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渊 第八章 矫情的大师兄

“大师兄？大师兄？”

幽静而缥缈的小山之上，天稚试探性的叫了两声，回音阵阵间断性的返回，远处云山幽幽，山隐雾林，不见回应。

这片山坡是大师兄时常用来练功的地方，一般来说他一天的大半时光都会消磨在这里，天稚也会经常跑到这里来找他喝酒晒太阳，以天稚对大师兄的了解，这次他绝逼是又偷偷跑回了这里，所以天稚来这里，就一定可以找得到大师兄的踪迹。

大师兄并没有给他回应，整片空间寂静到令人觉得窒息，天稚只能再往里走了走，钻进了林子之中，仔细找寻大师兄的下落来。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此时的大师兄正蹲坐在一棵树后，手中似是在把玩着什么东西，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看起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天稚轻轻地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大师兄，又扭头过来看着地面，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生生给吞了回去。

他知道，就算现在他不说什么，大师兄也会说的，所以，他在等着大师兄开口。

清风微微略过，吹动他们两个的发梢。

过了一会儿之后，大师兄终于有了些许动静，他将手中的东西收了起来，而后扭头过来，看向天稚。

“爷爷他们还好吧？”

大师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没有了之前的清脆，沙哑之中透着几分无力，他的脸上似乎还挂着几分阑干的泪痕。

“嗯，现在爹娘都已经回家了，爷爷还在那个寺庙里，我们之前去看过他一眼，他现在过得挺好的，过几天……过几天他可能会回家吧……毕竟，他已经好久没回过家了，爷爷在枣庄守了十多年，终于等到父亲他们回来了，如今应该会回来和他们相聚的吧，我想，等我姐的婚礼结束了，我应该也会回去吧，也许以后会和爷爷学一门木匠的手艺，他们都老了，现在，我们想做的只是等月荧回来。”

天稚缓缓说到，头不自觉的抬了起来，看着远方，远方的江湖繁华一片，然而这一片江湖始终是不属于自己。

对于天稚来说，平凡和安稳才是唯一的答案吧，曾经莫名其妙被卷入神墟的局中，如今一切风波总算是尽数消散，他最终还是只能回到那个平静的家中，而后守着父母爷爷，过如同往常那种平淡如水的生活。

可是人一旦拥有了什么经历，留下了什么记忆，从此的生活大概就会变得不一样起来，也许，以后他还是会时常想起这段神墟的光阴，经常想起这些昔日的伙伴们，会想起曾经武盟山头自信满满的说着会保护他的姐姐，会想起一个倔强的胖子……

会想起……想起太多的回忆，这何曾不是他的江湖，他曾经，也曾热血一场，也曾不顾得失的青春年华。

可是……可是他赵天稚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啊，普通人该有着怎样的生活，是否也曾拥理想，是否也曾向往着自由……

可是最终，还是得守着固定的家，平凡的家，然后就那么恍恍惚惚的过上一辈子。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大师兄语气之中有几分停顿，但眼神却是慢慢变化起来，天稚觉得他说的这句话有些奇怪，忍不住偏着头看了他一眼，却突然间发现大师兄脸上的悲伤和阴郁越来越沉重。

他没想到自己的面瘫师兄居然也会出现这样的表情，这倒是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他记得他以前见到的大师兄不是这样的啊，最多有一点点腹黑……

“天稚，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有个那么好的爷爷，会为了你的事各种操心，你现在还找到了父母，还有那么爱你的姐姐，有时候我在想，我的人生也能简单一点就好了，那些平淡的生活，看起来泛泛无奇，但很多时候，很多人都是没机会拥有那种幸福的。”

看起来和老头说的差不多，大师兄始终是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世而一直耿耿于怀，虽然平时的他没表现的多么明显，但在某些特别的时候他始终还是会不经意的表露出来这份悲伤和暗淡，这是来源于内心深处的自卑，又或者，是从小留下的一些阴影和暗淡。

天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每个人的身世大概根本就别无选择，从一出生时，或者缓慢成长中慢慢的开始改变。

而这份环境对人的改变亦是潜移默化和无可避免的，对于天稚来说，他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亦是因此懂事的较早，曾经的他也因为自己家庭的不完整而自卑过，失落过，痛苦过，可是他最后却还是这样成长了起来，有爷爷在的日子里，至少他从来就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幸福感，爷爷对他那么好，曾经的他有一整段时间就只是想着照顾好爷爷便可，后来的他们因为羊皮纸的牵连不得不离开，爷爷也因为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而选择遁入空门。

天稚本想着自己这辈子应该再没有机会和爷爷他们生活在一起了吧……

可是如今却又莫名其妙的让他找到了父母，如今全家人能够再度聚在一起，实在是一种莫大的缘分，他又怎么能浪费这份上天给他的际遇和运气呢……

可是……看着大师兄这个样子，天稚却又突然间感到很不是滋味了，每个人的人生别无选择，为之难受与痛苦似乎太过于不值得，天稚也知道大师兄可能是因为自己将要离开的事情而感到难受，可是，他却对这一切完全无可奈何，因为他不得不离开，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而大师兄……那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天稚自然也知道他说什么也无法给他安慰的，也许，也许他只是因为接受不了这种突然离开的感觉，又也许……他只是因为往日的生活即将要被打破而黯然神伤。

但天稚知道，这一切都会过去，一切的伤口都会愈合……大师兄也终究会适应自己的离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天稚还是想为师兄做些什么，至少……至少能帮他缓解一些这样的情绪……

“师兄，我……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天稚想了又想，迟钝的脑袋却是始终什么都想不出来，他以为自己能说出什么很牛逼的话，结果，还是这么不痛不痒，说了等于没说的话。

“我知道……天稚，你要走的话，就放心的走吧，师兄必须得承认，师兄是有点舍不得你，但是吧，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们谁都不能去干预别人的生活，对吧，爷爷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他最想看到的结局就是一家团圆，现在的你们不是已经有机会团圆了吗？所以说，你应该早些回去才是，你放心吧，我和老头子都会照顾好自己的，虽然那老东西平时一点都不靠谱，但是，其实我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对我好的人了……”

大师兄缓缓说着，眼神之中亦是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天稚没想到倒是他反过来安慰了自己一顿，但大师兄就是这样的，心中的世界比什么都清晰，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简直令人害怕，虽然平时也会经常有不靠谱的时候，但……他们毕竟是天稚来到这里之后，除了楚依依之外最亲近的人啊……

大师兄比他成熟多了，今天这样子已经算是奇怪的了，但天稚猜得到，过了这天之后，大师兄又会恢复之前那酷酷的样子，那个样子的大师兄才是他记忆中的大师兄，是天稚最为熟悉也最为不舍的大师兄。

天稚当初来这武盟之中本来就只是单单遵从着爷爷的意思，爷爷希望他能够学到一些东西，日后也好保护自己，可是天稚还真的没有什么习武之才，他也无心于江湖的争斗，这一路，他也遇到了很多很多可爱的人，一个个都在保护着他，对他也都特别好。

大概这就是天稚的人生吧，太过于缺乏主动性，对这个世界却是又充满了幻想和希望，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丢失对生活的那股热血。

而大师兄……就算是天天宅在这慕蓝峰上，可是心中亦是装着那一片炙热的世界啊……

“大师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走去我家玩两天吧，反正这次去参加姐姐的婚礼也要等几天以后，我想先回去看一看爹娘，然后再最后一次北上京城，至于以后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发展，那，不如就让它一切顺利自然吧。”

天稚主动向大师兄发出了邀请，他也实在是有些想家，也许，带着大师兄去家里面玩玩，会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发生呢，又也许，其实一切事情，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呢……

虽然……虽然他承认自己是有一些舍不得楚依依就这样留在京城……

可是……这个世界，总会迎来一些告别，总会有人要离开，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该选择坦然面对呢……

“真的吗？”

大师兄极为欣喜的说到，他的眼神之中满是炙热，看起来对此事抱有不小的期待。

天稚也没想到大师兄会这么激动，他刚刚说出这话来的时候心中还有几分忐忑，他有些会害怕大师兄会拒绝，又有些害怕他会因此产生误会。

而如今大师兄这番模样，自然表示他对这些有着期待，顿时天稚心中的担忧和顾虑便尽数消失了，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嗯。”