中一直有一层解不开的郁结……他要变强，他要变到最强……
而他之所以这么狂热于实力，一方面是因为不想步那个懦弱老爸的后尘，一方面是因为长老和他说过，他的身上流着古族的血液，而他们这一系古族似乎并不似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赵雨潼之所以会有如此之不凡的资质，一方面也是跟他体内流着的古族血液有关。
而当赵雨潼强到了某种程度，应该便可以打开自己和古族之中的那分感应……
到时候他便可以循着这份感应，找到小岛的位置。
无论长老说的是真是假，这是赵雨潼最大的动力，为了有那个和母亲相见的机会，他不怕辛苦，他逆流而上。
而赵雨潼的光芒万丈又何尝没有给紫棠带来压力，当某一天她偶然听到高山门中的一些女弟子说她的小雨哥哥是他们的男神的时候，小紫棠亦是感到了害怕和慌张。
她害怕自己平庸一生，最后根本配不上她的小雨哥哥。
于是她也开始提起了本不该属于女孩子的长剑，跟着高山门的师傅学习起来。
修真一途天赋最为重要，小紫棠知道她不可能会有她的小雨哥哥那般璀璨，但还是不肯放松半点……
她甚至比小雨哥哥还要努力……但其实她真的一点都喜欢修行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每次紧咬着牙齿和命运死磕，每次把自己挣扎到遍体鳞伤，但却从来没后悔过……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的力量，但她真的愿意为了那个男人去做一切……
挑战自己，突破自己，哪怕变得不像自己……
赵雨潼在高山门呆了四年，从曾经十六岁的少年，如今弱冠之年，已然成为可以仗剑傲视一方的少年强者。
二十岁那年，他和紫棠再一次穿过了那茫茫西南海，按照着他所感应到的位置，而后终于找到了母亲所在的那个岛……
然而母亲终究还是没等到他的到来。
十年等待……
二十年的相遇……
母亲早已不是那个芊芊少女，赵雨潼出生那年她便已经三十五岁，而她却刚好是在四五年前，也就是赵雨潼他们第一次来寻找她的时候离开的。
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哭瞎了双眼……离开的时候她在房间里写满了丈夫的名字……
赵雨潼还是无法理解她们两个的爱情故事……
但某一个瞬间他似乎开始有些懂了……
那个软弱的男人，因为要救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捐出了自己的本源精血，从此身体变得无比脆弱，他不能太过于暴躁，否则很有可能会气血紊乱，直接冲乱心脉而亡……
他带着心爱的女孩，逃出了这座岛……并凭着自己的本能，生生找到了出去的路……
他把女孩带到了家里，就算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让让女孩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把女孩房间的东西全然复制了一遍，在枣庄生生的给女孩模拟出了一个家。
他为了留在女孩的身旁，无论何时何地都强忍着自己的愤怒，最后变得越来越怂……
他饱受儿子的白眼和鄙视，每次只能蹲在角落里痛哭，他不像其他的家乡，没有打过孩子一次骂过孩子半句……
他戒掉了酒，一方面是害怕身体变差，一方面是怕自己克制不住情绪……
他心爱的女孩得了重病，他除了痛苦和忍耐……他一次一次的了克制着自己的痛苦和愤怒……
他知道自己此后和妻子天人永隔……终于忍不住开始重新喝起酒来……他以为那苦涩的液体多少能够给他一些慰藉，结果却越来越痛苦……
这个喝醉的男人每天都给妻子写一封情书，生拼硬凑的烂漫，他以为那个女人还会回来……
他拼命的攒钱，拼命的攒钱，便是想带着妻子去潼关看雨中花开……
他自己偷偷的跑到了潼关……在那里给妻子准备了太多太多的惊喜，害怕他们会无果而归……至少这样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他询问了无数的风水星象大师，终于算到了一个潼关雨落的时间……
就在十三年后……
但他们，谁都等不到那天……
赵雨潼最后还是带着紫棠去了潼关，去看看那座神奇的城市……
他以前不知道父亲墙壁上的那串数字是什么意思……父亲为此从来都不刷那面墙的……
他还从那面墙的暗格中找出了无数封情书……
原来这个男人是那么的浪漫……
只是……他实在是太怂了……怂到根本就对抗不过命运……终究还是走的那么早……
这些东西，都是赵雨潼后来才发现的……只是，发现的太晚……一切都是物是人非……
潼关。
大漠茫茫。
人烟寂寥。
越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越是能感觉得到生命的可贵和爱人的难求。
潼关真的下起雨了……
大滴大滴的雨点敲打在灼热的地上，溅起茫茫沙尘……
而后那片荒芜之上瞬间寸寸生机……
一切美得那么不像话……
这时赵雨潼才意识到身边人的可贵……
那个时候，赵雨潼二十三岁……
他和紫棠认识也差不多快十年了……
十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屁颠屁颠爱哭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像极了母亲年少时模样……像极了……他心中所爱的模样……
潼关雨落，沙尘花开……
此等千年一遇的景象，不做些什么实在可惜……
于是他们相拥……他们凝望……
他们终于确定了关系。
像是茫茫荒野之中，两棵紧挨着的花，最终盛放，不负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